《罪长生》六指

11、轻汨

　　“不……，不，你不会的，你不会的……。”

　　看着渐渐逼近的阿舍，我始终举不起剑来，在白浍的王宫里他就告诉过我，他会继承卜月族的使命，成为我永久的仆人，他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永远不会与我背道而驰，可是现在……。

　　在我和汐夜面前的，是张着血盆大口的虎狮。而占卜师阿舍则举着黑木权杖伫立在虎狮庞大的身躯之上，棕色的瞳仁无比的冰冷，神秘的黑木权杖散发着幽红的光，诡异至极。

　　吼——

　　又是一声低吼。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这是虎狮开始进攻的预兆。我看到那灰白色的瞳仁瞬时凶猛无比，充斥着血腥，杀戮，万分危险，而我的四肢却仿佛被注入了生铁一般动弹不得……。

　　“快走——”

　　突然的，身侧的汐夜大喊了一声，一把推开了我，毫无防备的我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颗古藤，被藤条迅速的缠绕了起来动弹不得，这时，我看到阿舍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大跌眼镜，站在虎狮背上的阿舍突然变得严峻，手中的权杖在瞬间变作了一把细而长的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叫嚣的虎狮脑中。

　　嘶~

　　在我与汐夜的目瞪口呆下，那只虎狮摇摇晃晃了几下便倒下了，如墨一般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浸湿了周围一大片的土地……。

　　“阿舍……。”

　　面对如此突兀的变化，我很疑惑，可是当我看到后面的几只虎狮落荒而逃时，这才明白，陷入黑巫术的人不是阿舍，而是我，呵呵，这才是黑巫师的可怕之处，它不仅可以掌控人的灵魂，还能使人陷入幻境，而在幻境之中，你所看到的全都是假象，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眼眸，都会以存在于你内心最初的模样渐渐浮现……。

　　猛然间，我开始反省，我与阿舍之间是否都存在过疑虑。所以才导致这些幻象的产生。顿时，愧疚之心泛上我的心头。

　　“炤，怎么了？”

　　等阿舍收回灵术来到我面前时，我才从方才的失神中清醒了过来，再看看汐夜，她正以一种不可名状的眼神注视着我。而我，却对刚才的幻想久久无法忘怀……。

　　阿舍告诉我，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这里的诡异，严重弥漫的黑暗气息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因此他在知晓黑巫师的把戏之后将计就计，暂时瞒过了我和汐夜。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大家避免更多隐藏在暗处的危机。

　　况且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占卜到了玦言女王的踪迹，她就在我们周围的某一处，所以之前他说的话，其实也是真言。

　　“那既然如此，我们下一步又该如何做？”

　　我与汐夜环顾四周，虎狮因为同伴的死去而受到惊吓早已经退去，但萦绕在我们周围的危机气息已然越来越沉重，藏在暗处的黑巫师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目前还不得而知。它貌似自主的玩起了捉迷藏，而我们就是它明目张胆的猎物。

　　“玦言女王一定就在附近，”说完，阿舍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幻星镜的那块碎片，运用灵术将它高高抛起，霎时，灵光四现，耀眼的光芒将原本幽暗的密林照耀，周围的古藤开始相互交叉窜动，恰似一条条长龙……。

　　“族长？是族长！”

　　突然，汐夜惊呼了两声，我与阿舍齐齐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一棵古藤悄然发生了变化，墨绿色的躯干如同一块被捏在魔法师手中厚重的布匹，神秘而又均匀的抖动着，仿佛下一秒，悬念会就此打破……。

　　我，阿舍，汐夜，呆呆伫立，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切。

　　果然，眨眼的功夫，一个貌美的女子从古藤的树干中央缓缓浮现，奇怪的是她只露出了半截身子，从腰间开始，依旧是深褐色的古藤，虽然如此，但在幻星镜碎片的光芒下，她如同一个高贵无比的公主，华丽的服饰映衬着绝美的脸颊，灵动且又神秘……。

　　“那是谁？”

　　我不由自主的说出这句话，右手下意识的握紧了长剑。

　　“我们梧族的族长，轻汨。”

　　身侧的汐夜用颤抖的声线向我介绍道，我一怔，随之瞥了一眼她。

　　这一刻，我看到她的瞳仁里闪烁着泪花。在稀疏的阳光下，那双迷人而又悲伤的瞳仁写满了坚硬与隐忍，她凝视着轻汨，久久哽咽……。

　　过了一会儿，她才愿意讲述轻汨的故事。

　　“这里本身就是梧族的地界，这块土地上的每一棵古藤也都是梧族族人所化，是黑巫师利用歹毒的巫术让他们变成了如此模样，在女王被他们掳走的那段时间，轻汨族长倾尽全力在整个精灵国度撒下重重天罗地网，想要找到玦言女王，可惜被兽人一一突破，并将无妄海水引到了梧族的领地。”

　　“无妄之海？”

　　在一旁沉默的阿舍突然开口，他告诉我，在雾森林中，族长也曾说过有关无妄之海的言语，由于时间过去的太久了，他只记得当时在族长的口中，那是一条吃人的海。因为任何灵术幻术在碰到无妄海水后，都会失去效应。

　　“没错，无妄之海是精灵国度除了兽人之外的另一个魔域，它更是梧族和兽人的分界线，因此，它才成了黑巫师这次阴谋的先驱者。”

　　说完，汐夜双手交叉跪在轻汨面前。飘逸的长发落在她的周身，瞬时，我们脚下的土地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原本荒芜的地面纷纷探出许多的草芽儿来……。

　　正当我与阿舍惊异之时，梧族族长轻汨的声音猛然响起：“汐夜，我已将所有梧族的力量都赐予了你，现在，穿过这片惹人讨厌的古藤林，代表梧族去把女王陛下接回来……！”

　　空灵的声音仿若一股绝妙的琴音，刹那间穿透了这片充满悲怆的密林，虽是寥寥几语，但却掷地有声，字字珠玑……。

　　轻汨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汐夜就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素服瞬间被华丽的白色长袍覆盖，腰间的青笛也随之幻化作一柄细而长的剑，只见她幽若的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连同那把清新俊逸的长剑，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很快，汐夜的头上，悄然多了一冠镶着华丽宝石的轻冠，她就像是继承了轻汨的高贵，绝艳的面容比之前更加的倾国倾城，一场华丽丽的蜕变就此展开而来……。

　　高亢，激烈，奇妙。

　　我与阿舍看的如痴如醉，轻汨的出场犹如昙花一现，在我过去的三百多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女子，轻汨与汐夜，同样的让人惊叹，而在这一系列结束之后，那棵古藤又恢复了原样，渐渐的……幻星镜的光芒暗了下来，缓缓落到阿舍的手中。

　　“汐夜定不负梧族。”

　　我从汐夜的坚定中看到了希望。也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仰，终有一天，我会柯团聚……。

　　“占卜师，玦言女王就古藤林的尽头是不是？”

　　得到力量的汐夜似乎比之前更加的决绝了，明亮的声音在开口之际就将这片被恶咒覆盖的古藤林照耀，使得灰暗幽冷的古藤多了许多的暖色，我看到阿舍点了点头，神情同样的严峻。

　　“从踏进这里开始，黑巫师一直在迷惑我们，若不是梧族族长的指引，恐怕我们会一直陷在它们的幻境之中。”

　　说完，阿舍运用灵术，黑木权杖开始飞速的转动，很快，我眼前出现了一道微蓝色的光墙，这是阿舍对我的保护屏障。

　　接下来就是汐夜的主场了，只见她拔出腰间的细剑，闭眸对着正前方砍去，一道凌厉的青光犹如一把巨大的斧子，瞬间将密集的古藤劈了开来……。

　　啊 ——

　　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顿时响彻云霄，一股黑影扭动着四散来了……。

　　“走，穿过这里，就能找到女王。”

　　汐夜大呼一声率先朝前飞奔，我与阿舍紧随其后。两道的古藤似乎是在主动为我们开路，杂乱的藤纸一条条收缩了回去……。

　　渐渐的，渐渐的，我们离前方的光点越来越近……。

　　“继续往前走，别停下，别回头……。”

　　轻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我们身后传来，我感觉到她的声音有了明显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激昂到后来的低沉，以及周围古藤条的逐渐干枯……。

　　“不……，不……，族长…族长！”

　　汐夜越发奔的飞快，白色的长袍缓缓飘起，像极了大块大块的雪花，在耀阳四射的天空落下。

　　就在我们即将达到终点的时候，突然，一声似爆炸的剧烈响动从前方传来，不等我们反应过来，脚下的土地猛然裂开，就在我以为我们都要掉下去的时候，两道的藤蔓瞬间恢复生机，宛若游龙般缠绕过我们的腰间……。

　　“又是黑巫师搞的鬼，炤，注意了。”

　　阿舍一声提醒，成群结队的蝙蝠便朝我们袭来，我即刻幻化出长剑挥舞，幽蓝色的剑气瞬间与墨色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