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朵朵秋月醉》小灿灿

2、第 2 章

　　夜色如墨砚，春香阁一间厢房里，慕容葵靠在窗边，欣赏这无尽的月色。屋子中央是慕容葵最宠的乐人宇文羽，抚琴弹奏，亦扬亦挫，深沉，婉转而不失激昂。玉手轻佻，述说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慕容葵一手持扇，一手握酒杯，一时间感慨万分，不禁喃喃自语:“繁华落尽，几处风景尤记明月空照，多少哀愁得消拈花笑，拂却红尘烦恼，一路歌谣，何管旁人嘲。”
　　一曲毕，宇文羽起身，半蹲朝窗边的慕容葵伸出手，柔声道：“尊主快下来，阿羽明明记得尊主最怕高了。”
　　慕容羽望着那只手，惆怅万分，记得幼时兄长也是经常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只要握着那双手，什么都不怕了。
　　宇文羽故作委屈，带哭腔说道：“尊主莫不是嫌弃阿羽身份卑微。”慕容葵掩面一笑，抓住了那只手，宇文羽手心的温度传给了自己，温暖如旭日，就像兄长当年那样。
　　慕容葵扶起了他，走向饭桌，又给酒杯倒了一杯，粲然一笑道：“阿羽，你知道吗，消除恐惧最好的方式，便是面对他。还有，我说过，不可妄自菲薄，这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宇文羽拿起酒壶帮慕容葵把酒杯倒满，柔声道：“尊主这是又有了心事。”
　　“若是我要成婚了呢。”慕容葵再次一饮而尽。
　　宇文羽的手不经僵了，立刻整理好了情绪，把一切都暗藏在心底，唯独眼眶不自禁红了，却依旧强颜欢笑，“不知是哪家公子，能得到尊主芳心。”
　　慕容葵冷哼一声：“我们的婚姻哪里是自己做主的，我的哥哥即使万般不愿意，不也是被迫和亲。世人仅知慕容府表面的风光，哪知道背后的心酸。无论是母亲还是哥哥，都没能逃过，现在，轮到我了。”
　　宇文羽小心翼翼问道：“这么说，尊主并不喜欢即将迎娶之人。”
　　“我似乎闻到了醋味，不知是哪里的醋坛子翻了。”慕容葵用一根手指低着宇文羽的下巴，抬起了他低得快埋到桌子是的脸，饶有兴致地看着宇文羽，当初在这春香阁看上他便是凭那张与兄长有三分相似的脸，但相处就了便发现他的兄长的性情行为极为相似，都是把自己的苦埋在心里，天大的委屈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面对这样的他逐渐无法自拔。
　　宇文羽立刻放下酒壶，跪在了慕容葵身旁，脱口而出：“尊主莫要耻笑阿羽，阿羽不敢，阿羽自幼父母双亡被送进春香阁，全凭尊主厚爱才拥有一席之地，只是日后尊主成家立业后，阿羽又该在这春香阁孤苦伶仃，日子怕是又该不好过了。”
　　慕容葵把他扶起来，假装训斥：“该说你多少次才记得住，这世间不应有尊卑，出生不是你的错，你不比任何人差。”
　　被人调戏辱骂都不曾落泪的宇文羽，自认为这世间的苦都可以忍受，但在慕容葵身边尝到了甜是什么滋味，一想到又该过暗无天日的生活，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宇文羽啊，宇文羽，不过尝了这人间几分甜头，便这般没出息。
　　“成婚之后，这春香阁是不该再来了。”慕容葵轻声询问：“只是想为你赎身，你可愿？”
　　宇文羽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疑惑问道：“尊主？”
　　自己在这春香阁相貌平平，除了抚琴别无长处，自识身份卑微，对慕容葵不敢妄想。可是，承蒙尊主厚爱，尊主从不嫌弃自己，更是在春香阁打点好一切，自从遇见尊主，这日子才开始像日子。
　　“你若愿意，日后唤我妻主便是。”
　　宇文羽当即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奴家日后自当生是尊主的人，死是尊主的鬼。为尊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慕容葵被逗笑了，摸了摸宇文羽的头，轻言浅笑道：“阿羽今后你便是我慕容府的人了，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更不必再跪了。”
　　春香阁的爸爸桑任幽冥进门，开始搔首弄姿想要扑在慕容葵身上，慕容葵立刻闪开，望着脸上还微红的任幽冥问道：“幽冥兄可是喝醉了，那可怎么是好，本郡主有一笔大生意想谈。”
　　“那任某可是求之不得，区区几杯小酒不碍事，不知是何生意。”
　　“我想在你这给宇文羽赎身，价钱好商量。”慕容葵其实很讨厌这种赎身方式，他使人像物品一样，可眼下别无他法。
　　“五十两黄金，不能再少了，要知道我们这不是窑子，乐人都是能歌善舞的，这宇文羽更是弹得一手好琴，他的潇湘水云可是京都一绝呐。”
　　潇湘水云？慕容葵不禁疑惑，此曲极难，谱子更是难得，当年哥哥可是花费好大的功夫才寻得，宇文羽自幼在春香阁卖艺，虽说琴艺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但又是如何学会此曲的？
　　“幽冥兄真是狮子大开口呐，我好歹是春香阁的常客，你这可不厚道了。”慕容葵看向心虚的任幽冥。
　　任幽冥自知报价太高，毕竟对方是慕容郡主，一向出手阔绰，本想大捞一把，可惜被一把揭穿，开始装作勉为其难：“是是是，毕竟这宇文羽不一样嘛，我可是把他当成亲儿子在养的，看在郡主的份上四十两黄金，我可是大放血了。”
　　慕容葵冷笑，初来春香阁，宇文羽做的可是最脏最累的活，若不是自己发现他那张与兄长有三分相似的脸，宇文羽现在的生活可不是人能过的。
　　“墨灵，进来。”慕容葵的贴身侍卫墨灵进门，递给了任幽冥一张银票。任幽冥看着银票使劲揉了揉眼睛，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这这……”任幽冥差点当场昏倒，一百两黄金，这都可以买下大半个春香阁了，这给的也太多了。
　　“我自然不会白给，墨灵会交代你之后的事。”说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宇文羽的手便走。
　　赎身之后，慕容葵带着宇文羽上了马车，侍卫们开始窃窃私语，贴身侍卫墨灵发怒：“主上岂是你们这些杂碎妄议的，不想死的闭上你们的嘴。”
　　慕容府。
　　“宇文羽已经安顿好了，便安顿在主卧边的别院，只是属下不明白尊主这一切是为何，尊主难道忘了我们的大计了吗，紧要关头可容不得出错啊。”墨灵一袭黑衣，忧心忡忡。
　　“墨灵，你不觉得这个宇文羽很奇怪。弹得一手好琴却在春香阁受欺负，还恰好被我们瞧见，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又恰巧与哥哥极像，甚至会潇湘水云。那可是我最爱听哥哥弹的曲子，我自以为除哥哥外无人会弹，他居然会，想必一定有人花费不少心思吧。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宠他，你明日一早便去把消息放出，幕后的人自然会行动。”慕容葵把玩手上的古玩，排兵布阵，这京都，已然是我手里的一盘棋局，“墨灵，你就等着这京都即将开唱的好戏吧。”
　　墨灵抱拳道：“墨灵愚钝，让有心之人接近尊主。墨灵定会努力完成任务，将功赎罪。”
　　翌日，慕容葵为春香阁乐人赎身并安装别院的消息便在京都传开了，首先炸了的是长孙府。
　　长孙鸿傲砸了半个屋子的古玩，“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乐人！区区一个乐人!”
　　街道上议论纷纷，“听说了吗，慕容葵带了一个乐人回府。”
　　“乐人？这种身份卑微的人也能进慕容府的大门？”
　　“可不是，听书慕容郡主可宠他了，安顿在极好的别院里。”
　　“就是一个乐人，凭什么？”
　　“就是就是。”
　　京都瞬间炸开了锅。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慕容葵兴高采烈去了宇文羽的别院。
　　宇文羽大清早便开始打扫庭院，看到慕容葵那刻眼里突然有了光，兴奋喊道：“妻主!”
　　“以后这些让下人去做便是。”慕容葵抢走宇文羽手中的扫把，吩咐着下人，“把早膳端上来，这些东西添置到宇文公子的屋里。”
　　“是。”下人纷纷开始忙活，宇文羽坐的不太自在，但又想陪着妻主用膳，两相为难，直接不敢动。
　　这可把慕容葵看笑了，笑道：“阿羽快吃，不知阿羽想吃什么，想用什么，便都添置了些，日后有什么需要，便去账房找管家，我都吩咐过了，只要你想要，都要实现。”
　　“妻主。”宇文羽对这一切都没有实感，一切仿佛在做梦一样，但如果是梦，只愿不再醒来。
　　“阿羽不知何德何能，承蒙妻主青睐。”宇文羽说着帮慕容葵盛好了粥，慕容葵看着宇文羽这眉眼与兄长太像。兄长，再等等阿葵，日后定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宇文羽偷瞄了一眼慕容葵，低下头喝粥偷笑。慕容葵瞧见，疑惑道：“你在笑什么。”
　　“阿羽自然是看着妻主欢喜。”宇文羽抬头注视着慕容葵，“只愿日后都如这般岁月静好，能常伴妻主左右。阿羽心悦妻主，是早已成疾，药石无医。只望日后能常侍奉妻主，阿羽活着便是为了妻主的笑颜。”
　　慕容葵虽然知道此人必然目的不纯，但听着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动心了，情不自禁抱住了宇文羽，许诺：“日后，我定待你更好些。”
　　“孽畜！放开阿葵！” 长孙鸿傲提着鞭子冲了进来。
　　“尊主赎罪，属下拦不住长孙公子。”墨灵半跪在地。
　　“无碍，先下去，阿羽，你也先下去。”没想到大清早便找上门了，不过这急性子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这乐人算什么东西，简直是自不量力，居然欺负到了我的头上，他凭什么比我先入慕容府。”长孙鸿傲大发雷霆朝假山甩了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