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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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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帕尔兰地下城依旧灯火通明。
两个年轻的宪兵并排步行于城市的中心,在一派压抑的寂静中,皮靴与地面碰撞的踢踏声显得更加清晰可辨。
“嗨,阿涅德,换班之后一起去太阳之角喝一杯,怎么样?”其中一个士兵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觉得不怎么样,卡俄斯,我明天还要去兼职。”阿涅德·卡农慢吞吞地踱步,挥舞着激光剑赶走蠢蠢欲动的蚊子。他困极了,深沉的眼眸半睁不睁,蒙上了一层迷人的水雾,好像一只慵懒却不失高贵的野猫。
“兼职?”卡俄斯顿时来了兴趣,声音不觉高了八度:“是给蒙克烈司令的女儿做家庭教师吗?还是去老约克那儿帮忙修理怀表?”
阿涅德很想打个呵欠,当他即将付诸行动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在卡俄斯的注视下,自己现在的举动不能称之为彬彬有礼的绅士行为,只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瞬间讨厌起眼前这个人,不仅因为厌烦别人打探自己的私生活,更讨厌把滑到嘴边的呵欠咽回去。
“都不是。”阿涅德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温和地回答,一如往常:“是去酒馆做侍者,一小时6000兰币,在第三区。”
“第三区?!感谢帕尔兰,你可真是……”卡俄斯吓了一跳,霓虹灯尽职尽责地将他狰狞的面容通过光线的虚像叠映进阿涅德的眼中,像喝了一整瓶假酒,或是吃了一只活苍蝇。
“我真是怎么了?”阿涅德挑了挑眉。
“饥不择食。”
最终,青年终于从唇边挤出了一个相对温和委婉的词汇,他的面色潮红,应该是被阿涅德气的,就差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如果是,不妨去医院看一看,反正宪兵队会报销的。
阿涅德耸了耸肩:“哦,多谢夸奖。”
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结束第三区的工作回到帕尔兰后,会受到宪兵队的同事们怎样不留情面的挖苦了。但是没办法,他有一个赌鬼母亲,几年来陆陆续续欠下了太多钱,如果现在连借款的利息都无法按时支付,他们绝对会在一周之内被驱逐出地下城,到时候,他也不必每天辛苦地往返于帕尔兰和第三区,而是定居在那儿了。
“喂,我说,阿涅德,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那可是最臭名昭著的犯罪区!”
“当然,如果它和帕尔兰一样安全的话,侍者的薪水可不会这么高。”
阿涅德现在看起来就像拿起盾牌冲锋的阿基琉斯一样所向披靡,饥饿和一式两份的驱逐警告分别占据了他心中恐惧的第一和第二把交椅,以至于在遇到比上述两种情况更糟糕的事态之前,阿涅德的心中充满了勇力。
卡俄斯摇了摇头,对阿涅德的选择不敢苟同,但他知道阿涅德家里的情况,也足够了解阿涅德的脾气,悻悻地闭了嘴。
尴尬的沉默蔓延在整个墨东广场,音乐喷泉有气无力地喷出一道又一道水柱,还有依偎在喷水池边的玫瑰和袖珍蕨类植物,其中大部分,不懂情趣的士兵都无法准确的叫出名字。
第一区的温室大棚里培育出的植物,看似完美精巧,生命力却短暂的惹人神伤。
道路的尽头是一栋宏伟的欧式建筑,那是帕尔兰地下城的议会大厅,平日里对公民无偿开放,但现在已经大门紧闭。
两人加快了步伐,换班的宪兵队员已经就位,红头发的小个子笑的阳光灿烂,不停地向他们招手。
感谢帕尔兰,今晚宁静如常。
但不知为何,阿涅德的心里总感到非常不安,像是自己马上会陷入什么麻烦事里。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急促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头顶黑洞洞的人造天空突然变成了雪花屏,眨眼功夫,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感叹号,猩红如血,不知为何,让阿涅德想到了只出现在课本里的黑死病。
二者分明没什么关联。
“警告,警告——第三区监狱发生暴动,一名高危级犯人越狱,身份未知,重复,第三区监狱发生暴动,一名高危级犯人越狱,身份未知……”
恐惧并未如愿裹挟在场的士兵,卡俄斯正和红头发勾肩搭背地说着俏皮话,另一位中年宪兵时不时插上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抽烟。
第三区每隔上几个月都会有一场或大或小的动乱,但该担心的是住在地上的第一区和第二区的人。尽管第三区的骚乱最严重时隔壁第二区差一点被攻陷,但这与帕尔兰地下城的居民无关,百年来,没有人能攻破地下城的铜墙铁壁。
公民们对此非常自信,甚已到了盲目而狂热的地步。
阿涅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明天的工作恐怕要泡汤了。
不过,生存本能使然,阿涅德第二天还是早早起了床,准备到升降电梯那儿碰碰运气。
“先生,除了公职人员,其他公民暂时不能前往地上。”智能AI的语料库来源于当红花旦奥露西娅,性感而神秘。
阿涅德松了口气,他任职于宪兵队,虽然只是底层执勤人员,但的确处在“公职人员”的范围之内。
只要填好申请表,刷过公民卡,穿过似乎漫漫无边的中庭,他就能抵达建筑最西端的连通第三区的升降电梯口。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哦,宪兵队的公职人员?看来我要等的人就是你了。真奇怪,上面怎么会派一个普通的执勤人员,难道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看在帕尔兰的份上,阿涅德宁愿相信自己耳边的喃喃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幻听。他熟练填写冗长表格的左手微微一顿。
“我想,也许是你认错了人。”阿涅德说。
陌生人探头看向阿涅德的申请表,目的地一栏勾选了“第三区”,外出理由则是模棱两可的“公务”——在宪兵队,缉拿在逃罪犯可以归类为公务,购买新酿的葡萄酒和羊肉也可以归为公务。
可惜这位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陌生人不了解宪兵队狂放的作风,当然,一点儿也不。他指着那两处信息,笑眯眯地说道:“如果你的申请表填的慢一些,说不定真能骗过我。不过,我一向喜欢幽默的同事,因为这表明他惯常懂得随机应变的重要性。”
“我说,”阿涅德的头更痛了:“好吧,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只是一个以权谋私,想要去第三区的威尔康酒馆兼职的普通士兵而已。”
除非帕尔兰有重要人物逝世,否则人造天空永远都不会有坏天气,它更像是一整块纯洁的蓝白相间的电路板,徒留下毫无人情味的工业美感,没有一丝阴影。
阿涅德不免在阳光的沐浴下窥见了陌生人天使般的笑容。
“没错,没错,任务的目的地的确是威尔康酒馆,我原本打算假装成前去喝酒的客人,但正如你所说,兼职反而更容易打入内部。你是叫……”青年又一次迅速地瞥了一眼申请表上的名字:“阿涅德·卡农。我要收回之前对你能力的质疑!”
“这位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青年的聒噪已然成为了比人类更加有效的狱卒,想来如果让他去第三区监狱对着犯人们一通说教,兴许会取得意想不到的作用。阿涅德又控制不住自己想打人的欲望了。
“我是海因里希·歌留多,一名侦探。在地下城也算有点名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青年压根无视了阿涅德的辩驳,颇让他感到有些无语,心底不禁生出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至于侦探?忙于赚钱的阿涅德连最近大火的几个流量明星都认不全,哪有什么心思去打听一个侦探——单身汉当然没有机会花钱调查妻子是否出轨。
“抱歉。”阿涅德淡淡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毕竟以后我们就是好搭档了,有的是时间认识,喏,这是我公民卡,你先帮我授权公务外出吧。”
“呃……”
作为一名侦探,海因里希·歌留多的身上萦绕着阿涅德无法形容的,让人感到有些害怕的阴森。但是盲目的感觉不能成为怀疑的证据,更不要说海因里希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一只纯种二哈转世。
大概只是自己太困了,所以出现了幻觉。阿涅德想道。
“好吧,我帮你授权。但是我的确不是你的搭档,我们可以一起前往威尔康,到时候,你要调查什么都随便你,不要来打扰我的工作。”
“我明白。卧底的最高境界,就是连同伴都不知道他的卧底身份。”海因里希微笑着眨了眨眼,亦步亦趋地跟在阿涅德的身后。
昨晚第三区的骚乱对地下城还是有一些影响的,至少今天登上上世纪风格的破旧第三区升降梯的人只有阿涅德两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怎么解释,海因里希偏一根筋地认定阿涅德就是帕尔兰派给他的副手,最后他也懒得挣扎,在电梯里听海因里希为他科普了半个小时的任务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