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覆俞仙君手札》》碎寒清昼

9、第 9 章 口嫌体

　　过了倒春寒的日子，正是春日好风光。
　　江少俞用树枝变了一辆马车，不过特地把棚去了，舒舒服服搂着云空晒太阳，坐累了就躺着。
　　又吹了会风，他饶有兴致的拿出一本册子。
　　这可是他贿赂司命仙君得来的翻抄本，上面记载了顾泽叶离等人命数。打开看了一眼，大概是来了兴味，对背面向着自个睡觉的云空说道 ：“不知你是否记得害你得脚臭的小蜘蛛呀～他被我成功保住了最后一丝魂魄化为玉蛛。我还特地用了我那颗瑶霜草的一片叶子养好他，今日我已把他送去投胎，偷偷放到了那株化人葡萄藤的肚里了。震惊，昔日姐妹成亲娘，是小蜘蛛的自甘堕落还是某仙君的深明大义～”
　　侧卧着的云空像是被他一直说个不停吵醒，眼睛终于微微睁开，但某仙君并没有发现还在碎碎念：“因他为叶离而生，只得带着前世记忆再世，却也当真是天道网开一面了。那叶离骗他说自个儿姓柳，所以小蜘蛛此后会遇见一位柳姓之人陪他一世，苦尽甘来也算完满。我这身份自是不能去砍了那叶离一等，不过他好造化，最后得知死了顾泽休了那叶夫人在疯癫中入了魔，叫来访拜会他的一众修道之人嚷着斩妖除魔打死了。他族老嫌他丢人，于是族谱除名，祖坟都不得入，被人草草裹尸就埋了。”
　　江少俞愉悦地弹了一下册子，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说书能力，内心又有点怅然若失，这样类似的故事册在司命殿那里早垒起厚厚一叠。
　　他刚要偏过头看云空睡醒没，就感觉到忽然一股子海腥味儿扑面而来：
　　一个接一个有着长得特别像是经常在渔家阿婆手中翻炒料理的鱼头…鱼头顶着人身的东西忽然包围了他们，尤其都只看着江少俞，可能因为另一个躺着没敢打扰。
　　然后其中一个鱼头开口了：“二位上仙，主上东海龙王特来请二位前去帮个忙……”
　　“不去！”救命，他可受不了海腥味儿，一直对海水里的东西避之不及就是因此。那日勉强一去，还惹了一身笑话官司，叫他如今成了天界间流传的活话本子。
　　他刚想骂骂咧咧，话本子里某个主要人物就在他旁边，慢慢的坐了起来。
　　江少俞有点哽咽。
　　这几日云空实在太安静又一直昏睡，他竟忘了这茬！可怜他内心一直在尖叫，但面上只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云空好像也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唉？唉？唉？！等等！莫不是！云空成了娃娃之后把以前的乌糟事给忘了？江少俞内心狂喜！！
　　云空望着先是脸色铁青，忽的又憋笑憋到脸色通红的江少俞眼神露出不解。
　　不知为何，其中一个鱼头感觉自己从这位坐起来的小仙君眼神中好像解读出了此人有病之意……但他不说，他还想活。
　　领头开口的那个鱼头约莫也知道江少俞会有这样的态度，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说：“龙王大人说了，他手中收了两片儿云空上仙的壳……”
　　江少俞笑意终于真的能压制住了，他甚至能当场再流下两行清泪来，“我去，我去还不成么！”
　　心甘情愿赎罪，是多么痛的觉悟。
　　去龙宫路上的时候，江少俞瞅着站在他身边乖乖拉着衣角的云空，心内顿时酝酿了一个想法：如若云空全然不记得曾经，他为何不能试试重新养一下云空的性子？
　　别的他不敢想，他只要云空不会按着他揍他，打断他的腿就成……
　　海越下越深，这鱼丑的千奇百怪。
　　刚瞧见点光亮，就看见一位身着艳丽色彩衣服的人在龙宫门口站的十分倔强，他一动不动，那气势怎么那么像来抢亲的。
　　“呀，这不是凤凰家的崽子彩凤嘛。”他终于知道龙王说的麻烦是什么了。
　　如今凡间多有龙凤呈祥图样用在各种吉祥喜事上，但实际上嘛…龙凤斗更贴切些。龙族凤族一见面就掐是除了凡间人尽皆知，不过彩凤这掐架掐的都跑来龙宫了，莫不是和龙王的哪位龙子掐出了不共戴天？
　　可龙王一旦出面，凤族那边估计就…到时就不只是族中小辈掐架的事了。
　　那怪不得找他。
　　龙王一手小算盘打的噼啦啪啦响：虽然无意中算是得罪过他，但手中有东西交换，来换个太平。
　　江少俞想明白了就没有去计较，毕竟这龙王得愁成什么样子了，收集两块壳喊他们帮忙，两块啊，倒是叫他不好意思起来。
　　而龙宫这边嘛…
　　龙王还是有点想躲着江少俞和云空，毕竟作为某件事发源地，他功不可没提供了故事契机和场景。
　　他低头沉吟：
　　不过这风月上仙如今奉命保护好云空上仙啊…
　　于是他用忙不过来的藉口传了不见面的话，并真诚的直接奉上了两块壳安排了他们一个房间。
　　……江少俞心内多多少少有点咬牙切齿。
　　于是决定明日再看情况就关了客房门。
　　屋内的云空已经拿到了两片壳。
　　大概是这次与上次不同？江少俞看着云空拿到壳之后沉思了一下，才放于掌心开始慢慢吸收。
　　到捧着第二块的时候，他慢吞吞走到了江少俞坐的贝壳床，偏头看着人，也轻轻坐下。
　　本也没什么。
　　但是江少俞望着云空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心慌的太厉害，导致一机灵——但大概是抖的太狠了，柔软的床十分荡漾地晃了一下，导致云空手中的壳小幅度的腾了一下空。
　　江少俞：“……”
　　云空：“……”
　　无视掉对方有点难以言喻的眼神，江少俞尴尬的拿出了扇子扒拉试探道：“不知云空上仙可还记得多少与我之事？”
　　他就是想套问套问云空还记得多少，好实行带偏哦不重塑他性子的计划。
　　云空这时吸收完第二个壳了，只他把小手往下一放，轻轻抓过江少俞的衣袖一角。
　　这，这是？嘤…
　　心都要化了……
　　不，不对！这家伙还是面无表情的！江少俞在心中狠狠抽了自己一下，忐忑不安的等着云空出声。
　　他对云空的心思其实很复杂。前情敌但是不讨厌，想结交又怕被打……如此这般纠结，暗暗里一副仙人肠子早九曲十八弯，弯弯纠缠绵延。
　　“你是我出世时看见的第一个人。”十二岁身体的云空开口说话十分清脆悦耳，还有点软软的，如果不是依旧面无表情就更好了。
　　……出世？！第一个！？？？
　　江少俞差点喜极而泣：云空好像真的不记得了！！
　　大概他是一个总是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仙，因而十分喜悦，一把举高了云空，开心道：“哈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小你好矮桀桀桀桀桀桀……”
　　龟将军急到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风月上仙把云空上仙高高举起来，还笑的特别像魔族中人，这画面令他差点吓尿，连忙吼道：“俺滴妈呀！缝越上咸，你憋拔韵供上咸摔死在龙孔呀！”
　　……这嗦的四嘛！
　　介四哪里来的龟龟？？
　　江少俞满头黑线，他真的真的很像坏仙么，虽然他真的算得上害过某仙但绝不会有第二次呀……好吧他有些心虚。
　　“那你陪我长大。”
　　……嗯？
　　江少俞回过神，望着刚刚开口的云空。
　　嗤……
　　谁会陪你长大。
　　“……好。”
　　江少俞扭过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红晕。

　　龟将军觉得自己来的太是时候了，他好像见证了什么话本奇怪的走向。
　　其实云空被抱起来之前分明是还有话要接着说，但是江少俞动作太快。
　　他欲言又止，他放弃了。
　　某憨憨因着经历了第一次仙 生狂喜 ，不曾发现这个细节……

　　龙宫门口。
　　虾兵蟹将看着红衣人依旧站在那，但多出了一位总是在走来走去的蓝衣人。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透透…哦透不到海底。”
　　“唉今日偶遇我欲把酒言欢，我负责把酒你负责欢如何？”
　　“好巧好巧，我听说令母凰女前几日又离家出走被凤君扛回还掉了双鞋子？”
　　“哎呀缘分啊又见面了，听说令母鞋子掉到凡间一只猪脸上还砸出了鞋形胎记一时火遍人间怪异传奇本子……听说后来吃过那猪的都说味道不错！”
　　“哎呀！我瞧见虾兵的虾线了！”
　　蟹蟹憋笑。
　　虾虾无语。
　　在江少俞第三十七次假装路过并搭话时，苗古心态终于崩了对他开了金口：
　　“风月上仙，你究竟想做什么！”
　　“龙宫在水里我觉得着实冷，快老寒腿了……你也算属火，我可以拔光你的羽翼暖暖身子么。”
　　“为何是拔光，一根就行了。”
　　“你不懂。”江少俞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苗古的肩膀，“要么同长辈说说发生了何事，要么没有毛毛，可好？”
　　苗古：……
　　“一根毛毛都会没有哦。”
　　苗古握紧了拳头。
　　但是他真的打不过。
　　于是他只能想：
　　令堂的，这种人是怎么成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