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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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瑟瑟，明明正属炎夏的天气竟下起细微凉雨。周子舒一只手撑伞侧于温客行身旁，手中的篮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金元宝。
细风吹动小雨飘落的方向，打湿了周子舒篮子里的‘金元宝’。
中元鬼节，祀亡魂，夜已至，鬼门开。
这金元宝是他们亲手一个一个折出来，周子舒将篮子护在自己身前，看着温客行一人倚靠在墓前喝着闷酒，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劝说，只是将伞更靠近于温客行。
地面上已经积起水坑，水面上因为泥而浑浊不堪，周子舒踏过水坑。温客行平日里的酒量算不上多好，好在醉酒后酒品还算好，至少不耍酒疯。
周子舒撑着伞的手稳稳当当，明明风愈来愈大，他却视若无物。风吹动衣袖猎猎作响，本来绵绵细雨此刻被风带动着吹到人脸上，犹如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石块碎砸人。
温客行满身酒气，似乎不在意自己狼狈的模样，抬起手试图给墓碑的主人挡雨。可风太大了，四面八方出来，温客行此刻的动作毫无用处。
墓碑上仅仅只落笔写了‘曹夫人顾湘之墓’几个大字。籍贯、生年、何许人也，一概不知。
温客行曾经许诺，顾湘出嫁之日，他要送满三条街的嫁妆，要让世人将这场盛大的婚礼记载于册。
犹记得当时顾湘满脸的惊喜，感动之余还念叨着他一声‘主人’。
温客行从来都是将顾湘当作女儿当作自家妹子来养，在灰蒙蒙的鬼蜮里，二人相依为命，他曾经以为他当上了谷主，便能保她一世安康。
顾湘的性子也是他惯出来的，在鬼谷里能见光的很少，于是温客行便一直默默的把顾湘圈在自己身后，给她划出了一片自由。
顾湘是他在鬼蜮里最后的一股热劲。
温客行会洗手作羹，全是为了顾湘。曾经喂粥不慎烫伤了顾湘的嘴，那时的温客行也比顾湘大不到哪里去。
曾经几度，他想将这个麻烦随便找个地方丢了算了。可这个小家伙却是笑嘻嘻的，眼里毫不作装饰的把自己内心捧到了温客行跟前。
温客行心软了。这一心软，便是十多年。
在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完美落幕时，他亲眼见着自己捧在手心里温养着十几年的宝，带着满身鲜血和恨意，穿着他精心挑选准备的嫁衣，倒在自己面前。
生命最后一刻，顾湘带着近乎绝望的，痛苦的神色，恳求着温客行。
‘哥，替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啊。’
温客行亲手给顾湘重新带上了凤冠，替两人作礼帔霞。
他还没来得及看着顾湘风风光光出嫁，他还没来得及给顾湘亲手披上红盖头，他还没来得及亲手把顾湘送上花轿。
一件又一件遗憾，充斥着他内心。将他所有的理智击溃。人一旦到了极致的心伤，便很难再作出反应。当时的温客行，只记住了顾湘的那一句‘哥，替我杀了他。’。
杀！
杀！
杀！
温客行弄瞎了他的双眼，拼了命的，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亲手将杀了顾湘的凶手就地正法。
无所谓精疲力竭也好，亦或者是玉石俱焚。
若是死了，大不了他下去陪着小家伙。黄泉路上给她开路，护送她最后一程便是。
……
忽觉得暖意融融充斥周身，四肢的酸痛此刻消失殆尽。温客行张开了眼，就瞧见周子舒坐在床沿边一脸担忧。
见到温客行醒来后，周子舒才松开紧皱的眉头，惊喜道：“老温，你醒了？”
“啊絮。”温客行有些诧异，此刻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嘶哑低沉。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脖子，靠近喉处附近有些疼痛。
温客行只觉得自己咽干得厉害，喉间一股腥甜血腥气味让他翻涌作呕，温客行干呕了好一会。
周子舒急忙倒了杯茶水递给温客行，手一下一下有序的拍着温客行的背给他顺气，嘴里念念叨叨：“我就该拦着你一些，喝了这么多酒，现在好了吧。喝，死劲喝，不要命了喝，下次喝出事了，我才不管你。”
温客行听着周子舒的话，面色温和，嘴角上扬心里像是偷吃了蜜糖一样。
周子舒念念叨叨的一直不停，温客行耐心的听着，直到最后温客行一把搂住周子舒的腰，把自己窝在周子舒怀里，叹息一声。
“好啊絮，我知错了，下次不会了。”
温客行抬起头，望着周子舒，疑惑道：“啊絮，我们不是……，怎么回来的？”
温客行见到周子舒也是摇摇头，神情复杂严肃，低声轻轻在温客行耳边说道：“静观其变，莫要节外生枝做太大举动。我亦不知。”
温客行听得是一头雾水，神色迷茫正想问个清楚，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手里端着一盆水，见到温客行后惊喜道：“主人你终于醒了！”
紫衣女子连忙把水盆放到桌面上，三两下的就把周子舒挤到了一旁，抓着温客行的衣袖就说道：“主人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做饭吃啊？”
“丫头……”温客行红着眼，看着这熟悉的脸庞，抬起的手又放下，浑身颤抖着不知所措看向周子舒。
只看见站在顾湘身后的周子舒无声摇头，温客行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人抱住。
顾湘显然也是被这一出给吓到了，哆哆嗦嗦结巴道：“主，主人，你，你，你怎么了？”
“啊湘，你先去做点饭菜吧。你主人大概是梦魇了，让他静会。”
周子舒试图把顾湘从温客行怀里拉出来，可温客行是用了狠劲的，周子舒皱眉松开手，劝说着：“老温，你再不放开你家丫头就要被你勒坏了。”
果不其然，温客行连忙松开顾湘。双手护着顾湘的肩膀，仔细观察着，确定顾湘没事后，温客行才松口气。
“快些去吧，你家主人大概也是饿了。”周子舒催着顾湘。
“哦，好。”顾湘一步三回头的，出去前还不忘记问一句：“主人，你要喝汤吗？”
温客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狠狠掐着自己身上的肉，让自己表现得尽量冷静些：“喝。”
“那是要喝素的还是荤的？鸡鸭鱼猪牛羊？主人你要吃哪些？”顾湘接着问。
温客行颤抖着声，说道：“都可以。”
“好，我知道了。”顾湘关上门。
远远的，还能听见顾湘嚷嚷着，让曹蔚宁和张成岭把菜篮子带上，跟她去集市。
等到外头彻底安静下来，温客行掀开被子想站起来，也许是气急攻心，也许是太过劳累，他站起时一瞬间天昏地暗头晕目眩，眼看着就要倒下去，把周子舒急得连忙把人扶着。
“老温！”周子舒忧心忡忡，现在的情况他头都要两个大了，温客行若是再出点什么时，他真的要疯了。
“啊絮。”温客行几乎是倚靠在周子舒身上，晕眩感让他很是难受，像是被人丢进圆桶里来回翻滚了几百圈一样，胃一阵阵抽痛，温客行捂着自己的胃缓缓蹲下身了。
不过须臾间，温客行的脸色煞白得恐怖，像是抹了白霜粉，就连唇色都是煞白煞白得，此刻的温客行看起来竟然是一副死气的样子，看得周子舒心惊胆寒，连忙给温客行运功行气。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温客行才渐渐缓过来，脸色勉强恢复些许，只是气息依旧乱得很。
周子舒停下运功的动作，温客行没了支撑无力向后倒去，顺势就倒进了周子舒的怀里。
“啊絮，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温客行问的话模棱两可，周子舒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事实上，周子舒清醒过来后内心的诧异不比温客行少。
周子舒为了证明某些事情，当下就检查了自己身上。没有所谓的筋脉枯竭，更没有七窍三秋钉，身上连个伤痕都没有。
“一切静观其变。”周子舒也迷茫了，江湖上奇闻异事他听说过不少，类似这种的，迷惑人的幻境他也曾经经历过不少。
可这次，他试过了所有知道的办法，没有一丝变动。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奇幻迷术么？
周子舒替温客行拾掇好起皱的衣服，又给温客行梳头。温客行此刻头发凌乱不堪，白发衬托着他此刻脆弱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周子舒梳头发的动作停下，熟练的给温客行绾发，铜镜里，温客行面色苍白，双眸沧桑疲惫，头微微低垂，周子舒看在眼里，他知道他都明白，可是，随他去吧。
梳妆匣里摆放着几只精致的发簪和发冠，周子舒仔细回想了一下，都是温客行曾经配带过的那几支。
很奇怪，明明很贵重的武库钥匙却也混在其中。周子舒难得舒放自己的眉头，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想着，大概没人知道，曾经掀起江湖风波，人人都想抢夺的武库钥匙，曾被随意丢在梳妆匣里过。
周子舒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与温客行的初见，温客行便是带着那素花银簪。
周子舒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是一生脏兮兮的乞丐模样，邋里邋遢的，这温客行却像是狗皮膏药似的，一直追在后面一口一个‘美人’。
想来那时，自己是真的烦这个人。
替温客行梳好头发后，温客行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的发着呆，周子舒坐在椅子上心里头盘算了好几回，也没见得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他们究竟什么时候中了这幻境的。
江湖上，能有谁做到这么悄无声息的。
目的为何，所欲何求？
周子舒一概不知。
“啊絮……”
周子舒听声抬头看向温客行，见人已经好多了，面色也恢复正常，周子舒才放下悬着的心。
“这里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温客行嘴里无声重复着。
周子舒呵斥一声：“温客行！你清醒些！”
“我知道你在想着什么，可是你……”周子舒终究没有劝下去。
他总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事情，也曾经因此太过于片面。可后来，刀割在他自己身上了，他才知道多痛。
温客行如此，周子舒何尝不也是。
如今疑点重重，按照时间来说，他的七窍三秋钉为何不见，温客行却为什么是白头，而这时的他们，为何却出现在四季山庄。
“老温，你先听我说。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不符合常理。若是有心人想取你我性命，早在我们昏迷时就可以了，可偏偏却不。他营造出的这个假象，至少说明他很了解我们，或者这个假象会勾出你我内心所思所想。”
但如果真的像周子舒猜测的那样，也有许许多多说不通的地方。所碰到的，所接触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甚至能够感受得到温热。这是幻术绝不可能做得到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了。
“主人！我们回来了！”门外又响起顾湘的声。
温客行起身牵着周子舒的手，整理好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后，温客行才提起神：“我知道。走吧。”
温客行虽面色平淡，可掌心却布层薄薄一层的汗，周子舒心中一叹，反手重新把温客行的手握住，轻拍两下安抚温客行。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担着。”
所以，别总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