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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 安苑 ...

  •   镇上夜色已浓,村落中的小巷,树林、河道,好象一下子全都掉进了沉寂的夜色里,唯见柔弱的月光与远处那几朵闪烁的灯光融合成一片,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将那条小道的轮廓描绘出来。可想而知,那远处的灯火应该就是那亭长所居之处了,绕了几个弯,那路也稍稍宽敞了些,不一会一处灯火高挂的庭院就矗立在了眼前。这处庭院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关着,似有若无的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出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赵亭卫府”四个烫金大字。这些许的奢华和镇里白天萧条的景象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刚要绕到庭院一旁准备翻墙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听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尖叫,然后夹杂着一些污言秽语。这些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是如此的词儿,然而却没有人掌灯出来,也没有打更人过去探事,街巷依旧寂静似无人烟,任由那挣脱声、污言秽语声夹杂着几处东西倒地的声音弥漫在夜色里。
      赫连淇方皱了下眉头,看了眼黄冷,轻声说:“你先进去一探,切记莫要打草惊蛇。我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
      “得令!主子!”黄令请喝一声,脚尖清点,一个喘息就约上了墙头,翻了进去。赫连淇方扫眼黄令刚刚跳下的墙头,一转身便朝那发生声响的地方轻跃了过去。赫连淇方的轻功已经到了炉火纯情的地步,丹田处一个提气就能飞出十丈远,且落地如鹅毛飘落、无声无息。若是白天,他是不会显露出他的武功的,但这会不一样,他想靠那声音近一点,但不能让那声音发现他的到来。
      赫连淇方清点了两下,就绕过了两条巷子,到了那嘈杂声所在的巷口,只见一个人破衣褴褛的仰面摔在地上,不远处散落着两包捆好的中药,一个喝醉了酒、膀大腰圆的粗黑汉子晃晃荡荡的朝他走过去,嘴里念叨着:“哎幺怎么,那医馆的老赵碰的老子就碰不得?谁不知道你这卖身的勾当,怎么你这骚身子不想试试谁更爽吗?”然后哈哈大笑着,上前就要捏那人的下巴。那仰在地下的人连滚带爬的向后挪,“滚开!别碰我!”说着啪一下扬手打掉那莽夫伸过来的手。
      “哎吆呵!你这身比娘们还娇的身子骨还挺硬!老子这是给你脸了!”说着反手就给那地上的人儿一个大嘴巴,啪响亮的一声打在那人脸上,那人儿就不怎么动弹了。看眼前的人被打的晃了神,那莽夫上前就要去撕那人上衣。只听“嘶”一声,没想撕一半,一个石子“嗒”的一声打在莽夫手腕上,打的他“哎幺”一声就抱着手腕坐倒在地!
      这一疼那莽汉酒醒了一半,撑着那圆滚滚的身子笨拙地从地上站起来掐着腰、气的仰头四下里喊:“谁?那个王八羔子不要命敢打老子!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话没说完,又一颗石子“嗒”一下打来,这一下正好打在他的脑门,血顺着额头哗得就留下来了,那汉子被打的生疼,嗷嗷得只喊娘。那汉子捂着头气的直跺脚,但知道形势不对,扔下一句“你他娘的给老子等着”,就屁混尿流的抱头鼠窜了。赫连淇方从暗影里走出来,看那个粗黑的汉子跑远了,轻笑一声:“真是又黑又蠢。”
      他转头看看地上躺着的人,这会子好像还没缓醒过来,头发乱蓬蓬的散在脸上看不清长相,衣裳刚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一小片前胸。赫连淇方走过去,用脚轻轻踢了两下那人儿。那人儿缓缓的转醒睁开了眼,可一睁开眼就见身前站着一人、亦是人高马大,心想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吓的一个机灵又往后缩趴了约一步远,乱挥着手臂像个疯子一样嘴里乱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啊……别过来……”
      赫连淇方见这个人已经吓没了神,蹲下身去一把抓住那个疯狂摇晃的手腕,一个力道就把那人腕在了手里,轻声喝到:“没事了,那人走了!”
      那人听罢身子一顿,才稍稍缓了神,不过身子还在抖着,他拿另一手挡着自己看向赫连淇方,又似有躲闪,他恐惧又害怕,保持着提防的样子。
      赫连淇方松开他握住的那只手,看那人微微坐直了身子才站起来好好打量了两下这个“弱男子”。这个男子年纪大约十七八岁,高挽的发髻依然散落的不成样子、遮住大部分的脸,但依然  能够看到那因粘了泥土像花猫一样的脸上一双细长温润的黑眸泛出的一丝如雾的水气,他轻抿的嘴身子颤抖着,还没有褪去恐惧,露出的脖颈处的肌肤竟也算的上白皙,甚至让赫连淇方觉得某一瞬间细致如美瓷。
      赫连淇方向他伸出手,示意拉他一把,那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向赫连淇方,迟疑的伸出了手,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压下来,虽然说不出的威严但又有一丝安全感。赫连淇方握住那手,一使劲就把他拉了起开。真是瘦弱无骨、轻的要死。
      “是你救了我?”那人怯怯的说。
      “嗬,兄台看看四下可有他人?”赫连淇方笑着说。
      “哦!多谢大侠!”那人赶紧给赫连淇方躬身作了一揖,那一身破衣烂衫狼狈的样子,让赫连淇方觉得这人又傻又憨。“我叫安苑,字子房,再次……再次谢大侠相救!”安苑接着说完有鞠了一躬。
      “幺!”赫连淇方不可思议的又扫了一眼眼前这个狼狈的人,轻笑一声说:“你还有字呢?”
      安苑尴尬的笑了笑说:“有的……听母亲说家父早年教书,好像有些学问,名和字都是父亲取的……”说着,羞涩的低下头。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连忙低头从地上找起来,看到不远处散落的一包药一把捡到怀里,心疼的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赫连淇方看他这个样子也把自己近处的另一包药捡起来递给了他。
      安苑接过药,又道一声“谢谢”,示意着朝赫连淇方点头鞠躬,抱着药想着离去。可能这会子已经缓过神来了,安苑才发现自己刚刚伤了脚踝,这脚再一落地就一股钻心的痛直涌上来,一个趔趄又一跤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上。
      “你受伤了”
      “没……没事……”安苑虽然疼的直皱眉头,还是咬着牙要自己起来。没想到起来右脚刚着地,一个钻心的疼又摔在了地上。
      赫连淇方摇摇头,踱步走到他后面,扶住安苑的两个肩膀把他从地上抄了起来。安苑有点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朝赫连淇方笑了笑,头低的更深了。
      赫连淇方往来时的方向看了看,无语的摇摇头,心想黄令应该自己没问题,“住的远吗?”他想着不如好人做到底索性把这个弱不禁风的人送回去得了。
      “不算远……那个,从这巷子再往西走到村头,最角上那个便是了……”安苑说的没什么底气,抬手往远处指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来。“那个,多谢恩公,我可以的……”
      “我送你回去吧。”没等安苑说完,赫连淇方就打断了他,他不喜欢啰嗦。虽说赫连淇方自觉自己也算不上是个善人,而且送人回家这种差事说来也是麻烦,但是这会子夜黑风高他也是下不来狠心把这人扔在这里。
      赫连淇方一展手,把安苑往怀里拦住,脚下轻点,便飞了出去。小时候练轻功,都是想着夹着个美人,自己第一次竟然是抱了个男人,赫连淇方也着实无奈。这边赫连淇方无奈着,那边刚飞出的时候本是一惊的安苑回过神来,一看自己刚刚好像在飞竟有点兴奋的叫了一声:“啊,天哪!恩公,我们这是在飞吗?”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我只从书中看过……不曾想!”
      “闭嘴。”赫连淇方淡淡的轻斥一声,他本是无奈自己半路上捡了个累赘,这呱躁又让他心烦。
      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赫连淇方的轻功本就已经到出神入化的程度,身法轻灵,他没点一下地,都直飞上十余丈高,在安苑已经变成崇拜的眼神里,没一会就到了村头的牌坊。
      “再怎么走?”赫连淇方落定了,扶着安苑站稳,就像扶着一个弱小的小媳妇。
      这个村子本就靠山,这村口的牌坊也就在山脚下。沿着山脚往小路上一拐有一户人家,那里便是安苑的住所了。安苑往那小茅屋的方向指了指,竟然厚脸皮的尴尬笑了笑,说:“没想到恩公这么厉害,那里就是了,您……还能我回去吗?”说着,模仿着书里江湖人的样子,朝赫连淇方一抱拳:“那个……大恩不言谢!”
      赫连淇方看安苑这一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一手扶着他,一手把他的抱拳压下,说:“可以,但是你这个抱拳……错了!”做好事是挺让人开心的。
      赫连淇方扶着这个走不稳的“小媳妇”进了那个茅草小院。说是小院,就是一间破茅屋、前面有这么几米的空场,拿栅栏围了一圈。这茅屋残垣断瓦、千疮百孔、就快要上雨旁风,无所盖障了。一进来,安苑也没再和赫连淇方寒暄就迫不及待的在栅栏上摸了个木棍,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推门就进屋去。赫连淇方站在院里本想走,想了想,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去,赫连淇方禁不住唏嘘,这个家真可谓是家徒四壁,窄小的一间房,一张破烂不堪的桌子和几把歪七扭八凳子,真是简陋极了。在里面是一张拿木头补了又补的床上躺着个小孩。安苑正跪在床前紧张的摸索的那孩子的头,不停的喊着:“小远!小远……”他听见赫连淇方进来,连忙扭头看向他,说:“怎么办!他发烧了!”那眼里满是着急的泪水。
      赫连淇方走上前去,试了试那孩子的额头,这一摸,真是烫得吓人。孩子有些迷糊了,嘴里含糊着不知嘟囔什么。
      “怎么办恩公!怎么办!”安苑忍不住竟急哭了,“村里就一个医馆,太远了,太远了!”他有点情急,伸手抓住赫连淇方的衣襟,“恩公,求你想想办法,救救他!”
      赫连淇方皱着眉,他皇子的圣母心最看不得这一出,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拿水来!”
      “嗯!”安苑从地上爬起来,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小半碗水,像看救世主一样把水端了过来。
      赫连淇方从床边坐下,先将那孩子抱起,又把药丸塞进他嘴里,说:“喂水,让他服下!”安苑赶紧顺着孩子微张的嘴巴给他灌了一口水,看孩子好像没咽,又喂了一口,直到看孩子把药丸连水一起咽了,才直了身子又看向赫连淇方,好像现在赫连淇方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应该很快就没事了。”赫连淇方看安苑看他的眼神,安慰道。那药丸本就是宫里的圣品,那里是平民百姓的药可比,平时待在身上,就是以防万一。没出一炷香的功夫,孩子就出汗了,看脸色也好了许多。安苑一直跪在床侧,紧紧抓着孩子的手也已是一身的汗,看孩子好些了,他才松了劲。
      “这孩子是??”赫连淇方看安苑稍稍放松了,找个了一把还算结实的凳子坐下,问。
      “这孩子叫阿远,是我前年的时候从河边捡来的……”安苑没回头,那袖子轻轻拭去孩子额头上的汗水。
      赫连淇方又环顾四周,看了看着摇摇欲坠的破茅屋,说:“就你这个情况,自己恐怕都养不好吧,竟还有这心捡个孩子回来养。”
      安苑扶着床沿,艰难的起身又给孩子掖了掖被角,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那时候娘病的很重,我去河边打水,看见这孩子蹲在河边哭。我想多做点好事,可能我娘就会好,就把他领回来了。……不过,天不从人愿……我娘……还是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趴在床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那熟睡的孩子,“这孩子也是个苦命,娘胎里带的毛病,体弱的很,到现在经常咳嗦,估计那会子也是他爹妈养不了才把他丢了的。”安苑困了,折腾了快一夜也累了、乏了,虽然娘没了,有个孩子在身边一来是个伴,二来也是个勇气,让自己还有所寄托,可以活下去。安苑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
      赫连淇方,从床脚撤了一床被褥,给安苑盖上,转身走了出去。云阳上征去,两岸饶商贾。吴牛喘月时,拖船一何苦。世间本就疾苦人多,赫连淇方再怎么圣母,也早已见惯不怪。纵使他这样锦衣玉食的人,也是要尽人臣之事,马上杀敌、保家卫国,看敌人死、看部下死,看亲人死……难道自己就不苦了么?赫连淇方回去的路上看着运河上的一轮明月,忍不住长叹:“可怜河边骨,犹是梦里人!”好好的一个夜,竟是自己把自己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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