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吞》酒影子

1、海不说话 而我的

　　而我的海沉默不语
　　我来跳海了。
　　听我妈说，我抓周的时候，一地下的玩具我没抓，跌跌撞撞地抓了包盐。他们都以为我未来肯定是个厨子，却没看见我看着包装上的海洋发愣。
　　睡不着的时候，我幻想自己站在海边，和海对视。海是浑的，泥沙在其中打转像要卷起一阵飓风，我自愿被卷入其中，所以我投身大海。在海里，我在找海的眼睛。那是灯塔，是船，是漂浮的冰川或岛屿。
　　海浪的动荡像婴儿的摇篮，随之，眼前漫天的蓝与水伴着我入梦。在梦里，我抓住一只海燕，我以为我抓住了海风。它的每一根羽毛都透出自由的锋利，我盯着它的眼睛，闻着它身上浸淫着的海和风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又把它放走了。没人能禁锢海风，它还有环游世界的使命，它还要去救像我这样贫瘠可怜的小孩。
　　也不是永远都是美梦。海也会张开它黑漆漆的大嘴吞噬一切。他们都在逃，只有我自愿奔向海洋自愿为它赴死。它的牙齿咀嚼我的躯干，海水的高压使我的骨头变形。我想我那时应该不太像个人了，从生理上被海洋之上重重的世界判了死罪，从心理上却扭曲地依恋杀死我的海。
　　我说我爱海，但我不能爱海。我的海不应该存在，因为海是荒谬的，不切实际的，它是架在我臆想之上的空中楼阁。我得爱一些能让自己生存在陆地上的事物，至少不是海。我被期盼学着去排着队当兽，试着去爱那种踩在地上的感觉，我要画皮，要重塑自己破碎零乱的骨头。
　　这时，我又觉得自己在海里，高压使我喘不上气的感觉比梦里海水的挤压更有力。
　　怎么去不爱海呢？我想不到方法，所以我亲自来见海了。其实这是我单恋了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它会面，比我无数次睡前的想象乏味单薄的多。可我还是掉眼泪了，我的泪是咸的涩的，恍惚中我会以为自己是海水做成的假人，所以眼眶里才会流出海水。
　　我站在岸边，去找海的眼睛。浪的起伏在捣乱，每次我与它瞳孔相对，浪便把它击成泡沫。经过无数次努力后，我看见了，辽阔海面上唯一的光，是被折射过映照在幕布般的水面上的我的眼睛。
　　我脱下兽皮，海洋里不允许兽的死亡。
　　我来跳海了。还是不这么说好了，我把这项伟大的活动称为:被理想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