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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惜我没有那一腔孤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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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漠、寡言、优秀这几个词是钟妍从小到大的标签。
在家人眼中她是不需要操心的孩子,在旁人眼中她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在男孩心里她是清冷的冰山美人,全世界都承认着她的优秀,可她永远都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融不化的冰山美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再平静的内心也有泛起涟漪的时候。
从小到大优异的外形和成绩,高中毕业被保送进最好的政法大学,大学毕业后进全国顶尖的律所工作,几年后嫁了个优秀有钱的男人,婚后两人相敬如宾,幸福美满。这都是别人眼中她与路白的美好生活。
可谁又不是有苦自尝。
钟妍一直都知道路白心里有道疤。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没有遇到路白,或许她真的会有个与她相爱的另一半携手共白头。
可她终究是遇到了他,那个让她不惜以旁观者的姿态,目光追随了他大半生,却没回望过她一次的人。
凌晨五点,天空呈现出一种凛冽的蓝,目光所及最遥远的那一片天已被染上一丝橘黄,楼下的梧桐树随风轻轻摇曳着,路灯照射出树的剪影映在墙上,似一个正在跳舞的女人,美丽、疯狂。
靠在阳台栏杆上的人,丝绸质地的黑色吊带睡裙垂及小腿处,绝美的蝴蝶骨和恰到好处的身材被完美的勾勒出来。
风撩起她的发,她的裙,可那人就那样静静的望着天边的那一抹红,眼底的悲凉快要溢出眼眶,整个人散发出绝望与荒凉的气息。
在婚后,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他那样深情的叫那个人的名字了。
“萱萱…萱…萱。”
这个在他嘴里婉转千回喃喃着的名字,带着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可她终究不是那个人,那个他爱到骨子里、溶于血水的人。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知道,如若他是她的南墙的话,她愿死在南墙前。
她的一生大多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望着他那痛苦、绝望、满是遗憾的人生。
那个女孩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爱笑、一头红色的长发、戴着夸张的银制耳钉,一张小嘴叽叽喳喳的。
在这样浮夸的装扮下却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让人讨厌不起来。
在整个学校里没人敢招惹她。因为她喜欢打架,身边还有一群兄弟,活脱脱一个暴躁小萝莉的模样。
她实在是太亮眼了,在那人人惶恐的日子里,她就像一道特别的光,照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不似她这般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总是一副清冷俊逸的样子,一直与钟妍两人在学校的红榜上角逐一二名。
对路白芳心暗许的女孩不在少数,程萱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喜欢比别人的更勇敢,也更招摇,理所当然的,她总是围绕在他身边,但他从来不会对身旁的女孩流露出多余的表情。
同样的,在敏感的青春期,即使是沉默冷静的女孩也会喜欢上俊逸优秀的少年。
钟妍那沉静的性子令她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可她从不在意,唯独那个少年,悔意翻江倒海,将她淹没其中。
一阵狂风呼啸着带着冷意扑面而来,钟妍回过神,转身走进了房间。
床上的人还在熟睡,她站在床边静静的注视着那人的脸。良久,有透明的液体砸在地板上,一声一声,嘀嗒嘀嗒,绽开一朵朵的小水花。
女人极力克制着的呜咽,似某种动物绝望的低声嘶鸣的声音。
钟妍害怕那人醒来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轻轻的换了衣服,出了门。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抹纤细的身影走在路上,冷意侵入身体,肆虐全身。
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钟妍脑里的思绪百转千回。
路白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张扬,顽劣的女孩的呢?
或许是她每天挂着明媚的笑与他说身边趣事的时候,或许是她一次又一次等在他们班教室门口,周围人看见纷纷起哄的时候,或许是她宁愿放兄弟鸽子也要送他回家的时候,不管他是怎样沉默的看着她做的一切却从不给予应答,她都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有着一腔孤勇不愿放弃的人,就算是冰山也有被融化的一天。
所以当同桌八卦的声音传入钟妍耳朵里的时候,有一瞬间,她的心不可抑制的紧了一下。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路白在学校后街的巷子里捡到了受伤的程萱,他将她背回了家。第二天,那个跟程萱打架的那个男生就被学校一打架滋事为由开除了,程萱却相安无事,知情的人都心知肚明,路白的爷爷是市长,是路白为程萱出了头。
没人知道他们交没交往,包括钟妍,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以前总是沉默的男生也会对着身旁笑着的人回以春光明媚的笑,也会与她一起走进冷饮店,甚至在打球结束后喝她笑嘻嘻递过来的水。
看着男孩的转变,钟妍的心渐渐变得悲凉,于是她变得更加沉默,学习也更努力。
钟妍也不明白,自己会以旁观者的身份在路白的周围存在多久。
但她肯定不愿就这样离开。
她在那条路上走了很久。猛然,她的眼底升起一层水雾,其中饱含悲伤,被泪水模糊的前方,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岸边,在他面前那片粉色的海平面上点缀着一朵一朵白色的花。
先天性心脏病,难怪那个女孩在人人惶恐不安的青春期可以活得那么的肆意张扬,命运对她不公,她只能用尽全力抓住一切美好的东西。
她的离开成了路白心里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日日夜夜,血流不止。
她离开之后,他疯了一般的学习,考上了最好的医科大学,专攻心脏病研究,只因为她躺在病床上时,一头火红的秀发被剪掉,一同被剪走的是她炙热灿烂的人生。
当病床上的人看着他时,眼底的绝望和恐惧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男孩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在她的病床前守了无数个日夜却还是没能从上帝的手里抢回她。
思念那个人到了极致,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与悲凉。
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找不到一位携手白头的挚爱,而有的人就算提前离开也有人永远爱着,念着,想着。
那女孩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没有人知道钟妍是经过了怎样的磨难得到了路白爷爷的认可,最后在爷爷的施压下她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
她费尽心思挤进了他后来的生活,却没能挤进他的生命。他的心在她终于鼓起勇气站在他身边时早已被另外一个人占据。
悔啊,悔她没有那一腔孤勇,悔她那从小淡漠如斯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