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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与噩梦 当再一次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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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站在陶家门前,蒲草草才缓过一口气。是的,只要能帮助陶一文顺利考上大学,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但是由于陶父陶母临时加班,陶一文又还没回到家,蒲草草只能站在墙角用脚画圈圈。
陶一文,长相清秀,看起来挺斯文,动起手来毫不客气,初中时参加散打比赛获得全市第三,高中时被分到和蒲草草同一个班,看到年仅13岁的同桌蒲草草,心就软得一塌糊涂。陶一文心里挺希望爸爸妈妈再生个妹妹的,却因为家庭并不富裕难以实现。那时候的蒲草草还没长开,婴儿肥的脸上有大大的眼睛,看着你时觉得那就是一只弱小的小白兔,极好欺负。也许因为这个原因,班里青春期躁动的男生们都乐意花心思弄哭这只小白兔,得到众多男生注意的蒲草草也就成为班里女生的公敌。
这时候,按照所有漫画的剧情走向,就该有一个男主站出来保护小白兔,陶一文想,那只能是他了。小白兔的同桌,加上并不怎么近的邻居关系,陶一文顺理成章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大英雄,再守护着他要守护的人。
老师们的心理就更复杂了,一边是校长格外看重的天才少女,一边是班里女生明里暗里喜欢的大男生,制止吧要是天才出了什么意外可是老师顶不住的,不制止吧要是两人暗生情愫更难收场,便只好暗示陶一文的父母,要好好管好他们的儿子,不要教坏蒲草草。
本来晴朗的天突然下起了雨,陶一文看着离公交站还有段距离的小区感觉有些无语。那个小区有着二十年的历史,也许比他年纪还大,陶父陶母之所以选择在那居住,就是为了工厂的补贴。对于一对工人夫妻来说,有补贴总比没有好,早一点还清贷款,肩上的压力也小一点。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冒雨回家,这么胆小干嘛。”陶一文把书包顶在头上加快速度往前跑,到楼下已是湿了半身,别提有多狼狈。如果陶一文预知会遇见五年没见的蒲草草,估摸着还得在公交站牌下纠结好一会要不要冲进雨中,整得这副落汤鸡的模样。
然而总会有些意外的,所以当陶一文看到站在墙角的蒲草草时,不自觉地开始打量自己,看还能不能补救。蒲草草则意外一向细心的陶一文居然没有带伞,一时之间空气中弥漫的尴尬的气氛。
五年了,是该叫一文哥哥还是直呼大名?
五年了,是该热切上去招呼拜访的客人还是客气地说声,你好,蒲草草同学?
蒲草草揪着衣角,清了清嗓子:“咳咳,阿姨让我过来帮你补习,不知道今天你有没有空一起聊一下现在学习怎么样。”
“我妈找你了?”陶一文一愣,万万没想到自己妈妈找上遥不可及的天才蒲草草,就只为了帮他补课,这不是大材小用吗。更何况,作为小时候保护她的哥哥,自然是有点自尊心的,现在所有困窘又要像蒲草草第一次来家里时意外于家里的寒酸,再一次袭来,让人措手不及。
蒲草草思索了一会,隐瞒了自己知道陶一文得抑郁症的消息,只是点点头,说:“阿姨说你的成绩不太理想,问我能不能给你分享一下考试的技巧,我现在趁着课题还没开始,正好可以跟你交流一下。”
“这……”上门是客,陶一文只好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那,那你先进来吧,现在下雨外面也有点冷。”不过说实话,在惊讶之余,陶一文还是有点小开心的,毕竟两人五年没见,本以为缘分已尽,没想到还可以有再交集的机会。刚成年的蒲草草已经不是那个13岁的小女孩了,她长高了,五官张开了,一张秀丽的脸庞,一头乌黑的秀发,身体也拉长变得窈窕,陶一文悄悄比划了一下,当年的小姑娘都能到他肩膀了。
蒲草草因为面对成年男性本能的害羞,只敢悄悄瞄上一两眼。当年少年的意气风发现在变得稳重,眉头微皱,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没有心情打理,曾经耀眼的少年收起锋芒,沉淀下来竟是一股内敛的安静。可能因为病情的缘故,显得整个人没什么精神,但是一米八六的身高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是让人无法忽略他的魅力。
五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居然在猜测陶一文是不是在学校很受欢迎,或者比当年更甚,蒲草草为自己心里出现的这种奇奇怪怪的心思微红了脸,接过陶一文本人递过来的水后一口喝下,试图压下按耐不住的八卦之心。
“我现在语数英在班里中上的水平,可能时因为当时跟你坐同桌被你的好习惯影响的缘故,但是理综下降的特别快,特别是物理,经常想不出思路。”
“那,方便看一下你的卷子吗?”
陶一文从自己淋湿的书包里掏出今天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也不忌讳自己分数低,直接递给蒲草草。在开口说起自己情况的同时,陶一文已经明白了母亲这样的用意。的确,他落后得太多了,家里又没有多余的钱给他请家教,补习机构又特别得远,请蒲草草帮忙虽然是下下之策,不过算起当年对她的照顾,虽然是有点私心,却也是承受得起的。
对于天才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于一个普通的高三党,甚至是疾病缠身的高三学生来说,这却是救命的一个请求。
“从卷子上看,你的基础不太行,那我们就从基础开始复习。”蒲草草拿出了做研究的认真,为了洗脱心中那份愧疚,开始为陶一文讲解知识点。
做理综题,特别是物理,最难的还是思路,没有思路,所有知识点就是一盘散沙,蒲草草心里默默制定了一个提分计划,只希望对陶一文有哪怕一点点的帮助也好。
不知不觉晚饭时间到了,陶父陶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孩子在客厅的小桌子上对着课本和试卷大眼瞪小眼。不等陶父陶母开问,陶一文就站起身帮爸妈把菜提进厨房。蒲草草一看时间,在想怎么样跟陶父陶母道别比较好。她压根不知道陶父陶母没有跟陶一文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病情,结果刚刚在一处争执不下时,她不小心说漏嘴,气氛一度凝固。虽然两人在沉默了一会后看似相安无事,蒲草草情商再低,也该看出来了陶一文的别扭。
“妈,你干嘛把我生病的事情告诉蒲草草,是让她过来可怜我看我笑话吗?”陶一文背对着进来厨房的陶母,语调染上了哭腔。他一直以为这应该是个秘密,那些听说他住院的同学一直在嘲笑他,孤立他,甚至本来有些觉得抑郁症很正常的同学看他都带上了怜悯的有色眼镜。
“一文啊,妈觉得,这个没什么的……”
“够了!”陶父听不下去,低吼道:“你以为你妈多轻松要到草草的手机号?你仗着生病的借口这么对你妈,你觉得对吗?抑郁症就是心理病,你不要去想它不就完了?你妈为你在人前人后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冷眼,你有心疼过你妈吗!”
“哎呀老头子你少说两句。一文啊,妈没关系的啊,只要你好,妈都没关系的。”陶母试图安抚两方,“老陶你也真是的,大家一家人,说这些话干什么,赶紧啊,都饿了,煮饭吃好不好?”
“妈,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就是个麻烦?”陶一文眼睛幽幽盯着厨房的菜刀,轻声说道。一刀割下去是什么感觉呢,是不是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眼泪滴在地上,这种争吵在他病后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他知道自己的症结就在于父母,父母工作忙,陪他成长的时间真的太少太少了。母亲虽然很温和,但是也不曾理解过他,父亲从来都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说的就是对的,就没想过要听别人的话。这样的家庭,加上经济压力,学习压力,他时常羡慕有的人出生就是好背景。多少次在黑夜难寐的时候幻想过用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手上,也试想过怎么从高楼往下坠落。有些念头突然产生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催着他走向极端。
“怎么会呢,一文,你别这样说……”
“你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麻烦吗!”
“你少说两句,孩子都这样了!”
“怎么了,他也是个成年人了,一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父母在外打拼,不就是为了自己儿子出人头地?你倒好,总想些有的没的,一点都不体谅做父母的付出了多少。就是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什么鬼抑郁症,我看就是医生想蒙钱,骗你的,你也信?”
“那你干脆别给钱给我去看病啊,你为什么还要给钱给那个骗你的医生!”
“要不是你妈坚持,老子才不会出一分钱。”
在客厅的蒲草草压根没想到自己无意的一句话会揭开这一家三口的伤疤,只觉自己在这不合适,帮陶一文写下错题解析之后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地上蔓延的血肆意流淌,诗诗的脸变得扭曲,那封带血的遗书被警方用物证袋装着,却并不妨碍她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躺在地上被检查的是陶一文,她会不会崩溃?是不是她害死了两个朋友,是不是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蒲草草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这个年纪的她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她多希望可以选择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成为一个普通人,而不是所谓的天才,顶着她不想顶的压力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