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做你的太阳》荣枯百年

32、第 32 章

　　病来如山倒，沈老爷子这一摔彻底把精气神摔没了。

　　半年的时间里从医院里进进出出几回，整个人也迅速衰败下去，连带着沈意也瘦了一大圈。

　　沈意也很少在工作室里带着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守着爷爷，钟默有空就来陪他坐着。

　　一转眼高二下学期也结束了，姑姑姑父决定带着爷爷北上求医，沈意想跟着去被老爷子阻止了，沈意马上就上高三了，学业重，他不想耽误沈意的时候。

　　郭重这个暑假也去爷爷奶奶家住。

　　只剩沈意一个人，秦文姝知道后就他住到自己家，她还记着一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是沈思和老爷子照顾的钟默，现在沈家出事了，她能帮多上算多少。

　　沈意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钟默也不放心他自己在家。

　　“你就和钟默将就挤一挤。”秦文姝领着沈意进了钟默的屋。

　　整个暑假，沈意几乎都是在钟默家住着。

　　也许是因为老爷子出现前就交代他不能把学习落下的原因，沈意在看书上花的时间更多了，钟默有时候都怕他心里会扛不住。

　　心里的担忧也更深了。

　　现在沈爷爷还没怎么样沈意就这样了，万一……

　　钟默不敢想下去，只希望这一天能玩一点，再晚一点。

　　姑姑姑父带着爷爷回来的时候，高三已经提前开学了，沈意特意请了半下午的假去车站接的他们。

　　沈意在车站看到爷爷被姑父扶着走过来，老爷子比走的时候更瘦小了，佝偻着背，看到这一幕，沈意的眼睛还是没忍住红了。

　　但爷爷马上就走到他跟前了，沈意只能忍着，故作轻松笑着迎上去，“爷爷，这趟出去都去哪儿玩了。”

　　他们没有告诉老爷子他的病情，这次出去也是用的带他出去散心，顺便检查身体。

　　“嗨！一点都不好玩！人挤人的。”老爷子一脸嫌弃，伸手握住沈意递过来的手，“以后可不出去遭这老罪了，还不如在楼下看人下象棋呢！”

　　沈意听见这话，差点眼眶有空了，他赶紧偏了一下头，控住情绪才又转过来对着老爷子说，，“行，以后我陪您在楼下看象棋。”

　　“行，让我大孙子和他们下象棋，”一行人往外走，“哎！不行，你是不是要高三了，可不能瞎玩了，好好读书。”

　　“没事，爷爷，不耽误时间的。”沈意接上他的话。

　　当天晚上，姑姑和姑父就给沈意讲了老爷子检查结果，老爷子的病已经末期，医生说留在医院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让老人家回家好好度过最后一段时间。

　　忍了一下午的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

　　怕让在卧室的爷爷听到，沈意忍得浑身都抖了起来，膝盖下沉，他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

　　沈意压缩了自己学习的时间，每天放了学就回来陪沈老爷子在楼下看人下象棋，钟默也跟着。

　　看的时间久，钟默都多少会了点象棋，没人的时候，他和沈意还能凑一起陪老爷子下两把。

　　老爷子是在有一天夜里突然倒下的，连夜送去了医院。

　　钟默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的，连学校也没去，就赶去了医院，找到病房的时候，病床前只有沈意一个人，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就知道，他一晚没睡。

　　他往病床上看了一眼，老爷子小小一团躺着，无数根仪器的线从被子下延伸出来，他心里一沉。

　　走进去的时候，钟默脚底都有点发软，他看着老爷子这样心底有点疼，更何况是沈意，嘴巴张了又闭上，说不出话来，只能把手轻轻搭在沈意的肩上。

　　沈意身体抖了一下，眼底的恐惧惶恐担忧茫然像把刀一样扎进钟默的心里，疼的他呼吸都困难。

　　“昨天晚上……下病危了……医生说……说就这几天了……”沈意的声音颤的厉害，手紧紧攥着钟默的手臂。

　　钟默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甚至有一瞬间是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能下意识的把沈意搂紧自己的怀里。

　　沈意没去上学，就在医院里带着，钟默干脆也请了假，陪着他守着。

　　郭重也被沈思从学校里叫了回来，和沈思夫妻轮着来医院，沈思让沈意晚上回家休息，她和郭重他爸守夜，沈意也不懂，坚持要守着，沈思也不勉强他。

　　沈意就像个木偶人一样沉默的迎来送往，然后一动不动的坐在爷爷的病床边。

　　白天谁在家谁就送饭过来，秦文姝知道钟默和沈意关系好，和江乾坤也帮着送了几顿饭，也没劝着钟默回去上课。

　　爷爷自从那天夜里摔了后，清醒的时间就很少，一天能醒个十来分钟，沈意凑在他跟前的时候他也能回应，就说说一句都费劲。

　　钟默就站在一边，看到这一幕又红了眼睛，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况，赶紧先出了病房。

　　沈意连着熬了三天，终于身体受不了，从病床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接栽了下去，幸好一直盯着他的钟默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把医生叫来看看，说他精神绷得太紧，身体受不了了，钟默把他放在一边的病床上休息，自己坐在他刚在的位置，替他守着爷爷。、

　　昨晚守了夜的姑父刚回去不就，郭重和姑姑还没有过来，钟默这几天心里想着塞了团棉花一样，堵得厉害，他不敢去想要是爷爷去了，沈意会该怎么办。

　　想得出神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老爷子的手动了动，抬眼看去，沈老爷子眼睛半睁着，嘴唇不停的翕动。

　　似乎在说着什么。

　　钟默赶紧凑上去，侧耳仔细听，“爷爷，您说什么？”

　　“……意……意意……”钟默全神贯注才勉强听出他在叫沈意的小名，以为他是没有看到沈意的身影在找人，赶紧凑到他的耳边说，“沈意在呢，他太累了，就在您旁边休息。”

　　谁知老人家却挣扎着把手搭在钟默的手上，眼睛也看向钟默，“你……你……你是……好孩子……答应我……以后……”

　　只是这么几个字他就说的精疲力尽，不得不停下来大口的喘气，钟默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了他说的话，心里不确定老爷子是不是把自己错认成了沈意。

　　本来就睡得不熟的沈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眼球转了两圈醒了过来。

　　看到爷爷醒来立刻坐了起来，生怕惊扰了他，也像钟默似的凑近他的嘴边，“爷爷，您要说什么？”

　　沈老爷子眼睛费力的转了一下，搂在沈意的脸上，随即又看向钟默，手上也更用劲了一点，钟默立刻回握住他。

　　“答应我……别让……别让沈意……一个人……”老爷子这句话，沈意和钟默都听得清清楚楚，让钟默如遭雷击，但他顾不上去想老爷子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和沈意的关系的，他只能抓住老爷子的手，在他耳边保证道，“您放心，我不会让沈意一个人的，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爷爷……”沈意滑跪在病床边，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费劲力气说完话，沈老爷子就又陷入昏迷，后面两天他几乎没有醒来了，住进医院的第七天夜里，仪器发出哔得长鸣。

　　钟默在楼道里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冲进病房，沈意、沈思一家子都跪在病床边，沈思趴在病床边哭的撕心裂肺，郭重和姑父也止不住的抹眼泪。

　　只有沈意木木的看着病床上的老人静静地跪着。

　　迈出去第一步的时候钟默差点就跪在地上，他走到沈意的身边跪下，握住沈意的手，看着病床上已经闭眼的老人，心里再次承诺道，“您放心，我一定会一直陪着沈意的，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的。”

　　沈意像是没有魂似的，护士们已经无声的过来收拾仪器，他就茫然的往旁边挪挪，沈思让他下楼他就下楼。

　　幸好还有沈思，钟默陪着沈意在病房外坐着，她和姑父两个人就去跑手续。

　　郭重也在病房外坐着，他也情绪低落红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地面，钟默只看了他一眼就没管他了，比起郭重还能哭出来，沈意这样一直沉默着更让他担心。

　　他怕沈意的情绪会崩溃。

　　钟默晚上没敢沈意一个人待着，他还记着爷爷交代他的话呢，不能让沈意一个人，他强行把沈意带回了自己家，秦文姝也在家，一见他俩都回来，愣了愣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哎……你、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煮点吃的？”秦文姝一时卡壳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随便煮点吧。”钟默带着沈意回了自己房间，沈意就乖乖的坐在床边，盯着地板一动也不动。

　　钟默坐在他身边，小心的搓搓沈意的手背，“宝贝儿？”

　　沈意动了动，偏头看向钟默。

　　钟默以前一直觉得沈意的长得好看，尤其一双眼睛，瞳孔特别黑特别亮，可现在对上他的眼睛，他不由心底一颤，沈意的眼底太黑太静了。

　　“宝贝儿，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沈意摇摇头，“我不想哭，睡吧，明天还要去守灵，我累了。”

　　钟默看着他上了床，老老实实的躺在里侧，心里沉痛的说不出话来。、

　　沈意在医院里守了七天，一天休息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这会儿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钟默看了他一会儿，长长叹了一口气，也上床躺在他身边，不放心似的摸索着把他的手抓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