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柳谢》夜何其

1、六月

　　天气阴阴沉沉，似有雨意。
　　“师兄，师兄，你瞧这天色，定是要下雨了。”
　　“下雨就下雨，这般欢喜做什么，下雨不用练功吗？”
　　“哈，”月溪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允山肩上。“说中了，昨日我跟师傅打趣之时，师傅应允我若是今日下雨便可不用练功。”
　　“臭丫头，懒丫头。”允山捂着生疼的肩膀“下手这么重......”
　　“走走走”，月溪拉起他就走。“我前些日子听年长的师兄们说了些关于我们御道门的往事，不过他们也知道不多，问不出个什么，我们问师傅去。”
　　二人走到长廊，雨已经落了下来，此时正值六月，廊下池中的荷花已是含苞待放，雨很小，滴落在池中发出轻轻脆脆的声响。这长廊一直通向养心堂，是历代掌门练功休憩的地方，平素很少会有弟子来这里，除了月溪这个极讨师傅欢心的小丫头。
　　待得快到养心堂，月溪与允山已闻到阵阵茶香，师傅极是好茶，日日都以煮茶品茶为乐。“师傅现在定是陶醉其中，怡然自得，师妹，我们放轻些脚步，勿打扰了师傅的雅兴。”
　　“哈哈，还不快些进来，为师老早就听到你们的脚步声。允山，你跟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师妹，走到哪里都叫人容易查觉。”
　　月溪吐了吐舌头，“师傅我渴了。”说罢便拿起师傅刚到好的一杯茶一饮而尽。“你这丫头，浪费为师的好茶。”
　　月溪拉了允山一齐坐到师傅面前。甜甜叫了声师傅，斜着脑袋瞧着师傅笑，不再言语。“你这鬼灵精，又有什么要问的？”月溪一下子坐正了身子，双手搁在桌上，“师傅，我前几日听几个年长的师兄说，我们御道门，从前是除魔卫道的，会玄术，可是真的？我就一直奇怪，我们明明是习武的，为什么不叫御武门，怎么叫御道门？到底里面有些什么故事？”
　　师傅这时神色郑重了起来，良久无语。月溪与允山见师父这副模样甚是疑惑，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却又不敢询问。
　　堂内四处的窗户都开着，凉风从南向北穿堂而过。吹得墙壁上的字画沙沙作响。师傅凝视着这副字迹，开口道“你不提及，我也几乎要将这些忘了。这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关于那时的事情和一百年前的那次大战，我也是从自己的师傅，也就是上一代掌门道宇口中听说。”
　　“正魔两道大战那年，道宇掌门也不过年仅十六，那时他当然还并未做掌门。我听他说，在那次大战之时，正魔两道死伤无数，从此魔道在世间似乎销声匿迹。而正派之中以我御道门为首的御道门也再未用过道术，只习武术。”
　　“可是那次大战之时，魔道气数殆尽，尽数消亡？”允山问道。
　　“我那时也曾这样问过掌门师傅，言语之中颇为自豪。”师傅说着指向墙壁上的字画，字画上铿锵有力提着四个字“魔由心生”，落款是道宇。“掌门师傅只冷冷的说，世间无谓正道魔道，所谓邪念戾气皆由心生。”
　　“为师的名号叫有舍，掌门师傅说，是希望我懂得舍弃。唯有懂得舍弃才可长存。”
　　月溪与允山相视一笑，都觉得师傅说的很是高深晦涩。心中虽很好奇当年之事，可是师傅也并不知道许多，只能作罢。
　　“再过些日子，这些荷花就都要开了，我们这御道门都是些练功习武的粗人，尽也有这大片的荷花池，呵呵。”
　　“你这丫头，我们堂堂御道门，怎么就不能雅致些，哪个大门户不是如此。”
　　“可是为何偏偏是荷花，不是梅花、牡丹、芍药....还有那许多花？”
　　“.....这我怎么知道。”
　　有舍看着这两孩子打趣，不禁失笑。“据说这荷花，并非本门中人所种，而是本门一位贵客。隐隐师傅讲过，这荷花似乎与一女子有关。”
　　“还有呢还有呢？”月溪听到这样的故事顿时很是惊异。
　　“没有了。为师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们两个下去吧。为师要小憩一会儿。”

　　夜里微风习习，吹得人很惬意。月溪反坐在长廊栏杆上，双腿前后的摇摆，只差一点点就要挨到水面，她脱了鞋去，往前伸伸脚，脚指尖便在水上划了起来。水凉凉的很是舒服，缓缓划来划去，微微有些痒。月溪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一抬头，看到今晚的月牙，明明亮亮，月溪突然想起师傅说过，她是在一个夜里被师傅从一个小溪边抱回来的，那天夜里月亮也是很明亮，照在小溪间，襁褓中的她不哭也不闹，睡得甚是安静，惹得人好生怜爱。月溪这个名字也是这样得来。想到这里，月溪蓦地觉得很哀伤，为何父母竟要抛弃自己。
　　不远处的风月亭里，允山看着小师妹竟有些怔了。她总是那么欢喜，何曾见过她这般忧伤的模样。他四岁的时候，师傅将小师妹抱回来，他便知道小师妹是孤儿，心中就很疼爱她，每每父母从山下来探望他，他都会叫父母多带些好吃好喝的分给小师妹一些。这十六年来，他视小师妹如亲妹妹一般。她见小师妹每天都很开心，自己心中也很快乐。他还想，待到小师妹长大，便要给小师妹寻觅得一位良人。
　　可是今夜，心中却有一些异样。他从未认真看过，小师妹原来这么好看。鲜艳艳的红衣衫衬着小师妹白皙光洁的脸蛋，下颌略微有些圆，却可爱的紧。他只知道小师妹眼睛大大的很生动活泼，尖尖翘翘的鼻子和那张薄薄的总是不消停的嘴巴看着调皮娇俏的很。但是他从不曾见过月色柔柔散落在她身上，她垂眸宁静的模样也是这般艳丽娉婷。小师妹长大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站在那儿？”
　　允山被月溪一叫，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有些无措。“我....我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你.....你也在这里。”允山走过去，见月溪浸在池中的双脚有些发白，一把拉了她上来，“脚发凉了吧，赶紧回去休息。”允山像往常一样拉着月溪，可是心绪却有些乱。
　　“师兄，再过一些日子我们就要下山去邀各大门派参加二年一度的列会。我们又可以下山玩了，呵呵。”
　　“好了，赶紧回房，这些日子好好歇息，到时候日夜奔波会很劳顿。”允山将月溪送回房里，说罢便转身离去。
　　“诶，师兄”嘴上才叫着，人就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小说的诞生，要感谢家妹的刺激和引导。在开始写到2000字的时候，我已经觉得是我从小到大写作文的极限了，一度要放弃，可爱的坨妹，买筒，刘小蛋给我信心和鼓励，感动ing。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