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岚》季纱桫

10、冰肌焰丝

　　一切恍如隔世，丝琉的美是在让人觉得不真实。回到翡爽殿，谢浅飞坐在初日阁的房顶望着冰玉般的圆月，夜色清亮如水。

　　这里还真是观景的好地方，可是这个时候实在是无心赏景，青年略微慵懒的半闭着眼小憩。这幻岚宫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来之前，先问问夕言就好了。但，让他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又该露出那样哀伤却满是歉意的眼神了吧，所以，才一直不忍去见他。也唯有剑夕言，是自己可以在寒冬的雪夜小聚，围炉暖酒聊上一夜的人了，可是终不能久留，因为早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不敢再正视他那双温纯的眸子了。当年，浠儿你也是这样吧？八年，当真是物是人非了。

　　而今这幻岚宫的主人，才不过十五岁。那个叫飒雪的女孩也不过双十吧，想来飒雪的冷淡也是忧于自己无可奈何的生命吧。明明才只过了一生的三分之一还不到，那个如雪般清凉的少女，却给人与众不同的感念。

　　“悠悠吗？”屋檐下走过一个人，谢浅飞轻声问道。人站住了，却没有说话。翻身飞落，白衣青年跳到廊台上。廊中站着的，是飒雪。“是你？”谢浅飞一跃到廊下，露出微笑。

　　沉默，转身。青年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冰凉，清透刺骨。“别走啊。”青年男子唤她。飒雪站住，只是低头不说话，那黑直的长发披到腰间，丝绸一般。“那天没能向你证明我的清白，是不是还是要杀了我的？”

　　谢浅飞的声音，轻柔戏谑，如语耳畔。飒雪转过身来，黑珍珠般的眸子闪着欣然愉悦的光华，“怎么，还想证明？”

　　“呵呵，我怕死嘛！”说罢，谢浅飞径自笑了起来。难得一见，飒雪竟也露出淡淡的笑容。月光洒在飒雪美丽的脸庞，仿佛一层轻薄的面纱，异常的柔和。

　　“雪儿，你笑起来很好看哦。”飒雪一愣，眼神有些无措，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突然想起那天的尴尬，立刻换上一张冷脸。谢浅飞却已坐在了廊台上，斜倚着廊柱，宁湖般的眸子带着笑意的盯着少女。“怎么？没人这么叫过你吗？”

　　飒雪毫不在意的微微点头，有些尴尬的偏头不去看他，却明明是一脸强装的漠然。“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吧！”谢浅飞自顾自的说话，似笑非笑的看着飒雪，少女依旧以冷然相对。“少废话，我走了。”

　　“怎么总这么急着走啊！不用看着我这个危险的人？”

　　“……”

　　“不如留下陪我聊聊天？”

　　沉默，良久。见少女默认，谢浅飞想了一下道，“嗯，对了雪儿，绯炎很烫的吧？你怎么拿得了呢？”

　　“烫？”提到绯炎，一身黑纱的少女一下就变了脸色。本是一脸微笑的青年男子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对这句话有这么大反应，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一声冷笑过后黑衣少女嗖的一声从腰间银色的袋子中抽出一条绯红色的丝带。顿时空气一瞬间像被点燃了一般，炽热无比，一阵阵热浪袭面而来，黑衣少女一脸冷寂，满身杀气。似乎她身边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火红色，又仿佛这火红的光芒要吞噬一切。

　　“我连血都是冷的，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在谢浅飞惊异的目光下，飒雪冷酷的笑容透着深深的幽怨，她将绯炎一寸一寸的缠到自己的手臂上。黑色的丝衣瞬时化为焦灰，寸寸的蔓延向上，然而飒雪白皙的手臂却没有一丝的变化，冻寂一切的眼神埋藏着可怖的残忍。

　　飒雪望着谢浅飞的诧异，眸中突然闪过一星哀伤，将凌厉的眼神淡去，恢复一如以往的漠然。

　　看着少女慢慢的将火红色的丝带寸寸收回，月光依旧清亮，灰暗无边的夜色却再也抹不掉谢浅飞心中的红色，刺目的红色，仿佛要将一切化为灰烬。

　　“雪儿……”谢浅飞走过去伸手轻触飒雪雪般的肌肤，冰凉刺骨，手臂的温度如同少女的眼神。“看到了么？我的血都是冷的，我就是为绯炎而活的。”飒雪的声音涩涩的颤抖，“我是丝琉成功的作品，在我之前被实验的人都变成了死娃娃，只有我活了下来。生不如死的活了下来！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些药会让人多么的痛苦，”飒雪狠狠的咬着下唇。“而我，而我还要靠那个给我无尽痛苦的人活下去，靠我恨之入骨的人活下去！”

　　谢浅飞用力的握住她冰冷而有质感的手，很粗糙。她挣开，他蹙眉，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的泪顺着飒雪的脸颊滑落，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雪儿，”谢浅飞抬手要为她试去眼泪，她却闪开了，手僵在半空中，谢浅飞无奈的一笑，缓缓的放下。

　　空气似乎在此刻凝固。两人都不再说话，天空中清冷的圆月也尴尬的擎在半空中，好一会儿，谢浅飞才开口道，“你知道这里原来的主人是谁么？”

　　“不知道，我来这的时候，宫主就是池纱琴了。”

　　“池纱琴？池悠悠的姐姐？”他沉思，“我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她冷笑，目光落在天上清白的月上，“现在的宫主是池悠悠。那个残忍的女人早就遭报应了。”

　　谢浅飞看到她眸中讥讽的冷笑，“悠悠说她姐姐骗她？”

　　“是啊，”飒雪突然转向谢浅飞，嘲讽的看着他，“为了一个男人，像她那样毒如蛇蝎的女人竟然也想散了幻岚宫跟他归隐，哈，真是可笑。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杀人如麻的男人，他们有那个资格么？”

　　他表面仍的优雅淡然，眸中的深谙却已过万水千山，仿佛是从胸腔中压抑不住而溢出的问句,“那个男人是谢忘忧？”

　　“邪剑公子，谢忘忧。”她垂睫，没看到她那句话如同利刃般刺进他的心中时的眼神。

　　“呵，都是些可笑的人，早就该下地狱了，还妄想活的幸福美满。”她冰冷的话语中全是讥讽，“她想甩掉池悠悠这个大包袱，想杀了她，结果还不是自食恶果。”

　　“包袱？”其实他明白，像这种任性肆意的孩子，随时都可能引发一场浩劫。没有人会喜欢她的存在，在她身边只会如履薄冰。

　　“所有人都怕她，她是个疯孩子。她不停得伤害她身边所有的人来保护她自己。甚至是她最亲近的人。”飒雪眼神冷漠而空洞，“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看看她姐姐，你就——”突然，黑衣少女的表情异常的痛苦，只是片刻，就有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来。她吃力的扶住墙，面色苍白。

　　“雪儿？你怎么了？”谢浅飞连忙想要扶她。飒雪却急急的避开，后退两步，转过身去。

　　“不许跟着我！”声音很虚弱，也异常的坚决。

　　谢浅飞站在原地，看着她虚弱的背影，深深蹙眉。她是绝不会让你看到她脆弱的一面的，你只能远远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能跟上。

　　飒雪，这个雪一般清丽的女子，却坚强的让人心疼。

　　这幻岚，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个孩子的可怕？飒雪的过去？

　　还有丝琉，那个梦幻般美丽的女子，想必她口中可怕的人就是那个女子。

　　谢浅飞的目光静静落在远处，却只是在沉思，毫无焦距。太多的谜底等着他去揭晓，还有，那隐藏在一双宁如深湖的眸子中一年前邪剑公子的灭门之仇。

　　一切的一切，都是迷，隐藏在在这幻般的雾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