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永久我们如初》何首苓

1、白衣少年

　　“断翅的海鸥，奋力的对抗气流，白衣的少年，转身负气出走……”程砚意识到耳机里放的是这首歌的时候她正在回家的24路公交车上坐着。听着这首歌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的街道，她想起了当初的那个在她青春里的白衣少年。

　　程砚所在的高中是当地的重点高中，在高三的时候班级会有一次重组，学校会把年级前三十名的学生单独组成一个班，由学校最好的老师来带，是学校考上清华北大的冲刺班。
　　程砚在初高中的成绩都很好，初中的时候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重点高中，上高中之后成绩也很好，大考小考都没有出过年级前十名。所以这一次的冲刺班名单里自然也有程砚。
　　二月中旬，还带着冬日的冷意时，紧锣密鼓的高三下学期开学了。
　　程砚到班里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找好位置在那做题了。
　　单人单桌，有空调，课桌也都很舒服，学校对这个班是真的重视。
　　程砚坐在了靠左边窗子的位置上，阳光刚好可以照进来，程砚喜欢阳光照在身上的有暖意的感觉，给人感觉整个人都是温暖的。
　　程砚刚好收拾完东西抬头的时候，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个人，看起来身高有一米八，蓝色的外套里面穿了一个白色的卫衣，头发剪的很正经，是高中男生的发型标配，可就是这么普通的造型在男孩身上却展现出了不一样的气质。
　　徐一帆阳光的形象就留在了程砚的脑海里，一如之前见他那么多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之前是只是远远地看，而现在却是近距离的。
　　徐一帆是他们高中的真正学霸一样的存在，从高一开始就稳居年级第一，在去年的全国物理竞赛里还取得了一等奖，已经获得了保送的资格，只剩下面试了。如果面试通过，就可以直接去清华了。

　　他们的班主任是他们这一届最好的数学老师，李老师。
　　他到班里之后，先让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在程砚看来每个人的自我介绍都是千篇一律，只是会学习的书呆子罢了。只有聪明的头脑，却没有有趣的灵魂。
　　但徐一帆上去自我介绍时，是不一样的。
　　他以一种欢快的口吻说着他自己的兴趣爱好，喜欢读书、看电影，打篮球。
　　他篮球打得好程砚是知道的。大课间的二十分钟，程砚经过操场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和同学打得酣畅淋漓的样子。许多女生都在那围观着他们，程砚却不敢多做停留，只是会在经过的时候放慢脚步。是啊，他始终是中心，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十六七岁少女的心事从不敢表露出来，只希望是一颗种子，留在自己的心里慢慢发芽。
　　回忆起来，程砚和他在高三之前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交集的。程砚记得，但未曾给徐一帆留下过印象。
　　高二下学期开学考试的时候，程砚因为上学期期末考是全校第二名，所以坐在了徐一帆的后面。
　　当时正值初春，杨树开始发芽，柳絮随着风在空中飞舞着，飘在了各个地方、各个角落里。
　　当徐一帆来到座位上的时候，程砚已经到了。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到少年的侧脸上，柳絮也跟着阳光一样，飘到了少年的身边。正当要坐下的时候，徐一帆开始揉自己的眼睛，看起来很不舒服，似是柳絮进了眼睛里。徐一帆转过头来对着后面的女生说：“同学，我的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程砚当时是有点不知所措的，只愣了一下，便回过神了。看了之后，没什么东西，便说道：“可能只是柳絮进眼里了，你揉完了应该已经没有了。”
　　男生的眼睛刚好被阳光照着，棕色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像是一颗棕色透明的玻璃球。
　　像小猫的眼睛。程砚后来这样想到。
　　开学之后，便开始了题海战术。一波一波的卷子像废纸一样发到手里，老师却从不会觉得你做的题多，只会觉得你还有许多新题型没有见过，还需要大量的练题。
　　程砚不住校，一般都是在下晚自习二十分钟之后才会回家。
　　程砚不想回家，就算让她在学校不停的做题她都愿意，但是她不愿意回到只有无休止争吵的家里。
　　程砚在之前的时候会在路上走得慢点，希望到家的时候爸妈都睡觉了。但现在高三了，又进了重点班，她要用足够的时间来学习。所以，只能早点回去。
　　回到家，程砚从来都只是进门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MP3，带上耳机，从客厅的聒噪里逃离出来。
　　她其实不明白爸妈为什么都吵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还不愿意离婚，若说是为了自己高考，程砚是不信的，他们都未曾把程砚放在心上过。从小到大，都是程砚自己走过来的。
　　程砚这样的生活是在一模之后有所不同的。
　　三月份的一模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是很重要的，基本上可以检测出自己的真实水平是怎样的。
　　但这次考试，程砚没有发挥好，是她高中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误，退出了年级前十名，跌倒了第十五名，总分665。
　　看到这个成绩，程砚虽有些惊讶，但觉得也有情可原。因为前段时间以来自己状态确实不太对，心理压力有点太大了。
　　下课的时候，程砚被李老师喊过去谈了话，总之就是让她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想太多。程砚没有说什么，走的时候说了句“知道了，谢谢老师。”
　　这天晚上，程砚晚自习下课之后就走了，去了距离学校挺远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好几个冰淇淋，坐在便利店里吃。没过一会，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个男生，是徐一帆。
　　徐一帆显然也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面前摆着的各式各样的冰淇淋。
　　“你是叫程砚吧？我们一个班的，我叫徐一帆。”
　　“嗯，对，我是程砚，我也知道你是徐一帆。”
　　“你是因为没考好才来这吃冰淇淋的？就是一次考试而已，不至于吧，这天还是冷着呢。”
　　“就算是因为考得不好怎么了，我想吃冰淇淋还不行了，你当然不会理解我的感受了。”程砚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徐一帆看到她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连忙拿出来纸巾递给她。还安慰着说：“我又没说别的，考不好很正常啊，我也不是每次都考好啊。”
　　听他这样安慰自己，程砚慢慢冷静了下来。跟他说了句抱歉，临走时还给了他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程砚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一本笔记本。打开一看，写的是徐一帆的名字，是一份物理笔记本。
　　程砚这次考试确实是物理拉分了不少，物理对她来说也确实是比较头疼的一个问题。
　　徐一帆的字写得很好看，看得出来是练过书法的，也并不是规规矩矩的楷体，而是行楷。排版也很整齐，笔记做得也很详细。
　　后来，程砚慢慢发现徐一帆到自己位置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主要是借英语笔记本，但总是会顺便给他讲上一两道物理题，言简意赅，做题方法却非常实用。
　　后来的几次质量考试中，程砚的物理成绩一直都很稳定，成绩也保持在年级前五的名次。程砚很开心，考完最后一次质量检测考试之后，程砚给徐一帆写了个纸条，想请他吃一顿饭，谢谢他一直以来的帮助。徐一帆很爽快的答应了。
　　约在了星期日中午，是一家火锅店。
　　程砚很喜欢吃火锅，吃完火锅之后的快感能够给程砚一种满足感。徐一帆对她挑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就约定好了。
　　吃饭的时候，程砚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去面试了吗？是不是已经被录取了。”
　　徐一帆沉默了一会，答道：“我没有去参加清华的面试，我申请了美国的一所大学，已经拿到offer了。”
　　程砚听到他这样说，夹菜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但仍是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那恭喜你喽。”
　　徐一帆并未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
　　走在路上，下午两点的日头还很大，没有风吹，感觉更闷了。
　　从火锅店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是并没有什么缓解，一路沉默着，到了程砚家。
　　在程砚要拐进家门口的巷子里的时候，徐一帆叫住了程砚，程砚回头看到站在树下的男生，阳光美好，程砚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程砚隐隐期待着男生会说些什么，男生也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要加油啊，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去学校了，祝愿你能考个好大学！”
　　春天已经走远了，炎热的夏季来临。高考也要来了。
　　有徐一帆的那段高三时光似乎是程砚的一场梦，梦醒之后，徐一帆已经不在，只剩下了程砚自己一个人。
　　考完试后，程砚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咖啡店打工，想着挣点生活费给上大学后的自己。
　　爸妈在高考后也离婚了，程砚现在是在跟着妈妈生活。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程砚正常发挥，去了北大，读了她热爱的英语专业。学费是由爸妈共同承担的，程砚考上北大两人自然高兴，但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家了。
　　在去北京的火车上，程砚想起了那个白衣少年，他走之后，程砚没有任何他的联系方式，两人也再没有联系过。只是后来听同学说他已经去了美国，开始了他的留学生活。而程砚也即将迎来她的大学生活。
　　那段美好时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那些未完成的事，都藏在了程砚更深的心底，是以后美好的怀念。

　　回想到这些事，程砚的眼中酸涩了起来，那个白衣少年啊，一定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依旧闪闪发光的。
　　年少时的心事往往都是藏在心底，不曾说明，但有些事有些话确实不说出口才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