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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心形岛和医疗站 “康斯坦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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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将军,我们在前面的荒地中发现了一位——”传信的铁人小士兵两只铁手掌搓着脖子,犹豫着用词,“一个傻子,或者说是一个疯子。”
铁人康斯坦没太在意:“是个人类?”
“是人类。”
“杀了就行。”
“可是,康斯坦将军,”铁人小士兵恳切道,“那人说自己的儿子成了神,守在中部大岛上。”
铁人康斯坦惊讶:“成了神?你带个路,我去看看。”
铁人小士兵点点头,转过身来,扯住心形岛上被它们攻占了的铁柱交通点,向他记忆中的方向腾跃而去。
铁人康斯坦跟在他身后,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一条河流,来到对岸的空旷荒地上。
确实有个男人坐在荒地中央,他叉着双腿,衣衫褴褛,白发中满是飞虫。他直勾勾地盯着铁人康斯坦及随行的一小队铁人,除了眼珠其他部位都像被封进了保鲜膜,动也不动。
铁人康斯坦在距他五米远处蹲下。他这两天攻打心形岛,实在是怕了这些人类一言不合就拿出腐蚀液自爆。
虽然心形岛上的腐蚀液似乎和黎明岛的那批不同,效果没有黎明岛的那批强,但也要命。
“你好。”
“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克艾尔。”
“你为什么不怕我们?”
“因为我儿子成神了,他会把你们杀光。”
“那他为什么没来保护你?”
“我儿子守护着黎明群岛的中部大岛,我们都听从薛将军的命令,是英雄。”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我儿子叫钱纪。”
铁人康斯坦愣了愣:“这是——亚陵山区名?”
“我爱人是厄洛海人。”
铁人康斯坦神色肃整:“您爱人是?”
“我爱人叫陈思倩。”
“陈思倩?”“陈思倩!”“竟然是陈老太婆……”“陈老太婆!”
铁人康斯坦没有回头看,它知道铁人的纪律性很强,它没有命令,它们不会私自动手:“陈思倩在哪里?”
阿克艾尔扑哧扑哧笑了:“她在黎明岛呢,在薛将军那儿,别想着找她。你们一辈子都杀不到她,只能等着被她的腐蚀液吃光。”
铁人康斯坦的后背被众铁人的愤怒烘烤发烫,它压抑着忍到喉咙口的怒气,沉着道:“你怎么没去黎明岛?”
阿克艾尔嘟嘟囔囔地低头道:“我儿子在这儿成的神,我不去黎明岛,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去了只是给他们徒增累赘。”
“陈思倩没劝你?”
“她?她劝不动我的,她很爱我,但是她更爱整个人类文明。”
“好吧,我带你去中部大岛找你的儿子。”铁人康斯坦道。
“哈哈哈哈哈,我不去。”阿克艾尔抖着肩膀大笑,“你们跪下来求我,用舌头修我的脚皮我都不跟你们去——”
铁人康斯坦后牙槽咬得生疼,脸上的咬合肌像两块铅球。
阿克艾尔扳起自己的脚,轻蔑道:“我儿子啊,在中部大岛,你们去了就会被杀光,别想打我们!我爱人,我爱人守着,我儿子也守着……”
他用脸颊靠着自己的脚背,幸福道:“虽然我爱人放弃了我,我的儿子我更是只见过一个月。”他吭哧吭哧又笑,“那个小蠢蛋才不在乎我的死活。”
“不过你们这些屁/眼不干净的铁疙瘩,他一拳就能砸爆一百个哈哈哈哈。”阿克艾尔继续说着,“你们下一场仗就要打中部大岛吧?”他醉醺醺地用手指点点铁人康斯坦,“薛将军早就给你们都设好了埋伏,等着被灭绝吧。”
阿克艾尔心里有点毛,他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样——都说半真半假的话最难辨认,他跟着薛旦紧急训练了两个小时,也不知道这半真半假的话真不真,但是他自己已经快要感动自己了。
尽力了薛将军,咱什么也不会,就这点能耐,尽力了。
铁人康斯坦冷冷地回答:“谢谢你,不过我们从没想过要打中部大岛,大首领的目标一直都是东风横流带。”
阿克艾尔一惊。
他能够判断出来,铁人康斯坦说的是真话。正当他想要联结薛旦的青铜片时,眼前忽然黑雾弥漫。
等到阿克艾尔迟钝地明白过来铁人康斯坦的手臂贯穿了自己的眉心时,他已经没了意识。
如果阿克艾尔有灵魂,他恐怕会哀叹一句,就差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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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衣裳终于等来了她的腐蚀液补给,她看着湿漉漉地从海岸边游上岸的十个感染者和二十大桶腐蚀液,明白他们遭到了阻击。
汤肖普抬眼看了看她,从肩膀上卸下两桶腐蚀液,双手向下垂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有些空白。
剩的九个感染者和汤肖普相差无几,他们明显早就透支了,身体凉得可怕,几近失温。
周衣裳正说把他们带到岛里去,就见一个感染者向前倾倒,双膝磕在沙滩上,上身软塌塌地砸进沙子中。
其余的几个感染者相继昏厥,旁边的南大岛守卫见状连忙奔过去将他们背到身上,周衣裳让他们赶紧去找岛内的医疗站。
背着船员的南大岛守卫匆匆离开。
周衣裳仔细检查了一遍南大岛的城墙守卫情况,在太阳将将落山时赶去了医疗站。
她在检查过程中收到了六次青铜传信,都是报丧的,那些船员估计是怕赶不及在南大岛被进攻之前提供腐蚀液补给,身体机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害。
周衣裳刚进门,就有个救护妹妹急急地从左边的房间往右边的房间穿,她看了眼周衣裳,表情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脚下不停地冲进右边房间拿器械。
周衣裳探头看看左边房间。
躺在板床上的人的汤肖普,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乐观,口中似乎不停地在往外溢什么东西,周衣裳没看清就收回了视线。
这让她回想起卡姬玛口鼻溢出淡红色泡沫的场面,周衣裳承受不起。
从右边房间奔出的姑娘手中拿着个金属物件,旋风一般奔进左边房间,合上了门。
周衣裳只好继续往前走。
大多数房间都合着门,她拐过弯,顺着熟悉的路线找到了张大夫的办公室。
她推开门,张大夫正在和一位清醒的船员交谈,见周衣裳进来,她横横眼睛,示意周衣裳先进来坐。
周衣裳尽量轻地合拢门,坐到沙发上。
那船员只是疲惫地瞧了眼周衣裳,继续说道:“……我们用飞天钩进边二岛之后,和边二岛的守卫一起待了一整天,铁人都没有动静。”
“肖普先生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还是要尽可能把腐蚀液送进南大岛。所以肖普先生做了几条木船,我们把九叔留在了边二岛,剩的人继续向南大岛航行。”
“我们一直贴着边岛航行,没有出什么事,但是就像肖普先生预料的那样,我们离开中空带之后,铁人果然袭击了我们的小船。”
“我们死了不少船员,腐蚀液也用掉了不少,木船碎了好几条,勉强能用的木船其实也有点漏水。”
“这一仗我们打赢了。”
“这帮铁人的领头有点疯狂,赌我们腐蚀液没剩多少,赌输了,结果最后就它成功逃脱,剩的铁人都被我们歼灭。”
“我们又航行了几海里,木船彻底散架。我们只好按照方向往南大岛这边游,一路上被那个疯子铁人首领偷袭过好几次。”
船员咬牙切齿:“我们这些人只有肖普先生抓住过它三次——它太狡猾。它最后一次来袭击的时候说漏嘴,好像说九叔被它杀了。”
“之前在边二岛肖普先生还给九叔带饭喂水,我们都以为九叔只是身体状态下降,没想到被它这个、这个,这个该千刀万剐的东西杀了。”
“肖普先生听到它说那话,特别冷静,冷静得吓人,但是下手特别狠。它吃了苦头——好像断了个胳膊断了个腿——在海里也没法治疗,再没来偷袭。”
“但是肖普先生体力就有点透支,也受了伤,后半段水路走得和我们一样艰难,甚至比我还艰难。我们船员最后活生生累死了好几个,只剩十个人带着一口气上岸。”
船员说完了,她双手放在膝头,眼眶很红:“我出海前没想到最后只剩下我们十个人活着——他们现在还活着吧?”她不确定地抬起头,看看张大夫,又看看周衣裳。
张大夫不知怎么回答。
正在这时,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张大夫松了口气,高声道:“进!”
来的人是位医生,他瞥了眼转脸看他的船员,话到嘴边收了回去:“要不出去跟您说?”
船员道:“如果是考虑我的感受——”她摆摆手,“谢谢你们,但没必要,我现在挺麻木,能坚持。”
张大夫叹口气道:“没事,在这儿说吧。”
医生于是开口道:“三号房、五号房船员都牺牲了,但是,”他捏捏眉心,咽下到喉咙口的酸痛,憋回眼泪,“汤肖普先生暂时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