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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突袭 卢卡斯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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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茫然道:“啊?什么二楼。”
薛旦静静看着他。卢卡斯碧绿的眼眸依旧如同翡翠一般,晶莹剔透,带着文明社会的平和与幽默,毫不回避地与薛旦对视。
薛旦感觉自己的愤怒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他太熟悉卢卡斯了。
他的反应很快,记忆力、理解力、表达力都超乎常人,绝对不会不知道“二楼”指的是什么。他这么说就只有一种可能,卢卡斯下意识寻找到了正常人最自然的反应,因为他自己不想告诉薛旦实话。
薛旦觉得自己应该再质问卢卡斯什么,可是他忽然间觉得无话可说。
“哦,你说的是刚刚你找到我……”
“卢卡斯。”薛旦打断他。
“怎么?”卢卡斯疑惑地看向他。
“你记得我们刚见面的那晚吗?”薛旦道。
卢卡斯眨眨他翡翠的眼睛,扬起一边眉毛:“现在?”
“不然呢。”薛旦将双刀扔到桌子上,几步走到卢卡斯身前,目光溜到他光|滑的脖|颈处。他知道,在风衣的竖领下,隐藏着一对象牙一般的锁|骨,包着锁|骨的皮|肉既光滑又柔软,锁|骨尖凉薄得正如它们的主人。
卢卡斯没说什么话,任凭薛旦帮他脱|掉灰色的外套。
他的心中有一些悲哀。
他宁可薛旦继续和他甩脸色,也不想以这种方式提前为将来的分道扬镳告别。
薛旦叼住卢卡斯的右耳|垂,吮|吸着那一点无骨软|肉,模模糊糊道:“我怕以后……”他松开口中的耳|垂,低下头,将鼻尖埋进面前柔软的脖|颈,抽动鼻翼,用带些温热的清爽气息填满整条呼吸道,“以后连这点回忆都没有。”
“到床|上去。”卢卡斯双手在薛旦的衣服下推推他。
薛旦顺从地将他带到床|上。
薛旦记得那晚的每一个细节,他记得卢卡斯山峦般起伏的优美脊|背,记得劲瘦的小|腹上微微里凹的肚|脐,记得小腿抬起后耷下的那一点弧度,也记得翡翠绿的眼睛中浅浅的悲伤。
薛旦终于合上双眼的时候,隐隐觉得自己刚刚的选择很不应当,似乎有一种情感冲破了一般的喜欢,它将会带给他爱的土地毁灭性的打击。
卢卡斯那晚却没有睡着觉。
他躺了半宿,然后推推薛旦松松搭在他腰间的胳膊。
薛旦在睡梦中蹙蹙眉毛,翻了个身。
卢卡斯睁着双眼望帐篷看不清的顶部。三个呼吸后,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穿上衬衣和灰色风衣,慢慢爬下床,系上靴子。
他撩开帐帘。
在月光的沐浴下,他看到帐篷门口放着他的行李箱。
“我叫人给你拿过来的,想着你可能会用到里面的东西。”游杳坐在对面帐篷门前的空地上,看到他,起身走过来,“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到你们忙着,就给你放到门口了。”
卢卡斯没说话,回头又看了一眼熟睡的薛旦,放下帐帘。
他瞥了一眼行李箱,蹲下拍了拍箱子顶部的灰尘,然后收回手,蹲在原地,仍旧盯着黑色的箱子:“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
游杳挠挠头:“跟你说什么?薛旦是个人|渣,别把他的感情当真?”他说完,又自我纠正,“不对,你也是个人|渣,虽然你是我哥哥,但是我可不为你这个人|渣担心。”
卢卡斯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难以描述。
卢卡斯站起身,揉揉腰,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拉起行李箱的把手,对游杳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人渣得彻底一点吧,明天就跟薛旦说,我睡|了他却不负责,跟着厄洛王跑了。”
游杳慢慢张大嘴巴,不确定道:“啊?”
卢卡斯笃定地点点头:“我倾心于柳小姐已久,之所以和他睡,只不过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心,方便我逃跑。”
游杳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终于咂摸出一点不对劲:“你这是在编故事骗我呢?”
卢卡斯惊讶:“你怎么反应过来的?”
游杳翻白眼:“我好歹也是从黎明共和国过来的,霸道总裁小说谁没看过,不要低估我的情商。”
卢卡斯笑笑:“我真走了。”
游杳愣愣:“走?你走哪儿去?”
卢卡斯摇摇头:“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可没追问你。”
游杳声音抬高了一点,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我现在是驻石川曲的将军,我不是在以弟弟的身份问你!你现在要是到厄洛王那边去倒还好,你要是想要直接去伊色城找姑姑的话,我不可能放你走!我好歹要对整个亚陵山区负责!”
卢卡斯道:“我去找厄洛王。”
他绿翡翠一般的眼眸直直看向游杳。
游杳沉默下来。
一只蟋蟀从草丛里吧嗒一声掉出来,叽嘎地沙哑着叫了一声,仰面躺倒在地上默不做声了。
游杳掀起眼皮看看卢卡斯,一句话也没说,从兜里掏出个刻着山川的局部鎏金鎏银的铁片递给卢卡斯,转身进了帐篷。
卢卡斯纂着象征着通行证的铁片,五指指尖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入营帐外的黑暗,从南边出了军营,自二曲村渡过石川曲,向东走了一里地,又从三曲村向北再渡石川曲,直奔隅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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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旦是被叫喊声吵醒的。
他隐约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敌袭”,惊惧地从睡梦中腾地坐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空荡的床铺。
他来不及多想,捞起床头的轻甲和双刀,几个跨步窜出帐篷,和对面的游杳打了个照面。
他急速冲着游杳交代了几句什么,然后将手放在营地从地下伸出的检测用矮铁柱上。
感染者独有的感官顿时蔓延到营地中所有与他联结过的铁制品上,构建出一个独有的感受网。
薛旦在感受网中看到,穿着铁甲的士兵们散落在营地各处,虽然完全不成组织,但却并没有乱跑的,铁戈和长剑不时掉落在地再也不动,标志了又一个亚陵军的死亡。
被薛旦“调戏”过的小士兵是最先被袭击的一批亚陵军,他睡在床铺的最里面,刚从睡梦中莫名惊惧睁眼,就见眼前一道鲜血横溅过来,他大大睁着的眼睛失掉了下意识生理闭眼的能力。还好,那道来自身边躺着的战友的滚烫血液并没有溅入他的眼睛。
小士兵连滚带爬地躲过一道扎来的长剑,从床上跳下来。
他睡下的时候还是一床的战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床的尸体。
小士兵刚刚16岁,也经历过东南联盟极为混乱的病毒爆发初期,他看见这样的场景无数次,所以虽然现在还是充满恐惧,但已经能够做出理性的反应。
他毫不犹豫转身向外奔跑,伸手联结,拉来杵在角落的铁剑横在身后,挡下敌兵又被掷出的兵器,借助铁剑这一下受到的推力,一个跳跃冲到帐篷外大吼:“敌袭!”
他双脚刚着地,前后左右眼花缭乱刺来、掷来、扎来无数的矛和剑,小士兵一咬牙,拉过身后的铁剑挡在身前,像是没看到身后和身侧的敌人,直直冲向身前的敌人。
他挡开了身前的铁剑,可终究没有幸运地躲过所有的攻击,他的左腰侧被剑刃擦出一道沟壑,右肩噗呲一声被一道铁剑结结实实穿透。
小士兵的右手脱力,在倒地前只尽力趁着面前人收剑的功夫推出自己的铁剑。至于有没有杀敌,他已经没有能力在乎了。
黑夜带走了幸运生还无数次的年轻人的灵魂。
卡莫帝国皇家第一军第一师师长很是惊讶。他没打过这样的仗。他提着重剑向亚陵军营内走去,所见没有逃跑的士兵,而当那所谓的什么疯将军出了帐篷之后,联结青铜大吼了几句,士兵们竟然慢慢集合起来了。
这不是夜间敌袭应当有的反应。
他的将士从卡莫帝国绕道黎明共和国,贴着各塔提沙漠和亚陵山系的无人区一路急行过来已经十分疲惫,再这么下去他就需要撤兵了。
果然东南两区的人都是疯子,根本没有自己活着的概念。皇家第一军第一师师长以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感叹着。
他到底是轻敌了。
不过现在也并非没有转机。
他瞄准了中间的那根高铁柱——那是绝佳的指挥位置。
他挥剑砍掉一个背对他辛苦作战的亚陵军的头颅,将手放到矮铁柱上。
铁柱也许是被滚烫着泼洒的鲜血捂热了,温度并不是很低。
师长心中一喜。
这营地应该是易过主的,所有的联结都被打断重造过。这种被二次联结的金属向来很难抵御他的强制联结。
果不其然,他很快取得了营地铁制品的联结权。
师长飞快地拉着一根根铁桩,几乎脚不沾地飞掠到高铁柱不远处,接着跳上它旁边的一根矮柱,一手奋力向下推去,一手拉住高铁柱上端。
他像是一只雄鹰,腾飞而起降落在铁柱中央。
他变换角度拉柱体,很快地向上窜去。眼见柱顶将至,他的耳尖忽然颤动两下,急速将头向侧面偏。
一柄铁制弯刀打着旋,嗡鸣着飞过刚刚他的脑袋所在的位置,蹭在铁柱上,磨出耀目的火光。
是那个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