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鸟爸爸》濯盼翠

10、第十章 做客

　　石俊峰家的房子不大，客厅跟厨房相连，中间隔着两扇玻璃，地面连瓷砖都没有，水泥地刷了一层油漆，因为年代久远，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斑斑驳驳，勉强能辨认出是暗淡的红色。厅里摆了一张折叠桌，特简易那种，路边烧烤摊同款，桌面都看不出颜色了。靠墙是一张淡绿色的长椅，看起来像是自己打的。另外一边是一把单人椅子，像中小学里那种古老的课桌椅（经证明还真是，后来石俊峰告诉我，他姥爷是小学教师，他们家的椅子都是捡学校里淘汰下来的，自己再加工一下，刷刷漆）。
　　这显然是一个处于城市平均生活水平以下的家，我觉得全S市可能也没几家这样的，除非是租房子住的外地打工人员。说实话，那一刻我挺心疼他的。
　　我看着石俊峰家的客厅发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这样太不礼貌了。我赶紧照着石俊峰的样子也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石俊峰大概看出我的想法了，他又一次表达了歉意，说这是他姥爷的房子，有年头了，老说这片儿要动迁，所以他就一直没收拾。我连忙附和，说这种老房子也不值得收拾了，还是赶快动迁的好。
　　说着话石俊峰就洗了手要做饭，还让我进屋去坐。我哪能头一回来就装大爷啊，给他留下个好吃懒做的印象就不好了，于是我就说要帮忙。
　　“你会做饭吗？”石俊峰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可这句话还是令我十分汗颜。
　　“呃，会……会一点儿。”我硬着头皮说。
　　“看你就不像会做饭的。”石俊峰笑着说，“我这儿厨房小，东西乱，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进屋坐着吧，不用客气。”
　　说着话他就指给我他的屋。这老房子坐北朝南，客厅居中，东西各一间屋子，石俊峰住东屋。我挺好奇他的房间会是什么样，于是也就没再客气，迈步进去参观。石俊峰跟进来帮我开了灯，说声随便坐就转身出去钻进厨房了。
　　果然，卧室跟客厅一个风格，都那么地……简易。地面也是斑驳的红油漆，可能因为踩踏不多，看着比客厅稍微强点儿。靠窗是一张双人床，对面一张大写字台，上面有一台电脑，很笨重、很古老的那种。窗户对面是一套组合家具，刷的白油漆，不像家具城买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托人找木匠打的。
　　整个房间里几乎全是有年头的老物件，但是还算干净整洁，除了床上和椅子上胡乱堆着衣服之外。以一个单身汉而言，石俊峰的生活习惯算不错了，要知道他事先可不知道我来，所以这应该就是他平时的状态。
　　我颇为满意地打量完石俊峰的“闺房”，目光落在写字台前的书架上。那是个简单的木头书架，不大，上面满满都是书，挨着墙摞得老高。我仔细一看，嚯，这些书也有年头了，里面还有一套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我抽出一本一看，1982年版，每册定价1元。我手都抖了，这是古董啊。我小心地把书放回去，又去看其他的。有一摞《故事汇》，还有几本小说，剩下的大多是专业书，翻开来看，里面还有石俊峰的笔迹，字写得还蛮好看。
　　我抽出一本《动物营养与饲料科学》翻看起来。看着看着我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儿，那是土豆在油锅里煎炸的味道。这可是我的最爱。我咽着口水，循着香味儿就出去了。到了厨房一看，石俊峰果然在炒土豆片。
　　“好香啊。”我一边说一边垂涎地盯着锅里。
　　石俊峰穿着围裙，手上熟练地翻炒着，那架势一看就经常做饭。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没什么好菜，炒个土豆片凑一盘，你别嫌弃就好。”
　　我看旁边已经摆了几盘菜，忙说：“不用做那么多啊，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都是……嗯，那种关系了。”
　　说到后来我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好在石俊峰没在意，很自然地接过话说：“没多做，就四菜一汤，还差一个，你再等会儿。”
　　我说这些就够吃了，石俊峰不干，非要再做个红烧肉，然后就以厨房油烟大为由把我赶了出去。我就在厅里，隔着玻璃跟他说话。他干活可真麻利，高大的身形往厨房里一站，很有点如鱼得水的意思。我心想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如今是我男朋友了，心里就跟开了朵花儿似的那么美。
　　红烧肉很快做好了，飘出来的味道，比土豆片还香~
　　我帮着石俊峰把盘子端上桌，红烧肉，土豆片，蒜薹炒肉，尖椒干豆腐，外加一个杂菌汤。就着香软的米饭品尝了每道菜之后，作为一个吃货的我，内心顿时产生了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我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会和他分手的！
　　“嗯，不分手。”石俊峰笑着给我夹了块软颤颤的红烧肉，我才知道我下意识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都怪他做饭太好吃了，都让我进入无我状态了。
　　这顿饭我吃得狼吞虎咽，就跟饿了三天的难民似的。我一边吃一边把石俊峰好一顿夸，说自己挖到宝藏了。“宝藏”石俊峰自然也很高兴，让我慢点吃，还说让我以后常来。
　　“必须的。”我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就在石俊峰给我盛第二碗饭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在喊。
　　“这谁的车？”
　　“出来挪一下！”
　　一开始我没注意，后来那个声音越来越不耐烦，分贝也越来越高，最后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谁的奔驰！！”
　　我这才反应过来，停下筷子。石俊峰也放下碗，三两步跨到阳台看了一眼，回头对我说：“好像是你的车。”
　　我赶紧起身下楼，石俊峰也跟了出去。
　　出了单元门，我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腆着啤酒肚正在那骂呢，我赶紧上前说：“大哥，不好意思，是我的车。”
　　那胖子特横，不依不饶地说：“你聋了啊？我他妈都喊多长时间了，嗓子都喊劈了！电话也打不通，妈的半个钟头耽误到这了……”（车上留的是我爸的电话，他老人家手机经常调静音，接不到电话是常事。）
　　石俊峰站在我身后，冲那胖子说：“李哥，对不住啊。”
　　胖子这才看见他，态度立马变了，脸上有了笑模样：“哟，小石啊，这你朋友啊？”
　　石俊峰点头说是，胖子又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阔的朋友，开大奔啊……”
　　他们说话的工夫我就去挪车。其实就算不挪胖子那车也能出来，但是容易刮着，估计他技术不行，或者边儿上要不是奔驰他也能试巴试巴。
　　关于这辆奔驰，我得解释一下。前面说过了，我们家属于中产阶级，还没到消费奔驰的程度，这辆车其实是个二手货。起因是我妈她们医院有个跟她关系挺好的姐妹，托熟人换了辆二手宝马，然后就总跟我妈念叨，说这好车开起来就是不一样云云，搞得我妈也跃跃欲试。后来赶上我爸升系主任，我妈总算找着个由头，说要给我爸换辆好车，然后就把我爸原来的车卖了，添了点儿钱，买了这辆奔驰，七八成新，还真不错。我妈开了几天过瘾，然后就给我爸了。我一般出门用车的时候也开这辆，我妈那辆小沃尔沃我总觉得有点女气。
　　挪好了车，我跟石俊峰回到楼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我就感觉石俊峰的态度有点不自然了。我怀疑是不是趁我挪车的时候胖子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他了，让他觉得我俩不是一个阶层的？
　　再次坐到餐桌旁，我就主动跟石俊峰交待了这辆奔驰的前世今生。
　　果然，石俊峰听完之后就说，他没车没房，这老房子是他姥爷的，不归他，他只是暂住而已。还说他一无所有，两手空空什么的。
　　我的回答就一句话，我说我就图你这个人，别的什么也不要。
　　可能我这话说得特别斩钉截铁，义无反顾，石俊峰听完就笑了，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是不还图我的手艺啊？”
　　我赶紧夹起来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重重点头：“嗯！”
　　这倒是实话，就冲他这手烧饭的本事我也不会轻易放手。找个厨艺好的另一半，这可是吃货的终极梦想啊！
　　气氛又恢复了轻松，我们边吃边聊，饭后我抢着刷碗。做饭我一手没伸，吃完哪还好意思不干活。石俊峰不让，但架不住我坚持，最后我俩合作，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天衣无缝，就跟老夫老妻似的。
　　都收拾好天就黑了，我不好意思赖着不走，只好忍着不舍告辞离开。石俊峰把我送到楼下，看着我启动车子，弯下腰嘱咐我“慢点儿开”。
　　这是他第二次跟我说这句话了。一样的话，从男朋友嘴里说出来，那滋味儿，嘿，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