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之物》现现得实

32、风雅人

　　眼见几个弟弟去疯闹了，几人笑罢，黎攸打发了跟着弟弟过来的几个下人，就说起了缘贪。

　　“这个缘贪……这苦草寺里，有个法号缘贪的小师傅么？”黎攸只觉得这事充满怪异之处。

　　“苦草寺里，总共也就那几个人，我还真不知道有个小沙弥叫缘贪的。我只知道，前院看门的那位小师傅，法号叫缘舍，咱们去这几次，都没见到上敏大师，不都是缘舍小师傅接待的我们么。”高云培道。

　　燕学深心中若有所思，“舍……贪……这名字，是呼应的，倒是有趣。”

　　“咱们也见不着上敏大师，当年的事情，除了我颖姨，就他最清楚了。我颖姨是决计不会开口的。”黎攸道，他看着燕学深，“其实到了现在，该知道的咱们也都知道了，该查清楚的，也都查清楚了，你干什么还非要去找上敏大师呢？。”

　　高云培也点头，道：“是啊，如璋。你要做什么，你的志向，我们都知道。”他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才继续说：“陛下也是放手让你去做的，现在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好好去做就是了，我们都帮你。但是你非要去找上敏大师再问一遍当年的事情做什么呢？有什么必要吗？”

　　“陛下……陛下怎么会放手呢……”燕学深轻轻摇摇头，出了一下神，才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我舅舅那时的话，我总觉得很奇怪。”他抬眸看两位好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敛眸抿嘴低头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对两位好友开口道：“算了，既然上敏大师不肯见，那我们多做几手准备就是了。”

　　“走，咱们也去赏梅吧。”他站起来，问身边的黎攸：“静合，我记得我刚回长安那会儿，你不是说要办个赏梅宴的么？”

　　“这不是一直被你指使的团团转么，哪来的空闲办宴会？”黎攸不满道。

　　高云培笑。

　　“那可以办起来了，你预备着，届时把那尹家尹造，也邀过来。”燕学深道。

　　黎攸点头应了：“好，我知道了。”

　　这天晚上，几人用过了全鱼宴，喝了庄子里窖藏的梅子酒，就披着月光，去了山脚下的那处温泉院。

　　外面下起雪了。黎云抱着暖炉从窗边路过时，就看见了外头稀稀拉拉的雪花。

　　“阿云，快点啊。” 何成宣在温汤室门内向他招手。

　　“来了！”黎云露出笑容，兴奋的小跑几步入了汤室。

　　这儿的温泉被分成了好几个池子，有露天的，也有被圈在汤室里的。

　　黎云他们与哥哥们是分开泡的，黎云进他们这间汤室之后，就发现高云淼还在生气，这会儿一个人躺在角落，面靠墙，不肯面对三个损友。

　　黎初凌已经下水，他扒拉了几下高云淼的袖子，“淼淼，泡汤呢，你干什么啊？还在害臊啊？”

　　何成宣忍不住又噗嗤笑，“你也不想想，我们多了解你啊。平日里，你再累也不会往你哥身边凑的，更何况黎二哥燕家大哥也在那儿，你这样反常，那肯定是有鬼了！”

　　黎云把暖炉放到一对手上，脱了衣服换上袍子，笑道：“反正他在池子里也待不了多久，就让他躺着吧。”

　　黎云下了水，又笑道：“而且你们懂什么？人家肯定是在乐呢。”他游到高云淼那儿，捧了一把水泼到他脚脖子上，看他缩了缩脚才继续调侃高云淼，“那胡家小姐可是亲自点的头呢！这不就是两情相悦，情意浓浓么？我看你这会儿怕是乐的都不知怎么好了吧？”

　　何成宣坐在汤池边，闻言哈哈大笑，“对对对！唉，二傻还真是有福气！”

　　高云淼气急败坏的翻过身坐起来，“行了行了，你们够了！”

　　高云淼坐在那儿，他一张脸涨的通红，哪怕是在这汤池边水雾中，也特别鲜艳。

　　“瞧瞧，这小模样！”何成宣指着他，“还真是在害臊呢！”

　　黎云与黎初凌都趴在汤池边笑。

　　“成宣，你要是不闭嘴，我就揍你了。”高云淼怒视何成宣，站起来叉着腰。

　　“还急了！”何成宣撇嘴摇摇头，下了水，不再说他了。

　　高云淼哼了一声，也入池泡汤。

　　黎云泡了一会儿，就被一对扶起来了，二饼给他擦干身体，穿了衣服，又给他拿了暖炉。

　　“少爷是歇下，还是再玩一会儿？”一对轻声问。

　　“这不是还早么？”黎云说，然后对还在池子里的堂哥和何成宣道：“我出去逛逛，你们继续泡吧。”

　　高云淼在他起来之前就走了，他白日累了，已经回去歇了。

　　两人点点头，黎初凌吩咐道：“夜里凉，你逛逛就回去睡吧，明日咱们还要上山。”

　　“我晓得了。”黎云抱着暖炉，然后出了汤室就被二饼用皮草披风给裹起来了，他有点无奈，“哪有那么冷？”

　　一对说：“晚上可不比白日，夜风可凉呢？那吹着，可是彻骨的冷呢，您还是多穿些吧。”

　　黎云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他逛了一圈这里，发觉还真是个好地方。

　　高家哥哥还真会享受的，这地方被建的这样好，免不了是得了他的吩咐。

　　黎云坐在屋檐廊道下的长板上休息，伸手接了几朵雪花在手心里。

　　一对去给他端茶了，二饼早早就赶回庄子那头，去给他准备就寝的事儿了。

　　黎云穿的太多，有点热，他转头见一对还没那么快回来，就放下暖炉偷偷将披风带子解开脱了。

　　“呼，轻松多了。”黎云松了口气，伸腰扭头，站起来踢了踢脚。

　　他站在哪儿，抱起暖炉浑身轻松的看外面的雪花，这儿地势高一些，黎云从这里看过去，几乎能看到笼罩在月光下，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整个梅园。

　　这景色实在美，黑夜也无法遮住。

　　黎云有点出神，他的目光从远处的白色房顶挪到近前的，一枝探到檐下的花枝，白色的梅花凌然盛开，看得黎云忍不住有点呆。

　　他呆了几息，就感到身上一暖，他慌忙回头，才发现自己脱在一旁的披风被人重新盖在了他身上。

　　“不冷么？”清澈的声音如雪水，化在枝头落下在黎云的耳里。

　　燕学深一头青丝半干，一看就是刚也泡过了汤。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服，靠黎云靠的极近，叫黎云有点慌张。

　　黎云伸手拢了拢披风，低头轻声道：“不冷，这儿比庄子里面要暖和许多。”

　　燕学深看了一眼他红润的脸颊，轻笑，“你还是好好保重自己，你两个哥哥都心疼你，你病了，具都伤心伤神，你也心疼一下他们。”

　　“我……”黎云想到哥哥们，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燕学深见他低着头，乖乖巧巧的样子，抬手想摸他的头，但抬到半空顿了顿，改拍了拍他的肩。“过几日你哥要办个小宴，你们几个要是有空就也去玩，既然都开始读书了，有些关系，还是要往来一番的。”

　　黎云听话，心想什么关系，有什么好往来的？他又不当官。但既然是燕学深说的话，他就勉强听一下吧。“我会去的。”

　　燕学深脸色柔和，又问：“今日去拜佛，初凌被喊去扶灯，你们都没看见？”

　　“是啊。”黎云道：“我一抬头，他就不见了。”他想到当时的情况，说：“小小一间庙，里面找不到人，我还以为他出去了，就去外头找他，可还是寻不见人。我哥那个叫杏子的仆从，都吓着了。还是坐在台阶上的那个叫缘舍得小和尚，去后院帮我们把人给找回来的。然后我们就听他说了他给缘贪和尚扶灯的事。”

　　“倒算是一桩趣事。”燕学深道：“缘舍缘贪，这两个和尚的名字也挺有意思。”

　　“我也记得！”黎云好笑，“这名字，这件事听上去，多像是画本里的一桩奇闻，特别是那缘贪小师傅还说了那样一番话。”

　　燕学深看着眼前人的笑，看着他的面容，意味深长道：“画本里的奇闻，又算得上是什么奇闻呢？不是真的东西，又哪里能称奇呢？”

　　黎云被他这番话说的，心中一阵莫名，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的。他抬头，看着燕学深那双黑沉的眼睛，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那边，一对端着方盘走了过来，他看见燕学深，行了礼才对少爷道：“少爷，热茶来了。”

　　“怎么去这么久？”黎云端起茶盘里，一对已经倒好的那一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温热的，喝在嘴里十分舒服。

　　一对将茶盘放到一边，又给燕少爷倒了一杯，一边回少爷：“这儿的茶叶不是您爱喝的，我让人跑了一趟厢房那头。”

　　黎云无奈，“人真渴了饿了，开水白饭也喝的下吃的了的，你下次就快些给爷端来就好了。”

　　“诶，好嘞。”一对摸摸后脑勺，知道自己错了。

　　燕学深端着茶水，也如刚刚黎云那般，看着不远处的整个庄子。

　　“高大哥还真是个风雅人，若不是风雅人，怎么能把这庄子置办的这样好呢。”黎云感叹。

　　燕学深听他这样说，漂亮的眼里流露出几丝淡淡的笑意，他轻声附和道：“确实是个风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