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星辰》露天小酒馆

25、五楼

　　洗了个澡，洛桥憋在心里的苦涩总算冲淡了一点，他趴在宿舍阳台上吹着风，空气里还有点桂花似有若无的清香。

　　“啊！！！” 洛桥低吼，把头埋在肩膀中间，狠狠踢了一下阳台，该怎么去面对江梓辰？

　　自己似乎自顾自的经历了一场连暗恋都还算不上又光速分手的恋爱。对于江梓辰，自己算什么？酒醉时不小心抱错了的人？开了过分玩笑但转头就能忘的兄弟？可自己这份已然浮出水面的心意该怎么办呢？能怎么办，江梓辰已经有了书意，要么滚成球扔掉，要么找个地埋掉。

　　微信亮起，洛桥心里不可否认的有一丝期待，然而江梓辰依然只字未提，催着自己去上自习，好吧，原来自己的身份牌是陪读。

　　大二的课程表里多了很多的专业课，七院和九院也不再有那么多基础大课在一起，这些天都没有再碰到过江梓辰，这让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的洛桥无比的轻松。

　　只是江梓辰的微信如影随形，中午约着一起吃午饭被自己要睡觉为理由搪塞过去，刚刚又约下了课一起去占自习室，洛桥决计不要见面，就一直没有回复，打算这一学期就不去五号楼和江梓辰占长期自习室，至于在哪自习，洛桥还没想好，就随便找一间没有江梓辰的自习室吧。

　　和王望吃过晚饭，洛桥回宿舍放了几本不用的书就准备去上自习。刚刚出了宿舍楼的大门，一只宽大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就抚上了洛桥的后颈。

　　“怎么都不回微信？没看到吗？” 江梓辰揽住洛桥，在洛桥耳边轻声问道。

　　洛桥不敢抬头去看江梓辰，脖颈瞬间烫得让自己心慌，赶忙奋力地从江梓辰的手心里挣脱出来，敷衍道，“没看到，怎么了？” 说着便目不斜视的向前走。

　　“找你去占自习室啊。” 江梓辰追上洛桥，这一次厚重的肩膀压在洛桥肩上，不给洛桥逃跑的机会。

　　江梓辰的气息让洛桥的心又开始狂跳，在知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如此激动后，洛桥一刻都不想呆在江梓辰的臂弯里，拼命的挣扎却依然被牢牢禁锢，迎面而来的路人好奇的打量让洛桥尴尬，心虚得只好停止反抗，被江梓辰拖着走。

　　“我不想占自习室了，今年。”

　　“昨天不是还定了一堆目标吗，四级，六级，计算机等级。” 江梓辰掰着指头帮洛桥数昨晚上的豪言壮语，“这么多要考的东西怎么能没有一个固定的自习室。”

　　“老在一个地方学习效率低。”

　　“有我在，不会低”

　　“……” 洛桥沉默，那是以前。

　　“况且那么多书和复习材料，你天天背吗？”

　　“那我回宿舍自习。” 洛桥想要转身回宿舍。

　　“把宿舍留给想要打游戏的舍友好吗？”

　　“那……”

　　“你，”江梓辰突然停下脚步，打断了洛桥的狡辩，用力收紧手臂逼着洛桥抬头看自己，“是不敢和我一起去自习吗？”

　　洛桥被逼着看向那双令他慌张的双眼，试图努力地装作云淡风轻，倔强道：

　　“什么敢不敢的，我只是怕麻烦。”

　　“那就走呗。”

　　“你怎么知道我在宿舍？”

　　“我微信了王望，” 江梓辰慢悠悠道，“人家可不像你，微信都是秒回。”

　　洛桥默默地在心里点了一片蜡，王望一首最佳损友送给你！

　　俩人还是在之前选好的那间自习室占了原先坐的位置，就算再无可奈何今天也只能这样了，洛桥拿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放在桌上，自我安慰道，没关系不来就好了，最多损失一个笔记本，反正江梓辰也不常来自习室自习。

　　这一次江梓辰没有像以前那样隔着一个位置，而是径直坐在洛桥旁边，“哎，你……”

　　“怎么了？” 江梓辰抬头，漫不经心的问洛桥。

　　“没什么……”洛桥也不说不出来什么，好像也不是不能坐在那里，就只能让江梓辰贴着自己坐下。

　　自习开始的头几分钟洛桥不自在极了，僵硬的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在学海无涯，洛桥的注意力都被课业吸干，无暇顾及身边的庞然大物，直到肩酸背痛不得不活动活动身体的时候，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个扰人心绪的家伙坐在自己身边。

　　“我帮你按按？” 江梓辰压低声音，靠在洛桥耳边问道。

　　“不用。” 洛桥转转肩，毫不犹豫的拒绝。

　　“来吧，你一会儿也帮我按，互帮互助。”

　　江梓辰不由分说的把洛桥转着背对自己，两只手捏住了洛桥的肩膀，力道十足的揉捏起来。洛桥捂着嘴挡住了尖叫，还是溢出了一点声音。

　　“痛吗？”

　　“唔，有点。”

　　“那我轻一点。”江梓辰放缓了动作，轻柔地按压揉捏，问道：“舒服吗？”

　　“嗯。”

　　洛桥僵硬的脖子的的到了极大的疏解，舒服的感觉让洛桥诚实的把脖子往江梓辰手心里送，像是想要得到更多爱抚的小猫，撒娇般缠着主人。江梓辰本来心无旁骛，可这许久不曾有的亲昵让他迟疑了几秒，鬼使神差的停了手里的动作，用指腹顺着骨骼扫过那个光滑细腻的脖颈。

　　那片被江梓辰轻轻摸过的皮肤像是触了电般，一阵阵的发麻，洛桥僵了几秒，在江梓辰再动作之前坐直了身体，匆忙收拾桌上的书本，道：“我回了，今天差不多了。”

　　“一起走。” 江梓辰拉住洛桥，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

　　原本以为自己短期内不会再和江梓辰同处一室，两个院的课程表已经大不相同，江梓辰又那么忙，可事实上这一个多个月洛桥几乎和江梓辰黏在一起，让洛桥都怀疑七院和九院是不是合并了。下了课出门就会在门口遇见好像也是刚下课的江梓辰，那不能不打招呼吧？打了招呼就会问一会儿干什么去呀？吃饭？好啊一起。上课，好啊，一栋楼。实验课，好啊，一个方向……

　　就连那个洛桥打定主意要做傀儡的自习室，也被江梓辰哄骗着堆起了两座小山，课本，习题，资料一天比一天多，成了一个货真价实和上一学年并没有什么不同的自习室。

　　无论洛桥多么的想要和江梓辰保持距离，江梓辰都不动声色的打破洛桥所有的努力。走在路上的时候，会紧紧的贴着洛桥的肩膀和他并肩而行，要是洛桥有一点点想要逃走的迹象，就会伸手勾住洛桥的脖子，霸道的把人揽在怀里，用洛桥的保温杯喝水，抢洛桥手里的零食，没事发一些无聊的微信直到洛桥困了，再道晚安……

　　那些和江梓辰的点点滴滴，那些在原本稀松平常的小事，突然间都饱含深意，洛桥不想，却一天比一天更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他承认他期待每天下课之后在教室门外看到江梓辰，他承认他喜欢被江梓辰揽在臂弯里，他承认他享受江梓辰在身边隐秘的甜蜜，他心里满满承载的爱意，那些他期待可以随着时间消失不见的爱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一天天肆意生长，不遗余力充斥着那个狭小的空间，贪恋着又自责着。

　　已是秋高气爽的日子，正午的阳光依然如夏日般蒸烤着大地，柏油路上的空气扭曲了路面的形状，闷热黏腻的让人不愿多说一句话。江梓辰和洛桥吃完午饭，眯着眼睛往教学楼走，江梓辰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闷。

　　“喂，书意……”江梓辰接电话，微微的直起身体，原本贴着洛桥的肩膀扯开了小小的空隙。

　　洛桥依然亦步亦趋的跟着江梓辰向前走，可江梓辰后面说的话，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听到，那句温柔入骨的书意扯断了洛桥脑子里所有的神经，吸掉了洛桥身边所有的氧气，窒息的感觉让洛桥眼前发黑。

　　爱是自私的，洛桥的心先是被一根根小刺划伤，本以为不痛不痒，假以时日就会愈合，然而那满载的爱意顺着伤口汹涌而出，撕扯着，腐蚀着把一颗心变得千疮百孔，那浓浓的爱意变成了无边的妒火和愤怒，火光艳艳，所到之处之处一片焦土。洛桥用着仅剩的一丝理智，忍着胸口的闷痛，一言不发，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在教学楼前和江梓辰挥手道别。

　　嫉妒和愤怒在下午漫长的专业课中渐渐平息，理智回归的时候，洛桥内心警铃大震，自己做不到心平气和的作为朋友和江梓辰相处，撕掉自己粉饰的假象，这再也无法平静的内心，已经让自己失去了站在江梓辰身边的权利。

　　课上到一半，洛桥就闪身从后门出去，回到了五号楼那个让自己有归属感的自习室，深深的呼了口气，快刀斩乱麻，是当如斯。

　　这快两个月下来真的堆积了好多资料和书，那些自己赌气要考的四六级竟然已经复习过半，有些资料俩人只印了一份打算一起看的，看来得重新再印了，洛桥翻着那个小窝，挑拣着自己的书和资料一趟趟的往五楼搬，五楼的自习室几乎都是空的，毕竟没有电梯，大多想占自习室的还是会像他们一样选三楼，寂静无人的楼层里只有自己匆匆的脚步声，显得仓皇又可笑。

　　洛桥跑了两趟才把自己的书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挪到楼上，身上跑出了一层薄汗，如释重负的坐在新的座位上，楼高一层貌似心胸也宽阔了一层，洛桥想，转头的瞬间身边冰凉的座位让洛桥的酸涩涌了上来。

　　“别犯傻。”

　　洛桥靠在椅背上，向后仰着头，闭着眼睛，苦涩翻涌上喉头，忍着，泪水充斥在眼前，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