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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If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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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即便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尤其小赫利,两岁多的小家伙即将踏上第一次长途旅行,全家都担心的不得了。
外公外婆他们还有工作没安排妥当,不能和他们一起走,但好在老两口听欧若拉的劝,同意去德国老朋友家避避风头,买了比他们一家四口还早的票。
虽然整个欧洲都不安全,但短时间内神秘人的势力也许波及不到那么远。
七月十二号,爸妈在家里收拾东西,欧若拉负责把外公外婆送到车站,目送二老上了车。
七月份的英格兰,天黑得已经极晚。
欧若拉安静地在地铁站等待着,还有两分钟车就要来了。
忽然,她敏锐地察觉有人盯上了自己,欧若拉把手伸进衣服内侧,那里藏着她的魔杖——
虽然已经退学、虽然满17岁之前她都不被允许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使用任何魔法,但在尚未离开的每一天,她都要随身携带魔杖……
……以备不时之需。
却没想到危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会连一点反抗力都没有。
车到了,人们上上下下,没有人注意到刚刚等在这里的一个女孩消失了。
……
“倘若不想你弟弟死,待会你知道该怎么说。”
抢先抓住她的陌生男人,一头亚麻色卷发,冷漠刻薄的面孔,但死死攥住她胳膊的手在抖。
……
弟弟,弟弟……
大脑是空白的,无法思考——她无法冷静、无法判断形势、无法深入思考那短短一句话里到底包含着何种信息。
……
金碧辉煌的宽敞大厅,华丽的哥特式建筑,圣洁的天使雕塑,悠扬的轻音乐,精致的茶点和饮品,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奇异的假笑,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却好几次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盘子、碰倒酒杯、撞倒花瓶,也有人强自镇定,时而悄悄瞄上一眼最前方坐着的人,冷汗沿着脸颊,渗入价值不菲的礼服衣领。
突然,大门被人踢开,一群黑衣人,连拖带拽着什么进来,为首的女人笑声尖锐,盖过屋内所有人的声音,邀功一般,直直快步冲向最前面。
不要,不要……
屋里所有人像是被牵制的木偶人,目光随着转身,缓缓地放在来人、及被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的人身上。
好冷。
欧若拉半阖着眸。
倘若她肯抬头看看,会发现周围全是熟悉的人。
魔药教授,特伦斯,修,维多利亚,嘉玛,卡修斯,卡莱尔,德拉科,西奥多,米里森,德里安,哈珀,马库斯,莫里斯,格瑞斯,乔伊,艾瑞斯,潘西,达芙妮,阿斯托利亚,文森特,格雷戈里……
——斯内普,希格斯,特拉维斯,法利,沃林顿,劳伦斯,马尔福,诺特,伯斯德,普塞,博克,弗林特,蒙太,罗尔,威尔克斯,珀克斯,帕金森,格林格拉斯,克拉布,高尔,厄克特,瓦塞,波尔,德里克……
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斯莱特林,还有别的学院。
毕业的,和在读的。
熟悉的,陌生的。
都沉默地看着她,不能,也不敢有一丝异动,甚至一丝异样的表情。
每一张脸都像扣了张石灰的面具般,灰白、死气沉沉。
欧若拉不敢抬头,不敢去看。
“哦,哦?看看,我们似乎来了一位小客人——”蛇一样滑腻冰冷的声音盘绕着她的心脏,越攥越紧,“——我亲爱的诸位,让我们大家表示出,我们的礼节和欢迎吧。”
有哄笑声传来,甚至还有兴奋的鼓掌声,也有人沉默着发抖。
正中间的蛇脸男子,像看一具尸体一样注视着面前跪坐在地上的麻瓜种。
“那么,我亲爱的客人——作为礼尚往来,你是否也该表示出诚意呢?”
欧若拉浑身颤抖起来。
“主人在对你说话!你这个恶心的贱种——”刚刚为首那女人突然冲上前,“钻心剜骨!”
剧烈的疼痛占据她每一根神经、每一节骨头,有白热的刀子割裂她的寸寸肌肤,刺入头颅和骨缝搅动。
她颤抖扭动着,却因为疼痛而喊不出声。
她的习惯,从入学第二天滚烫的汤剂泼在身上,她就发现她这个习惯,越是害怕和疼痛,她越喊不出来,声带仿佛消失了,没给剩下的躯体留下任何呼救和求饶的机会。
可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疼痛。
那蓬乱着卷发的女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尖叫着,“钻心剜骨!钻心剜骨!钻心剜骨!”
全身的骨头都裂开了吧?还活着吗?
欧若拉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刚才还嗤笑的人脸上挂着惊愕。
竟然一声没吭…哑巴吗?
大厅里恢复死寂,唯独回荡着荒诞的舞曲。
有人手上的高脚杯被捏断,玻璃碴子狠狠扎进手心,血液无声地渗落在暗色的地毯上。
“够了,”伏地魔阻止再一次举起魔杖的贝拉特里克斯,“我还需要问我们的小朋友几句话。”
欧若拉左右手臂被人架起来,有人粗暴地拽着她的长发迫使她抬起头。
“很疼吧,你叫什么来着?罗福德?瑞尔福德?”有很冰凉的东西抚摸上自己的脖颈。
“瑞菲尔德,我的主人。”熟悉的声音。
她的院长。
欧若拉忍不住颤抖起来,仿佛那声音是地狱里催命的恶鬼。
“哦,哦,瑞菲尔德,”周围再次传来哄笑声,面前的人撤开手,像摸过脏东西一样,随手拽过帕子擦了擦手,然后丢在地上,“高贵的斯莱特林名下唯一的泥巴种学生…”
“……你有一个机会,看在我伟大的祖先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面子上,”他缓缓转身离开几步,然后转回身,“求饶吧——好好看看这些你的同学们、我的好子民们——向他们求饶、假如他们中的谁肯开口替你说句话,也许我就会善心大发,放你一马——”
架着她的人放开手,她重新跌坐在地上,后背因为疼痛早已被冷汗浸透,此时是透心的寒冷。
她下意识向四周望去——
好多熟悉的脸。
维多利亚。
哈珀。
西奥多。
法利学姐。
斯内普。
……
自进大厅起便回归人群的一个亚麻色头发的中年男子,死死盯着欧若拉。
“看来我们的小客人对局势还是不够明朗啊,”伏地魔似乎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上的魔杖,“我听说——已经退学了?是要去哪来着?去其他学校学习魔法吗?”
“出国,主人,麻瓜的音乐学校。”斯内普低沉而没有波澜的声音。
周围再度哄笑起来
“麻瓜学校!”伏地魔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诧异,周围响起夸张的笑声和喧闹。
半晌,他等周围的人都笑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地阻止他们,“这么说,你要放弃魔法、学习音乐?”
没等欧若拉反应,又一声遗憾地叹息,然后她听到他说,“既然如此——”
有人重新架起她的胳膊,她看见那个可怕的卷发女人靠近了自己——她没有拿魔杖,而是闪着银光的一把匕首、为什么是匕首?为什么不再钻心剜骨?不祥的预感从腹间升腾出来,她害怕得想呕吐。
贝拉特里克斯抓住她的右手,似乎挑了片刻,然后狠狠对着其中一根扎下去——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马尔福庄园的天花板,欧若拉有生以来都没发出过如此尖锐的声音,她疯狂挣扎着,哭泣着,“不要!不要!不要!!”
“好——很好,不够——还不够——”伏地魔一双红色的眼睛兴奋地盯着欧若拉。
正在施暴的女人像是听见圣旨般,下手更加卖力。
周围的女眷已经有因为忍受不了而呕吐和晕倒的,场面有些混乱,但谁都不敢叫停和离开。
过了几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一根沾满鲜血的无名指被完全割下来,那女人才略略停手,回头向她的主人看去,似乎在请示要不要再来一根——看她的样子,像是十分乐意、甚至迫不及待再次为他效劳一样。
欧若拉持续地尖叫着,就算身体疼得发不出声音,心里依旧在尖叫。
“好了,贝拉,”伏地魔愉快地抚摸着魔杖,召回那依依不舍退下的女人,“现在,你该知道,假如不求饶——你的另外九根手指,都会一根、一根被割下来。”
欧若拉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她已经疼得睁不开眼、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来吧,还是说、你还想再来一遍?”红色的眼睛紧紧眯起。
叫贝拉的疯女人又拿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银色匕首逼近,可欧若拉已经看不见了,她仿佛失去求生意志一样瘫死在地上。
“来吧——多好听的叫声、就像你那肮脏无能的父母临终前的惨叫一样——”
“你撒谎!你撒谎!”欧若拉浑身一震,突然睁开眼,布满血丝的双眼野兽一样,竟震得贝拉停在原地,但片刻之后,她便笑起来,“我们撒谎?你来告诉她,我们是不是撒谎——特拉维斯。”
欧若拉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姓氏,她呆滞地看着那个在地铁站威胁过自己的陌生男子站出来。
“当然是真的——受了几个钻心咒、我想你还施了几个其他的吧?塞尔温。”那男人故作平静地笑着,只是笑容有些扭曲,在他身后,是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我倒想再多试试几个——要不是亚克斯利非说正事要紧,”另一道声音不满极了,“我就只能速战速决……”
欧若拉目光空洞地透过老特拉维斯,看到维多利亚一脸呆滞,像是被吓傻了,可自始至终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动。
夺魂咒。
又看见修面色铁青地在另一侧伫立着。
速战速决,速战速决……
欧若拉忽然露出惨然的笑容,唇色乌青,她还捂着那只不断颤抖的手,鲜血沾满了衣裳。
“求饶吧,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的同学,”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和你那无能的父母不一样,你是我们的同类……你该求饶,他们会原谅你的……你不必失去你的双手……”
来吧,来吧,供出你的朋友,供出你的支持者——他们会替你求饶…然后……
“哈哈哈哈哈”她突然狂笑起来,盖过还在喋喋不休形容着自己是如何对麻瓜夫妻下手、他们又是如何作无谓反抗的几个食死徒的声音。
“求饶?不!不!你们都一样!都一样!用的时候只是工具!不用的时候就要踩烂丢掉的工具!”她像彻底疯了似的咆哮,“你们都是一伙的!为什么?我就要走了!我本来就要走了的!我恨你们!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大厅内寂静极了。
她再次被两个食死徒束缚住手脚。
“哦?”伏地魔收敛起笑意,似有意无意瞥过站在一侧的特拉维斯一家,满意地看见他们都畏惧而恭顺的样子,意有所指地呢喃,“那看来是不成了……”
魔杖微微举高。
“主人,”连续几次使欧若拉陷入险境的斯内普再次出声,“或许这个麻瓜种还另有利用价值——我听说她和波特的泥巴种朋友关系不错,或许可以暂时留着她。”
已经准备伸出去的杖尖又收回来,伏地魔饶有兴致地思考起这个意见。
“斯内普!”欧若拉已经不能再带给贝拉任何新奇的乐趣——在她眼里那已经是一堆围着苍蝇的腐烂碎肉,而此时她似乎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我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留这个泥巴种一命?你在为一个泥巴种求情!”
斯内普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不屑的嗤笑,薄薄的唇抿出讥讽的弧度,“那你杀吧,贝拉特里克斯,假如你还不满意……需要我代为效劳吗?”
他真的抽出魔杖,动作优雅,就好像只是伸手去取一杯红葡萄酒。
“西弗勒斯!你不能这样!”老特拉维斯反抗起来,他迫切希望向黑魔王表忠心,“她是我的!是我带回来的!”
这时,修突然站出来,他拔出魔杖,“让我来,父亲。”
“怎么可以?!那是我们一起带回来的!”听说泥巴种可能还会派上大用途,架着欧若拉胳膊的塞尔温和亚克斯利顿时争抢起功劳来。
“够了!一个泥巴种而已!”贝拉极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主人还没有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放在黑魔王身上。
“痛苦…是甜美的、值得回味的,”看着欧若拉昏死过去、半死不活的样子,伏地魔已经利用她得到想要的满意答案,眼中红光渐盛,“关起来…别让她死了——哦,记得把那礼物也带上…不能失礼……她会喜欢的……”
他随意地指了指地上那根断指。
……
欧若拉被关进了马尔福庄园地牢一侧的废弃隔间。
……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但微微挪动,右手传来的疼痛却是真实的。
伤口已经被草率地包扎好,可黑暗中,右手无名指空缺出来的位置,血管正突突地跳着,那刻骨铭心的疼痛,似乎就发生在刚刚。
这是一个细长、狭小的独立空间,潮湿阴冷,没有阳光、也没有任何光芒,只有每次送饭的人来时,才会拉开角落一道细窄的小门,透出外面世界的些许光亮。
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一直负责给她送饭的矮个子男人不知道去了哪,现在每天是家养小精灵来给她送饭。
她依靠在小空间最里侧的一堆杂物里,那是整个屋子唯一干燥的地方,大概三四米远还有一道窄门,里面是个只有不到两平方米的厕所,水龙头里的水凉得像是刚从深井里打出来似的。
欧若拉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个什么地方,身下居然有像坛子、或者石头的东西,还有带钉子的尖锐的木头板和疑似书一样的物体,头顶上也许是一个客厅,因为她总能听到隐约的尖叫声,或者争吵声。
而另一侧的墙壁,也许上面有通风孔之类的东西,因为从高处会传来清晰的、隔壁的声响。
隔壁应该是个比这大很多的地牢。
欧若拉听见过许多次门开又关上的声音,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哭叫、求饶。
而她则被完全遗忘了。
蜷在角落里,空气里传出腐烂的恶心气味,欧若拉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曾经的一部分,也是她醒过来摸到的第一样东西。
离它远远的。
……
黑暗无光的环境会使人的神经极度敏感脆弱。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许从小精灵来送饭的时间她大概能判断出昼夜,但大多数时候,她只能在一片漆黑中发呆。
他们留下自己做什么?父母真的遭遇不幸了吗?特拉维斯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不知过了多久,欧若拉开始产生幻觉。
最初她还会靠着自己的意志努力保持清醒,但无边无尽的黑暗就像无底洞一样。
后来,她手里握着一枚钉子,每当幻觉侵袭的时候就狠狠扎自己一下。
再后来,她似乎放弃了,变得长久地待在角落里不动。
当灵魂离开了身体、离开了这狭窄的空间,忽而整个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可恍惚着…她却又回来了。
房间里开始腐烂的仿佛不再只是一根手指,而是她的整颗心。
欧若拉的状态开始变得很不好。
连着很多次,送饭的小精灵都以为她死了。
还没死,但也不远了。
……
1996年7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原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在家中遇害,皮尔斯·辛尼克斯上任;
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倒台,鲁弗斯·斯克林杰接任部长;
特拉维斯父子就任法律执行司要职。
……
维多利亚在特快上寻找着空包厢。
一些学生见了她,主动上前打招呼,而另一些则愤怒而畏惧地远远盯着她。
这种场面,维多利亚似乎习以为常。
“这还有人吗?”她看见了博克。
博克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半晌才回答道,“没有,坐吧。”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维多利亚奇怪地摸摸脸。
“没有。”他生硬地回答道,然后不再理会她。
……
斯莱特林一些学生变得很奇怪。
不至于吧——不就是父亲和老哥高升了吗?至于像看神奇动物一样看她吗?……还是说…因为他们家被黑魔王看重,想从她这下手?
维多利亚冷笑一声。
想得美。
哈珀抬头看着她,脸色晦暗不明。
“你们俩怎么坐这来了?”维多利亚瞪着不请自来的格林格拉斯姐妹,“怎么不去找马尔福他们?”
“他们…德拉科的包厢坐满了……”阿斯托利亚小声说,她悄悄打量着维多利亚,旁边的达芙妮见状,使劲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
到了霍格沃兹之后,奇怪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很多人,明明没什么交集的人,马尔福、诺特、扎比尼……总是看着她,而且越来越频繁。
但当她回望过去、或者试图询问时,他们又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连斯内普也总没事盯着她看。
再后来,连其他教授和其他学院的学生也开始跟着盯着她看,偶尔还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可她想破头,也想不通问题出在哪。
……
维多利亚五年级了,今年她得考O.W.L.s,课业繁忙了许多。
除了奇怪的感觉,怪事也发生了不少。
同学年的韦斯理和洛夫古德总对暗号似地跟她说一大堆奇怪的话,见她面露疑惑,似乎比她本人更加疑惑。
维多利亚才懒得理会红毛和疯姑娘的阴谋诡计。
不过每当这时候,总会有人过来把她拉走,或者把她们赶走。
……
拉文克劳有个叫秋·张的七年级来问她有没有瑞菲尔德的联系方式。
“她说一开学就给我回信的!”那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
“嗤…”维多利亚被她逗笑了,“你也太天真了吧?连一个泥巴种的话都当真!”
秋·张似乎被她的言论惊吓到,捂着嘴后退到墙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可是…可我以为……”
这次出现并把她拉走的是扎比尼。
……
当格兰芬多的爱洛伊丝·米德根因为同一个原因找上她的时候,她正打算跟一群斯莱特林去礼堂吃晚餐。
“别搞得好像我跟你很熟一样,摆出那副恶心人的表情给谁看?想找人疼还是去找你男朋友吧!哦对我忘了…那个胆小鬼转学了——和你千盼万盼的泥巴种一样弃你而去了!”维多利亚尖酸刻薄地讥讽着,同时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另外,要哭滚到一边哭去——她骗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米德根颤抖着身体,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之前跑走了。
不远处弗立维教授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有病吧都?”维多利亚轻轻挽起梳得精致的发辫,随口跟周围的人抱怨,“那泥巴种不会跟全校人都答应过要写回信吧?”
站在她身边的人,包括帕金森和格林格拉斯,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们也都浑身颤抖着。
“走吧,”扎比尼指关节泛起青白色,但还是最先反应过来,走上前为她挡住一部分视线,他们走向灯火通明的礼堂。
……
欧若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看见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年轻男人坐在栏杆上吃卷饼,有个梳着马尾的高挑女人路过,驻足片刻。
画面一变,似乎是黑夜,栏杆上坐着一个穿着正装的少年,一个黑裙子的姑娘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路过。忽然,那女孩停住了,他们似乎在交谈……过会儿,他们坐在了同一根围栏上,相隔不近,看上去却很开心的样子。
又有更多的画面不断闪现、交叠,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混沌中有人一直在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真吵。
“醒来吧…别放弃…我的孩子…不要睡了……该醒了……”
没有人看见,在这狭窄的牢房里,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周围升腾起一股银白色的光辉,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影,包围着她已经几乎失去生命特征的躯体。
女孩脚边有一块漆黑的石头忽然动了动,“石头”上还掉落着一枚沾满血迹的钉子。
四周光芒愈盛,“石头”上突然裂开一丝缝隙。
包笼着欧若拉的光芒突然被脚边的物体吸收进去,散发银光的两个人影开始变淡,他们脸上逐渐攀升出无措和焦急——
他们的女儿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石头”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欧若拉身侧的光芒也越来越淡,眼看就要再次回归黑暗——到那时,也许就是真正彻底的黑暗。
突然,那枚沾血的钉子顺着“石头”的缝隙掉进了里面。
周围不断被它吸收的光波一窒,继而逆转了方向,开始往外倒流出来,那两个即将消失的影子也重新凝聚成人形,光芒笼罩着毫无动静的欧若拉…以及那块已经布满密密麻麻裂痕的石头。
忽然,那“石头”抖了抖,把挂在上面的碎石全部抖落——
竟然是一颗大概只有半截手臂长的蛋。
那枚钉子也随着掉落在地上,只是上面干涸的血迹不见了。
“呐呐!”蛋里忽然发出了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小空间里十分清晰。
光芒里的两个人影似乎也没想到这一幕。
他们生前只是普通人,就算因为女儿而对魔法略有耳闻,但眼前这种场景也不是他们能想得通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死后还存在于世上并出现在这里的,但再次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证明他们连这副形态也维持不了很久了。
“求求你,”夫妻俩只能寄希望于在场最后一个生物——即使是一枚蛋,即使它有灵智也未必能听懂他们说话,但它既能吸收他们,还能发出声音,他们只能祈求着奇迹的发生,“求你救救她,求你救救我们的女儿——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救救她,求求你……”
眼见自己即将消失,夫妻俩急得要跪下来,有银白色的泪珠从他们的眼眶里落下。
“呐呐…”一声轻轻的呼唤。
猝不及防下,仅剩下的银辉猛地被蛋吸收进去,像呼吸一样,吐出的光芒竟然是淡金色,勉强笼罩住欧若拉的身体。
……
这世上真的有哪种魔咒、或者魔药,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记忆、喜好、习惯乃至性格,且不露任何破绽吗?
魔法界太多未知的存在,世人所窥也不过一二。
斯内普不知道,弗立维不知道,麦格不知道,斯普劳特不知道,庞弗雷夫人不知道。
甚至连邓布利多也不知道。
多次试探下,所有人都只能承认一个事实——维多利亚·特拉维斯没有中任何魔咒,也没有服用任何魔药,夺魂咒、一忘皆空、甚至复方汤剂……统统都不是。
她就是货真价实的维多利亚·特拉维斯。
至于是什么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也许她本来就这样吧,想想她爸,想想她哥,坏事做得还少吗?说不定她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
“就是!我听说…她家现在为神秘人做事呢!”
“天,那威森加摩前段时间……”
“你以为呢!”
“呸!亏我当时圣诞舞会之后还偷偷迷了她好一阵子!原来是这种人!”
“嘘…小声点!万一叫人听见了,你就死定了!”
……
欧若拉醒了。
她不仅醒了,而且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连来“探望”她的家养小精灵都觉得惊奇。
庄园楼上的某个房间里,纳西莎听完小精灵每日例行的汇报,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有种冲动,想立即去地牢看看那濒死又复生的女孩——那个和她的德拉科一般大的姑娘。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奇迹吗?
那……奇迹会出现在已经堕入黑暗、犯过罪行的人身上吗?
纳西莎没有把握,心里那一点点的侥幸和绝望纠缠、对峙着。
“下次送饭,给她变套一模一样的干净衣服。”顿了顿,她又叮嘱道,“不准跟任何人说,包括我姐姐,听到了吗?”
小精灵点点头。
……
欧若拉的求生意志,有一大半是被吓出来的。
从刚苏醒时脚边摸到的那颗蛋状物体,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在隔壁的制杖大师奥利凡德,再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饭碗旁边的一沓衣服,然后是现在眼前藏在馅饼里差点硌掉牙的一大块碎玻璃。
要不是这“碎玻璃”足有她一根手指那么长,她都要怀疑上面的人终于对她的“某不知名潜在价值”失去耐心了——用这么白痴的方法来谋杀她,除非负责人是高尔或者克拉布——这是谁给的暗号吗??
不过经过这番连喜带吓,欧若拉多了不少活力。
耳朵越来越灵敏,她学会了靠听楼上人们隐约传来的动静、鼓励听上去比她境遇好不了多少的奥利凡德老先生、探索身边的东西、练习在恶劣的全黑环境中给自己洗漱、甚至洗衣服……等等事情来熬日子。
她甚至鼓起勇气拆了右手上的纱布,摸索着……把自己那根已经腐烂成一滩的断指拿到水龙头下冲洗,然后撕碎外衣把那块被腐肉污染的地方擦拭干净,她试探着,分了好几次把那些碎布随着残羹剩饭丢出去,第二天的餐盘上竟然又多了件新衣服。
紧紧握住那件衣服,欧若拉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
……
很快,欧若拉就知道那“碎玻璃”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那天晚上,送完晚饭后,总神经质嘟嘟囔囔个没完的奥利凡德老先生很快没了动静,欧若拉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但过了会,就在她也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东西亮了——欧若拉已经太久没见到光明,流了很久的眼泪才适应这比烛台还不如的微弱光芒。
然后,她远远看着那暖黄色,犹豫着不敢靠近。
……怕又是幻觉,或是什么陷阱。
直到光晕另一边忽然发出一阵动静,欧若拉才悄悄地靠近。
是那碎玻璃片发出的光芒——原来它是双面镜打碎的一角。
欧若拉连忙握住它。
镜面所及的范围实在太小,不知道是无意间打开还是怎么,无论欧若拉如何试着小声呼唤,另一端都没有再出声音,有限的画面被一片像是羊皮纸的东西挡着,通过纸面透出些光亮。
心中急切的狂喜逐渐冷静下来。
她把小镜片捧在手心,先是迫不及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毫不意外,狰狞又丑陋的断口和伤疤,这样久过去,估计就算是医术高明的庞弗雷夫人也没办法为她医治好了吧?
……再不能弹琴了。
可现在连苟且活着都是奢求,不能弹琴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忍住眼角强烈的酸涩,借着亮打量周围。
先是她那只剩下骨头的断指。
然后是一枚椭圆形的蛋,欧若拉举着双面镜观察那枚蛋——在她记忆中,先前这里没有这枚蛋,但她又不确定,毕竟那时候她的状态实在不好。
看得认真,以至于双面镜那面突然传出声音时,给欧若拉吓了一大跳。
她把镜面朝向自己,然后发现对面正对着一张纸,上面一行小字。
“那是什么?”
看着熟悉的字体,欧若拉忽然咬住手背。
那行字,一下子戳破她自欺欺人的外壳,露出里面包裹着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两边环境都很安静,欧若拉细微的哽咽声清晰极了。
然后她看见对面换了另一行字。
“你还好吗?”
忽然想到什么,欧若拉赶忙举着双面镜去看旁边的墙,果然在高处看到一处通风口。
“别,”她低声说,并努力让理智盖过心中各种疯狂的念头,“这不安全,隔壁有人、楼上万一听见……”
“别怕,今晚不会有人,隔壁已经睡着。”
不会有人…已经睡着……好几种字迹……
答案呼之欲出。
“你们…你们太冒险了……”欧若拉捂住嘴。
用如此危险又自欺欺人的沟通方式——他们何苦来?
双面镜画面一变,羊皮纸不见了,另一端的镜片一直在缓慢移动,断断续续的画面逐渐组成了……一个极小的杯型蛋糕。
蛋糕……
“圣诞快乐,生日快乐”
又变回羊皮纸。
欧若拉死死憋住哽咽声。
另一边的人倒也没有催她,安静地等着。
“现在是哪一年了?”
欧若拉的第一个问题。
“1996。”
居然才过去不到半年!
“真的?可我…我还以为过了好几年……”
停顿了一会儿。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最想知道的——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真的……”
“…是的。”
“……那我的弟弟?”
对面四个人互相对视,德拉科和布雷斯最先摇头,哈珀思考片刻,然后在纸上写了什么,西奥多看完之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在给欧若拉看的纸上写道,
“不确定,但那天她只说了一对夫妻,”
换了一行,
“要是有,她不会不杀,要是杀,她不会不说。”
又一行。
“后来没人再问起你家的事。”
结合老特拉维斯的话,欧若拉大概想清楚了事情经过。
黑魔王听说了维多利亚和她的事,对手下起了疑心……弟弟大概率被听到风声的老特拉维斯提前弄到了什么地方。
他在用她弟弟的命,换他们全家的命。
然后是一场不得不做的表演。
希望她赌对了。
“维多利亚还好吗?”欧若拉轻声问。
这回换作布雷斯给她写道,“不太好。”
欧若拉神经一紧,“她怎么了?”
欧若拉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思考这样久,于是她换了个问法,“她还在学校吗?还在上学吗?”
“在。”这回爽快。
“夺…夺魂咒?”欧若拉试探着问,“一忘皆空?”
那天她看到了维多利亚的表情和眼神。
像是一副站立的空躯壳。
是否中夺魂咒很难确认,思来想去,欧若拉只想出这两种可以用来控制维多利亚乖乖配合的方法。
“现在…都不是。”
欧若拉疑惑了。
还没等她继续问,对面又塞来一张字条,“也许那天是,但现在不是,现在很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仅他们不知道,就连特拉维斯一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欧若拉赶紧问。
对面反问一句,“她会骂你泥巴种吗?”
欧若拉愣了。
“不会,至少我没听见过。”
“她现在比斯莱特林还像斯莱特林。”德拉科写道。
不仅像,而且像到可怕,可怕到快把他们都吓死了。
刺激程度不亚于食死徒会议上,黑魔王突然勾着哈利·波特的肩膀宣布他们多了一个新的忠实伙伴。
“是装的吗?”欧若拉犹豫老半天。
“不像。”“不是。”
连着的两张纸条,德拉科惊讶地看着布雷斯那张语气极为肯定的字条,哈珀在一旁看着,然后把德拉科那张“不像”抽走了。
不是……
“她不是她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这是布雷斯最想问的,也是他同意参加这个风险大到会害死自己全家性命“活动”的主要原因。
“我……”她哪知道为什么?她对维多利亚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霍格沃兹特快上的拥抱,语气冷淡下来,“我觉得你不该来问我。”
该去问她那两个无所不能的“家长”。
“我不欠她什么了,”想到老特拉维斯——她的杀父杀母仇人之一,她对他心里的恨意甚至跟黑魔王和贝拉特里克斯相媲美,“虽然都是我自作自受——来霍格沃兹、进斯莱特林、跟她住在一起、拖到五年级再走……但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欧若拉把那根指骨摆在双面镜前,“所以我不想谈她了,好吗?”
但他们看不见镜面。
布雷斯沉默地收回羊皮纸。
欧若拉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整个魔法界的动态、有没有人问起过她、霍格沃兹现在怎么样了…
但她知道,即便他们现在能心平气和 “对话”,也不代表他们会改变立场。
可能今晚还朋友一样交谈的人,明天就变成了互取性命的仇敌。
这就是战争的残忍,乱世之下,没有老弱妇孺之别,心软则自身难保。
于是话到嘴边——
“你们还好吗?”
片刻后,纸面上出现一行字。
“还行,还行,还行,不太好”
“怎么了?”欧若拉盯着夹杂在一大堆还行里的不太好。
过会,又是一行字。
欧若拉其实不太分辨得清扎比尼和马尔福的字迹,但接下来这句话,欧若拉敢肯定是马尔福写的。
“你觉得杀死邓布利多的成功率有多大?”
……
“你觉得杀死神秘人的成功率有多大?”
——百分之负一百好吧?
对面没动静,估计是受了不轻的刺激。
虽然比惨,对面人加一块都比不过欧若拉一个人,但她不想假如有一天真的悄无声息离开这个世界时,给少数还记得自己的人留下的都是些黑暗、痛苦的回忆。
“既然是我的生日,我想许几个愿望,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实现,好吗?”
这次对面有了反应。
“说说看。”
欧若拉便掰着手指说起来。
“…我现在待的地方是马尔福家楼下吧?”
“对。”
“嗯…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一些神奇的事情…我希望你们帮我带句话给马尔福好吗?就说谢谢他,而且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记得…希望他不要再冒险做这些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德拉科震惊地看着那块背对着他们的双面镜,他迷茫地看着周围几人。
西奥多写了行字给他看。
“她知道你在。”
德拉科把头低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他回复欧若拉,“好,我会告诉他。”
“…请你们替我跟扎比尼说,他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但我曾经留下过很多东西,就在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锦囊,一摞…不太好的书…笔记……哦对,还有之前圣诞舞会那次,她要走了我穿过的那条裙子留念…嗯,在霍格沃兹特快上,她问我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我说等我安定下来,给秋·张她们写信,给她们寄吃的……嗯,好像就这些……”
“这就够了,他会知道的。”布雷斯回道。
“还有博克,我希望你们替我跟他说,我这边很好…别担心,我没有那么脆弱,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叫他别做傻事。”
哈珀看上去像要扑上前把镜子翻过来,布雷斯和德拉科只能一边一个按住他。
“他会的。”西奥多替他答应下来。
“然后…然后……”欧若拉声音逐渐低落下来,几个人都盯着西奥多,等着听她会对他说什么——迄今为止,她一点不差地猜中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份,甚至摸清了他们来和她说话的目的,而小会客厅里其他三个人都很好奇是什么促使诺特主动张罗这么一出——
没错,主意是西奥多出的,其他三人都是他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因为只有西奥多知道她的生日,但没德拉科的帮助,双面镜到不了她手上。
“…我希望,希望……你们就替我跟他说,我今年又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他好好的。
西奥多握着的羽毛笔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好。”
最终只有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