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倾》黑jack

1、chapter1

　　课间休息，教室嘈杂一片。徐艾趴伏在书桌上，两眼随意朝斜前方看着，似乎只是在发呆。只有徐艾自己知道，她是在偷偷在看那个方位上坐着的男孩。

　　男孩也趴在桌上，一双长腿因矮小的课桌施展不开而显得有些蜷缩，头深深地埋在两条胳膊间，胳膊下垫着厚厚的书，可以让少年舒服些，肥大的校服软塌塌的搭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纤细的腰肢。女孩观察他的这些天，他几乎都是这个姿势。

　　那个少年名叫林玦，是她喜欢的人。

　　林玦的头发很长，面目被遮掩在头发下，整个人显得阴阴沉沉的，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老师竟像看不到他这头长发似的。

　　要知道，在学风严谨的一中，可从来没有听到别的学生可以不遵守校规。可偏偏这么个行走的人形反例，所有老师都当做看不见。
　　记得刚上高中时有学生不满说为什么不管林玦的仪表问题，却被老师狠狠训斥了一顿，不做下文。不知为什么，徐艾总是觉得这些老师都有些忌惮他，仿佛他是病毒，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而林玦本人也古怪的很，别人跟他说话理都不理，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久而久之班上的人也就放弃继续找虐。没人敢找他聊天，但也没人找他麻烦。

　　为什么呢？

　　那家伙在刚上高中时，因为这讨人厌的性子惹到了隔壁职高一个老大，找了一群人堵他想给个教训。
　　可结果，教训是教训了，但两边人整整齐齐都进了医院。那群人进医院躺了一周，林玦呢，隔了一天就回学校了，身上青青紫紫不少，看起来也不轻。

　　徐艾一直想不懂，林玦反正来了也没怎么听课，老师讲课他睡觉，干嘛还一定要来学校而不是在家休养？

　　就图老师讲课睡眠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艾真相了。

　　至此，再没有人招惹他。那些人说他是个疯子，打架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

　　高二时，徐艾与他分到了一个班，本也没有过多交集。为什么会喜欢他还是源于夏天的某一个晚上。

　　徐艾如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开开心心回家，结果到家打开书包整理今天要写的作业。这一看坏了，这次数学作业布置的是另一本练习册，而她书包里装的是惯常留的那一本。明天是周六，本来应该是放假的，但徐艾的学校还要上一上午才放，不幸的是那一上午偏偏还有数学，更更不幸的是今天的作业明天是要讲的。

　　夏天白日长，现在天色尚还明亮，徐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学校一趟。

　　徐艾的犹豫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去的时候晴朗明亮，但等徐艾再次走出学校时，天色已是昏暗。街边的路灯发出微弱淡黄的光晕，背后白天人群涌动的学校一旦学生散去就变得毫无生机，那黑漆漆的教学楼像是某个深渊巨兽，冷冰冰的看着徐艾。

　　夜晚对于徐艾的国家并不算安宁，政府疲软，各阶级间矛盾的无法疏解，让这个国家如落日黄昏，大厦摇摇欲坠，只等最后让它倾塌的最后一根稻草。但R城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这里的观念比较开放，阶级矛盾相对较小，也很少见到那些流浪汉睡于路边。不然徐艾就算不写作业，明天去跟老师道歉也绝不会再折返回学校。

　　但概率小不见得没有，人们总是会下意识的认为灾难不会降临于自己身上，哪怕那些被降临的人，其前一秒也是这样想的。

　　小巷内空旷寂静，徐艾甚至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虽然一遍遍自我安慰走出这条街到主街上就会有人了，但心脏却还是控制不了地越跳越快，同样脚步也越走越快。就在徐艾离这条街尽头的主街还有大约五十米的时候，前方不远处一个路口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向徐艾迎面走来。那三人人高马大的，走近时阴影笼罩住了徐艾。徐艾低着头，屏着呼吸从其旁边经过，一股浓重的酒臭味差点没熏晕徐艾。
　　“这得喝多少酒才能熏的这么入味？”徐艾嫌弃的想。

　　就在徐艾以为相安无事时，那三人中的一个突然喊了一声:“诶，停下！”徐艾刚开始没想到是在喊自己，还在往前走着。哪想身后一只大手一下子拽住了徐艾的胳膊，瞬间徐艾再一次闻到了那股让她想吐的酒味。一只手一下抓起她的下巴，使得她不得不仰起脸。

　　“嘿，喔刚刚、路过就、就觉得这个妞一定很正，没猜错吧”那人醉醺醺的大着舌头跟同伴说，边说边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徐艾使劲想要挣脱，奈何蜉蝣撼树，硬是没松动一分。徐艾见那群人说话越来越下流，眼神也越来越露骨，心中不由得害怕，想起好友唐知知曾经开玩笑的告诉她若是被骚扰就踢他下盘。
　　徐艾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好，但是此时也顾不得了这么多，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狠狠踹了那抓着她的男人的下面，趁着他们一时慌乱，飞快的向主街奔跑。徐艾知道，只要到了主街就会有人，就会得救了。

　　主街越来越近，就在离主街还差几米的时候，徐艾突然感觉头发一阵巨痛，竟是被那三人中的一个给追上了。徐艾一阵绝望，她看到主街另一边有一个带着耳机夜跑的人，徐艾大声的呼救可那人并没有听到，转瞬徐艾就被捂住了口鼻。

　　抓住徐艾的人骂骂咧咧就要把她往巷子里拖，徐艾觉得这回真的要完了，眼泪止不住的流。

　　就在这时，希望突然来了。一个人影从主街这边经过，离徐艾仅有几米的距离，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了。然而徐艾的嘴被那人捂住，情急之下，徐艾掏出自己的手机朝那人撇去。

　　也许是危机下爆发出来的潜力，一向体育不好，但凡和运动搭点边都做的特别垃圾的徐艾，这次居然特别准确的将手机扔到了那人的……头上。

　　手机砸在头上又反弹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嗙啷”的响声，那人定在原地，缓慢转过身来，看到狼狈的徐艾以及后面那表情凶狠的男人。

　　那人现在原地，微微歪了一下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帮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人没啥好心。但徐艾却此时太慌乱了，哪还想着细心观察，自以为得救了，拼命喊着“救命，救命”，然而由于嘴还被捂着，最后发出来的只是一片“呜呜呜”。

　　那大汉明显也是个傻的，当然，哪个喝的醉醺醺的人还有什么理智。此时后面那两位也过来了，看到这情况都以为这厮是要英雄救美，那三个大汉看了看自己这膀大腰圆的身材，心想发育不良的小鸡仔居然还想英雄救美。

　　心里这么想着，加上酒的刺激，其中一人叫嚣着:“我说那‘小鸡仔’，毛还没长齐呢别多管大人的闲事儿。”

　　林玦本来已经决定不多管闲事，但听那男子对自己的叫法，倏地就笑了。那笑只是嘴脸扬起了弧度，眼神却冰冷阴沉。可惜此时他是背光，没有人看到这可怕的表情，当然，那乱糟糟的头发挡着可能也看不出来啥。

　　十几分钟后，一切尘埃落定。林玦转身走出巷子，那三个人躺在地上哀嚎着，手臂不自然的扭曲着，那个刚刚叫嚣的人此刻满嘴的鲜血，旁边还有一颗被打落的牙。

　　徐艾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有点没反应过来局势转变之快。刚刚那人走近后徐艾就发现那人是林玦。之后林玦那凶狠又利落的身手更是让徐艾意识到到了那些传闻的真实。徐艾想，今天这个场景一定会是她这几天的噩梦，不管是前半段还是后半段。

　　意识回笼，徐艾突然发现林玦已经走了，赶紧也跑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呼...呼...谢谢...谢谢你”只跑了一小段，徐艾就感觉气有点不顺。正如同徐艾认出了林玦，林玦当然也察觉到自己救下的人居然是自己同学，林玦虽然不怎么和班上的人来往，但毕竟天天在学校，总还是会记得一些高频出现在自己耳边的人长什么样，徐艾就是被他们班男生津津乐道的人的其中之一。

　　“到也算缘分吧”林玦凉凉地想，某人完全忘记他刚开始其实是不想管的。

　　林玦瞥了一眼明显缺乏运动的少女，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却显出一种凌乱美，一张小脸跑的通红，眼圈也是红红的，眼睛黑白分明，还泛着湿润的痕迹。“啧，很容易被变态盯上的类型呢”林玦恶意的想，嘴上却假装一副高冷的样子说:“没事。”

　　这是小艾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像清凉的薄荷。

　　那天，徐艾与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一起静静地等公交。等到车的时候，徐艾发现他俩居然要坐的是同一个公交。公交车上徐艾透过玻璃窗的反光偷偷看着林玦，长长的头发让他的五官依然处于模糊状态，只能看到那如利刃般锋利的棱角，嘴边偶尔会勾出一抹笑意。小艾想，他也没那么吓人。

　　下一周周一放学后，徐艾拒绝了好友知知和了了一起回家的邀请，偷偷地跟在林玦身后。徐艾不敢跟的太近，不过显然林玦很快就发现了她，徐艾看着林玦尴尬的想。

　　林玦一开始就知道有人跟在他后面，毕竟对于他来说，她的跟踪破绽实在太多了。于是出校门之后立刻转去一个荒僻的小路，而后面的尾巴傻乎乎的根本没感觉到她被发现了，直到他的突然转身。

　　徐艾被林玦的突然转身吓了一跳，在他皱眉之际赶紧阐明来意，“对...对不起，那个，只是想感谢一下上周你的出手相助，一点点心意，希望你收下。”徐艾慌乱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徐艾周末时做的小饼干。

　　林玦盯着那盒饼干，顺着饼干盒看到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就在在面前的人失落地要收回手时，林玦拿走了饼干盒。“走吧。”林玦路过徐艾身边时，轻声地说了一句。徐艾慌忙跟了上去。

　　夕阳下，两个一高一低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与林玦的交集到这里就结束了。只是从那以后，徐艾就总是不自觉的关注他。他的体育真好；他几乎每节课都在睡觉；他好白啊；他长长的的头发下隐露出来的五官好精致。

　　徐艾想起以前在厕所听到有女生讨论，说7班的那个林玦，要不是人太古怪了，还留着乱乱的长发，绝对是个大帅哥。

　　少女隐秘的心事随着夏去秋来，再到万物死寂、白雪皑皑发酵着，是泛着微酸、草莓味的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