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米糜

8、霸王龙

　　女生们因妒成恨的疯言疯语和学霸加富二代的人设，终于也刺激了一些男生的神经。这些男声暗自谩骂命运不公的同时，又肆意嘲笑这所谓的高端人设。所以便有了之前风纪主任听闻的汪子白被欺负一事。
　　几个高二的混混第一次叫住了汪子白，打着汪子白让学姐伤心的旗号，要替学姐伸张正义。本以为以汪子白这样的人设，必定分外珍惜自己盛世的皮囊，为了不挨打立刻便会花钱了事。汪子白倒也如愿顺从的跟着几个混混来到操场对面的公共厕所。几个混混心中暗自得意，嘴上说着些冠冕堂皇的打抱不平的话，但无时无刻不再暗示着汪子白花钱了事。但汪子白却好似听不懂几人在说些什么，既不知声也不掏钱。
　　也不过三五分钟，便使几个混混濒临崩溃，原来独角戏竟是最难唱的。忍无可忍的混混们把汪子白的头按在小便池上，威胁他不给钱了事就让他白净的皮囊沾满尿香。但汪子白却依旧木头一样，任由几人搬来搬去，尿也无妨屎也作罢，无论怎样就是悄无声息，逆来顺受。但是一分钱却是没有。几人从未见过如此架势，竟是一时也不知如何收场，最终也补了几脚不了了之。
　　这事一经传出，便激发了不少人的“斗志”，仿佛从铁公鸡身上拔根毛，便成了一些人热衷挑战的一件事，不断有人对汪子白“动手”劫财，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也都无功而返。常浩是这众多混混中最狠戾的一个，也是学校赢得天下的楚霸王，学生间的事常浩甚至比校领导更有力量。但唯独汪子白是个例外，转眼半年过去，常浩甚至再想不出还要怎样蹂躏汪子白，也从未自汪子白身上抠出一分钱。拳脚不过是为了排遣心中郁结的气息，什么□□里倒粪水，校服上挖胸罩，头发上泼胶水，椅子上插图钉，甚至桌斗里塞刺猬……凡是书报电影里能找到的方法似乎常浩想来都试过，包括今天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结果依旧可想而知。
　　风纪主任注意到这件事时，是汪子白才开始挨欺负不久。风纪主任为了挽救心中的白莲花，每天课上课下上学前放学后都会到处寻找汪子白的身影，只要发现有人欺负汪子白便上前教训那些混混，惩罚加倍是必须的，甚至他们如何侮辱汪子白风纪主任便如法炮制的让混混自己对自己来上一遍。
　　但如此的用心良苦，汪子白却似乎毫不在意，丝毫不领情。每每仍旧有人顶风作案，汪子白也依旧恭敬顺从的跟随着要欺负他的人走。即便是在风纪主任坏了混混们的好事救下汪子白之后，汪子白也丝毫没有所谓的感恩之心，就是连句谢谢都没有。既然不打了，汪子白便俯身将散乱的书包收好，步履从容的离开了。空留风纪主任报复般的惩戒几个混混。
　　如此一来，风纪主任的心凉了又凉，原来汪子白并不厌恶这些混混，也并不想逃离这样的生活。倒是自己将其当做一朵白莲，想必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白莲。汪子白也根本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的纯净所在。每日里一身的伤也许根本不是被打的，而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自己的出现也许正是破坏了他们的兴致，所以汪子白才会冷漠的走开，并不感恩。这样的想法一经露头便不可遏制，越想越真，直想到令自己满腹翻涌，喉头作呕。风纪主任一颗护莲之心受了莫大的摧残，从此也再不看着汪子白无辜可怜，只觉他活该如此，只觉自己受了欺骗。
　　风纪主任想通之后更加不再姑息这些被社会遗漏在学校的败类们，成了见佛杀佛见神诛神的存在，一人犯错若是有半分不服便全班赔罚，全班若有不服，全年级赔罚。如此，这个犯错的人就成了众矢之的，风纪主任罚的越狠这个犯错之人就越被人恨。直到全员同仇敌忾，全员排挤才算完结。风纪主任如幽灵般神出鬼没的身影和如□□般炸裂的声音，如今就当真成了每个淞区高中学生的噩梦。
　　此时，这个噩梦就站在高一（4）班前门的正中，逐一审视着教室内每一个人的脸。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风纪主任揪住辫子，拎到外面体罚，甚至全班赔罚。不知为何，明明就是体罚，却得到了全部家长的支持，美其名曰强身健体的惩罚是对孩子身心更好的约束和释放。原来体罚的全称竟是强身健体的惩罚。
　　班里安静异常，果真是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败类二也早在万分之一秒的瞬间坐回了自己座位。如今状态异常的，只有还在课桌下踯躅的败类一和伏案大睡的瞿墨。
　　风纪主任的目光在瞿墨的后背和隔壁一排空荡的课桌间徘徊，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汪子白的心没来由的跳的有些快，翻书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一不留神书页划破了手指，汪子白轻轻一抖，一肘顶在了同桌瞿墨的肋骨间。瞿墨的脸在手臂间蹭了两蹭，可能并未苏醒便又睡了过去。
　　汪子白再抬眼间风纪主任已走到了近前，只等着暴风雨的降临时，风纪主任却半弯了腰身盯住了桌子下面的败类一。
　　败类一的鼻血还没擦干净，此时在课桌下同风纪主任脸对着脸，一时竟有些瑟瑟发抖。隔壁的败类二用余光微微斜睨着邻桌的动静，暗暗对败类一心生怜悯，却又暗自庆幸自己没先动手，不然此时躲在桌下等待审判的便是自己了。
　　“你倒是挺早，还没放学就迫不及待要艳阳高照了！”风纪主任大声说着自己满意的成语，眼神却如刀般狠狠戳在败类一身上。
　　“主……主任……我……我是背打的……我……我没打架……”败类一一时语无伦次，不管什么丢人不丢人，只求赶紧把自己摘干净，把锅丢给别人才好。
　　“哦？是谁打的你？”
　　“就……就是那个转校生，他才刚来就……就打人！”败类一悄悄抬一抬手指，又躲回了课桌下。
　　风纪主任高深莫测的歪了歪头，斜了一眼身后正在安睡的瞿墨，又缓缓转回头，竟少有的极尽温柔的对败类一道：“你说的是这个号称“霸王龙”的转学生？”
　　“霸……霸王龙？……”
　　“是他也是你先惹的，给我起来，操场上跑十圈！”不等败类一弄明白什么是个“霸王龙”，风纪主任的声音便又轰然炸裂。
　　“我……我是挨打的……”败类一小声嘟哝。
　　“怎么？你不服？”
　　风纪主任话音未落，只见全班学生都不顾什么违纪，全都调转了头盯住了败类一。败类一瞬间如万箭穿心般一阵生理绞痛。
　　“服，我服，我这就去跑……”败类一抓了抓已经干涸的鼻血，不知目光要怼向谁，灰溜溜从桌下爬了出来，一个转身满背委屈的奔操场跑去了。
　　风纪主任随后也从后门踱了出去，并未叫醒沉睡的瞿墨。全班安静了几分钟，待警报解除后，立刻一阵混乱的交谈平地而起。
　　“为何风纪主任叫瞿墨“霸王龙”？”
　　“为何风纪主任没有叫醒瞿墨？”
　　“为何风纪主任不罚瞿墨？”
　　“他有什么背景？”
　　“他到底是谁？”
　　“查，立刻就查，马上就查……”丁巧巧推了推几个小跟班，最后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