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米糜

10、陌路人2

　　此时，汪子白在座位上将前面一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汪子白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圆珠笔，笔头点在笔记本上，早已形成一个深深的墨坑，好像一个实心的句号忽然基因突变转化为一个无底黑洞，在本子上无尽盘旋深陷直到黑暗尽头。
　　汪子白轻轻测了测头，身边的同桌依旧睡梦香甜，恐怕并未听见前面无聊的诋毁，若是听见了，不知这暴脾气的霸王龙会不会立刻扑上前去撕烂几个女生的嘴？不过这样也好，听不见便可以当做没发生，醒来又是一只生龙活虎不可一世的霸王龙。
　　想到刚才败类一满面桃花，满脸吃瘪的样子，汪子白的嘴角不经意的微微翘了一翘，但是谁有没听过几句窝心的话呢？能像瞿墨一样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却寥寥无几，至少自己就不是。
　　汪子白五味陈杂的微歪着头，思绪还停在刚才短暂的一幕，又随之任意遨游。正不知神游何处之时，忽然眼前臂弯中的头扭动了一下。不等汪子白反应过来收回目光，瞿墨便露着小半张脸，在手臂缝隙中睁开了一只眼，目光正直勾勾盯着汪子白的瞳仁，一动不动。
　　一时间，汪子白竟然忽的似是灵魂出了窍，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个正着，只知怔怔得与对方相互紧盯，一丝一毫竟不然转动瞳眸。不知瞿墨是真的醒了还是在梦游，眼神中丝毫没有一点睡意，看起来分外清醒。如此，刚才女生的对话他是全听到了？但不过就是一瞬，汪子白再凝神的时候瞿墨精神抖擞的一只眼竟然又闭上了。
　　均匀安稳的呼吸声传入汪子白耳膜，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个梦，是个错觉。瞿墨明明就睡得深沉，也或许刚才他不过是翻个身而已。对，以瞿墨的性格必然不会忍气吞声，刚才的一切只是假象。
　　汪子白暗自想着，又看了瞿墨几眼。太阳已经收敛了刺目的光芒，如今红彤彤得投入教室，洒在瞿墨有些坚硬的短发上，根根发丝都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夕阳真是个好东西，竟将如此硬朗的一个人幻化得如此温软。也许在这坚硬的外壳下，也有一个同自己一样的软弱的灵魂。
　　汪子白又怔怔得盯了一会，在心里微微摆着手，收回了目光。今天莫名得分心太多，管什么女生议论，管什么别人的心情。只有书中的世界，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于自己心中，属于自己的世界。想到此，汪子白默默打开笔记，将弄脏的一张整整齐齐撕掉，便认认真真重新抄写了起来。
　　挤下来的一天分外安静，即没人来要作业也没人敢靠近。败类一跑完十圈，回来后竟也十分低调，只坐在自己座位上不知研究着什么。老娜中间来过一次，问败类一打架的情况，败类一却破天荒得没有嫁祸瞿墨，而是说闹着玩的时候不小心摔倒课桌上造成的。老娜早已习惯如此，听完拍拍败类一肩膀，让他以后小心点不要毛躁，便转身离开了。之后，便是彻底的沉寂，连平日里聒噪的女生们都不知是不是错吃了安眠药，竟然集体安安静静睡起觉来。
　　下课铃声如期而至，今天的下课铃虽然依旧暗哑但于汪子白来讲却十分悦耳。如此清静的日子自入学以来还是头一次。
　　汪子白收拾完书包挂在肩上，站起身却看见身边的瞿墨竟然还在睡觉，想想老娜介绍瞿墨已经是早晨的事了，瞿墨竟然睡了整整一天都没动，好像厕所都没去过。
　　汪子白弯下腰轻轻贴近瞿墨的插在臂弯中的头，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自臂弯处传来。汪子白的心好像微微落了下来，这人真是能睡，不知谁给他起的外号叫“霸王龙”，恐怕是叫“睡梦龙”更合适吧。
　　微一走神，汪子白立刻收回有些不服管教的嘴角，轻轻拍了拍瞿墨肩膀：“瞿墨，醒一醒，放学了！”
　　汪子白似乎只变过一次声，声音温润磁性并不低沉，少有的出声竟是好似潺潺溪水清溪潺流，清凉悦耳。瞿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睁开一双惺忪睡眼愣愣得看着汪子白，似乎一时迷失了自己，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放学了。”汪子白简单明了的说了一句，扯了扯书包，转身自后门离开了教室。
　　瞿墨歪着头，盯着空荡荡的后门定了一会，似乎是回了回神，慢慢消化了刚才汪子白的话。回转头时，果真教室里就只剩下了自己。
　　与汪子白的丝丝入扣，锱铢必较不同，书包于瞿墨而言仿佛是个弃婴。上午进门时因为学校发了新书，不得不将书包安安稳稳拎在手中，如今这一堆废纸的裹尸布被瞿墨嫌弃的捅了两下，便歪歪扭扭的挪进书桌深处，被彻底的遗弃了。匆忙出了后门，瞿墨对这所学校还不熟悉。上午来时，老娜好像介绍说这教学楼有三个大门，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要如何走才能不走冤枉路直接奔学校大门于此时的瞿墨来说是个学问。略一踯躅，瞿墨便已捕捉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信息，急忙提步追了上去。
　　汪子白一向走得最晚，此时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没了鼎沸的人声，只有一前一后两个人的脚步声纠缠着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不疾不徐保持着同一速率。走廊的已熄灭了不少，只留了转角处通向厕所的昏暗小灯。一丝仓皇晦暗又如影随形般黏腻过来，但汪子白却今天却并不觉得冷寂，因为有一双回音在与自己的脚步声痴缠，即便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但依然安心不少。
　　顷刻，汪子白便走过了教学楼里漫长的走廊和楼梯，教学楼大门咧着大嘴等待着汪子白，门外依旧是早晨一般无二的阴沉。汪子白半低着头，才走出教学楼一个转弯，便看见前面几个人影似乎在张望着什么。才稍稍轻松的心情顿时又跌落谷底。汪子白放满了脚步，手指轻轻扣着书包背带，半低着头缓缓向几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