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错》清风小四

6、诅咒 下午的时候

　　下午的时候，何展轩被叫到经理那里，老板用一种很抱歉的眼光看着他，然后把一个白信封推到他面前，说：“展轩，你是个好员工，工作尽心尽力，不过，对不起，和泰的何先生亲自找到了我，我也没有办法。这是三个月的补偿金。”
　　“我懂了，要我明天就离职么？”
　　“是的，你今天就把手边的事情和小李交割一下吧。”
　　“那我出去了，谢谢这么多日子以来你的照顾，再见。”
　　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出门的何展轩在大楼门口遇到了晓菁，庄晓菁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明白了他们以后的路途绝不会顺利，更不会简单。她走到何展轩面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两个人并肩走向那辆白色本田汽车。
　　以后的日子里，庄晓菁下班回到家，桌上永远有坦开着的招聘报纸，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何展轩的寻职过程并不顺利，很多时候，已经确定被聘用了，几个小时后，又会来电说是职位已经有了其他人选了。渐渐生活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更让庄晓菁担心的是，她发现展轩在偷偷地抽烟。
　　庄晓菁在屋子里走动了一圈，展轩没有在家，屋子也显得比平时凌乱，她把桌上的报纸归拢后，坐在沙发上，一种6年前久违的迷茫、压迫感漫上心头。
　　晚上的时候，庄晓菁坐在阳台上，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被一层薄薄的雨雾遮着看上去像是躲在阴影里不肯出来。何展轩坐在桌前显得有些憔悴，两眼茫然的看着报纸，手里握着笔。庄晓菁没有问他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收获，因为她从他的表现里知道了答案。
　　“我们离开这座城市吧？”庄晓菁轻轻地问。
　　“离开？”
　　“是的，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去法国，或者回我的家乡，那里和这里很像，我想我们可以活得很好，你也会很快找到工作的。”庄晓菁的建议显然打动了何展轩。
　　“离开这里，是啊，为什么不呢，我爸爸可以在这里造成影响，但是他不能在哪里都造成影响啊。”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你等于真的不要你的父母了，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了，在留在这里，我只会被他们逼到死胡同，回去找他们，向他们妥协，我不要，哪怕他们是我的父母。”
　　庄晓菁感到了一种力量，这种力量给了他们齐心协力改变生活的自信。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规划着以后的日子。
　　“真得不去法国？”
　　“我又不像你，我不会说法语，还是去s市吧，在那里有你得那么多亲戚，我想我们会很快适应的。”
　　“好的，明天我去请假，先陪你过去，然后我去辞职，一个月后我们就有新生活了。”
　　“我去订机票。”何展轩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电话。
　　庄晓菁暗暗松了口气，她也许像六年前一样的迷茫，一样被生活压迫，但是这一次她找到了出路，不再固执，她会过的很好。现在，她不用再对谁低头了。

　　飞机场，可以开始办理登机手续了。
　　突然，何展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了电话，然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堪。放下电话，他呆呆地看着晓菁，吐出一句话：“我妈妈自杀了。”

　　当他们两个人赶到医院的豪华特护病房的时候，何夫人已经安然的睡去了，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这个女人用生命来威胁自己的儿子。
　　何展轩站在玻璃前面，看着床上躺着的母亲，他知道她还没有脱离危险，他也清楚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过。
　　以前他也常常哭泣，每次眼泪都会给他带来父亲的责骂，这次没有，他父亲走了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你母亲也是为了你。”
　　何展轩转过头看着父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站在一边的庄晓菁霎时发觉这里其实并没有她的位置。她跑着离开了病房，步履蹒跚，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小姐，你还好么？”有人把她扶了起来，晓菁推开了那个人的手，自己扶着墙边慢慢地走到了医院的花园。她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可是这样的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庄小姐。”是何儒明的声音。
　　“您有什么话要说？”
　　“我没有想到我妻子会这么做，不过这不能怪她，责任在我，她一直认为，我之所以会娶她就是因为展轩的存在，而她也只能在我死后依靠展轩生活，我什么都不会留给她。”
　　“你真的会那么做么？”
　　“你觉得我会么？”
　　“也许，我不知道，如果你是个能让别人猜到你怎么做的人，你就不会是今天的何儒明了。”
　　“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所以你一定明白，没有父母会害自己的孩子。我们为展轩安排的婚事是最好的。”
　　“真的么，那是政治联姻，你们活生生拆散相爱的我们，要你儿子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这是最好的？”
　　“夫妻有时候就是同盟，政治联姻没什么不好，它兼顾了各方的利益。何况，那个女孩展轩认识，他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还有，是林欣主动要求嫁给展轩的。”
　　“展轩的哥哥不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么？我以为那个人不愿意所以你们才强迫展轩的。”晓菁的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在你眼里，我和我妻子是一对冷血的父母，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儿女的幸福是这样吧？”
　　庄晓菁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何儒明不在乎地笑了笑，
　　“我们不是，我们要求展轩娶的是一个非常爱他而且对他的事业有相当帮助的女子，展轩和林欣在一起会幸福的。”
　　“我也爱展轩，我也许不能带来丰厚的嫁妆，但是我也会努力帮助我的丈夫。”
　　“孩子，问题在于，你曾经是楚绍峥的情妇。就我家的社会地位来说，怎么可能容得下你。”
　　庄晓菁感到了一个晴天霹雳向她轰来，她的诅咒来了，“这是个诅咒，我的诅咒来了。”晓菁大叫着，“一个阴魂不散的诅咒。”她俯下身子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失声痛哭，“它不放过我，谁都不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