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十四州》陇上疏林

30、战 他话音未落

　　他话音未落，面前已无身影。
　　宵明抬头看着悬浮在昏暗天空的黑色旋涡，轻声说道；真是一个好天气呢。台下两端，身着同样衣服的弟子按照身份高低整整齐齐排在两边，周围是铸铁的沉重锁链，而所有的锁链全都无一例外的锁向明光台正中的冰柱。
　　“掌门，时间到了。”
　　“好。”宵明点头示意，他走向台前，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向这里飞驰而来的容子英等人。“一直以来，我们受魔族侵扰，如今我们在这里开启魔族通道，就是为了逼出魔族之首，除去首恶。”他放缓了声音“斩杀魔尊，人间可获百年清平，我辈亦可扬名立万。”
　　“心魔虽然在魔界中属于低等，但却极难根除，即使一时击散，他们也会如跗骨之蛆潜藏在恶念之中慢慢复原。我们抓住的更是心魔之首，寻常方法无法杀死。今天，我们就借助诸位同门的力量一起开启明息聚光阵，歼除首恶。”
　　他看向台下的容子英“想必大家都不会有异议吧。”
　　容子英沉默了，他没有角度，没有立场，甚至没有说法表示异议。眼前的魔族几次三番设计夺他性命……
　　“开启阵法，歼灭魔族！”
　　“开启阵法，歼灭魔族！”
　　……
　　站在两旁的人不约而同的举起手来，无数灵力灌入地面石板的纹路之中。汇聚成了耀眼的光刃，从明光台的中心穿过了冰柱，直直的射到了魔界通道之中。
　　“啊啊啊——”
　　冰柱中的虚魍发出了难以忍耐的痛苦喊叫。他被封存在冰柱之中痉挛，颤抖，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他的身上剥离，又迅速的被光芒吞噬。
　　“卿既有约，岂能不赴？”
　　一道血色的光芒比话语更早的劈开了贯穿冰牢的光柱。被斩碎的冰晶在光芒下折射出无数的色彩。而无数的冰晶碎片中都不约而同的倒映出了那个张狂的人影。
　　颜空许脱去了他伪装时穿戴的浮华彩衣，但是墨色的长袍翻飞时露出的猩红衬里却把他艳丽的容貌衬托的无以复加。仿佛装点名剑的鲜血。
　　颜空许淡淡的揽着虚魍“好大的排场啊。其实找我没那么麻烦的。”他斜觑着宵明“只要掌门大人开口，在下其有推脱的理由？”
　　越是高级的魔就越是美貌，陈然有许多人被颜空许的容貌震惊，但容子英却在那道身影出现的第一刻就注意到了颜空许腰间挂着的刀……
　　显然宵明也注意到了，他微微拱手面无表情的说道“恭喜阁下铸出魔刀，一雪前耻。”
　　“客气，不过吧，我记仇，掌门这么急着把我叫出来，我少不得用掌门试试刀了。当然要是你太弱，连一招都接不了，让我没法尽兴试刀。说不定我会顺手把你满门宰了，希望掌门别介意啊。”
　　“大胆狂徒，你以为你在哪？”一位长老气的须发皆立。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颜空许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没人看到他出刀的动作。只见一道血花飘摇着从长老的胸前飞溅而出。而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甚至长老自己。
　　“知道，天玄剑派，明光台上。”颜空许抽刀轻蔑的看向宵明“请？”
　　随着他话音刚落，天空中的通道缓慢的旋转着，无数魔物像大雨纷纷落下，和之前在门内看见的低级魔物不同，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真正可以被称为魔族的强大种族……
　　路广胤握紧巨剑“.……这些…很强。”
　　周围的山门弟子也迅速抽出长剑和魔族对峙起来，而一旁的颜空许依然老神在在的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明光台上的宵明。周围的剑拔弩张丝毫没有影响他们，时间在他们周围都流动的缓慢了。
　　容子英的眼睛死死盯着颜空许手中的刀，铸造之术，掌门虽然不是精通但也十分了解。按照掌门的测算，这个时候拿出来的魔刀应该是没能完全按时锻造的——也就是说刀身存在的杂质更难祛除。用销金水破坏的材料结构一定会作为弱点存在于刀上，但是现在仅凭肉眼，他也无法断定魔刀的破绽……
　　渐飞霜和容子英心神相通，他皱眉看向身旁的岳辰“……你能看见吗”
　　岳辰摇摇头“…太细小了，无法捕捉到具体位置……”
　　宵明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一时之间两人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过了无数招。颜空许的表情可以说是淡然，甚至有些无畏。金铁相击的刺耳声响震得修为低下的弟子们纷纷捂住了耳朵。
　　宵明勉强招架着颜空许的攻击，从凌厉的攻势中勉强抽身后退，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稳住了自己的手微微低头，须弥的战斗之后银色长剑的剑身就已经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他的剑虽然比不上渐飞霜和巨阙，但也是当世难得的古剑，如今在颜空许猛烈的攻势之下却隐隐有了折裂之势……
　　宵明迅速的捏了一个诀，几道光影从他袖口翻飞而出，迅速的变换成了持剑的人形缠住了颜空许。他一遍要向某个阵中注入灵力，一边又要面对颜空许的攻击，显得有些应对不暇…
　　颜空许苍白的指尖轻轻的抚过刀身，魔刀像是感应到他的渴望，霎时间威力大显，只见一道黑影飞身闪过。宵明急忙举剑格挡。
　　啪——
　　宵明的佩剑经受不住巨大的冲击被击成碎片，白衣的掌门摁住胸口，侧身吐出一口血。而明光台地下纂刻的阵法也被锋利的刀气砍开。
　　“你的实力配不上野心啊，掌门。像你这样，也只能当个笑料罢了。”颜空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却无比的嘲弄。
　　他随手挥刀，准备斩向宵明。一道剑气带着冰寒刺骨的温度从地面斜切而上，把颜空许生生隔开。空气中的水分在接触到剑气的第一时间自动凝结，成了一道冰刺。
　　颜空许摊开掌心，苍蓝的火焰烧灼掉刀上沾染的白霜，他随手割掉了自己被冻结的衣角，黑色的布料像一只蝴蝶慢慢坠落，还没等他接触到地面就突然被一簇蓝色火焰点燃，待到落地之时，就只剩些燃尽的飞灰
　　“比上一次要冷的多，很不错。”
　　“…过奖了”
　　在刚才颜空许全力一击，魔刀升起灿烂的光芒，他在那一刻看到了魔刀刀身上唯一暗淡的一点……如果他有机会逼出颜空许的全力一击，恐怕他们还有机会。
　　上一次在海岛相遇，容子英面对颜空许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这次相见虽然只隔了几个月，但是容子英的实力却飞速上升，居然能在和颜空许的对决之间不至于太落下风。
　　轰——
　　路广胤拿着巨剑横扫过来，颜空许低头避过了这一击“巨阙，不错。”
　　一个身着铠甲的高壮男子飞身过来：“卑鄙！主上，你没事吧？”
　　“没事，两个毛头小子，来再多也伤不了我。”颜空许冲着那名魔将挥挥手“行了，我活了千年，即便他们两个一起也算不上什么卑鄙。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你去看看虚魍怎么样了。”
　　那魔将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敢违抗颜空许的命令，转身去照看虚魍了。
　　颜空许转动自己的脖子，看向对面的两人“两位，请。”
　　容子英刚想提剑迎战，却被路广胤拦住了，他把巨剑挡在容子英身前“洛水路广胤，求教了。”
　　颜空许微微挑眉，看向这个灰衣巨剑的男人“你一个人？”
　　路广胤抬头，绑住他眼睛的黑布徐徐飘荡“青王击败魔君，并未曾侵占魔族领地，伤害无辜魔族性命，如今，也希望魔君能有青王当年的气量，不要牵连无辜人类。”
　　听他提到青王，颜空许眸光暗了一暗，他微微一笑，容光璀璨，说不出的绝色，可惜对面的路广胤是个瞎子，欣赏不到如此美貌“这样吧，你们要是能赢了我，我立刻带着所有魔族返回魔界，并且在我治下永不再犯，你说如何？”
　　路广胤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果断“真的？”
　　颜空许笑笑“真的。”话音未落，他已经瞬间到了路广胤旁边一刀斩下，要不是路广胤自幼听声辩位，较之常人更加敏锐，此刻只怕已经被砍成两半……
　　“只不过，我是不会留手的。”
　　“路兄！你一个人打不过他的！”容子英看着这激烈的斗争，大喊道。他深知路广胤不是颜空许的对手，也知道自己贸然进入两人的对决可能会让路广胤更加难受。
　　颜空许斜眼看着容子英“两个人一起我也可以，今天你们天玄剑派所有人一起上，只要能赢我，我都必将信守诺言。”
　　路广胤却摇了摇头“不，男人的对决只在彼此之间，我赢不了你，容兄弟自然会接替我，但是此刻，此时。这对决只关乎你我！”
　　颜空许眼中带着赞许“不错，你很不错！哈哈哈。”
　　一方是血雨腥风的杀伐果断，另一方则是山岳倾轧的气势滂沱。路广胤的剑招稳重但并不粗苯，他手持巨剑挥舞，却真有一些铁壁铜墙的感觉。但是颜空许的攻击更加凛冽充满攻击性。在他持续不断的进攻之下，路广胤的铁壁也有了破裂之势。
　　渐飞霜微微发光“再这样下去，他要坚持不住了……”
　　容子英沉默不语。显然路广胤也明白现在的状况。颜空许眼看着他的速度缓慢下来，迅速的切身接近了他，准备在他措手不及时一击制胜。
　　在颜空许的刀锋快要触及到路广胤的刹那，他当即立断的停下，一脚提起插入地面的半截重剑剑锋。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全力抡向颜空许…
　　变故只发生在须弥之间，颜空许已然来不及变更路线闪避，只能用□□硬生生的接下这一击。如果他不是魔族，以普通人的体格甚至会被拍成肉酱。
　　颜空许扶住胸口，随手擦掉了唇边的血渍“啧，不愧是巨阙。挥之，则剑气纵横。”
　　蒙眼的灰袍男子没有回应，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也已不能再说什么。面前的石板上已经被他胸前淌出的鲜血染红，他就这样沉默的倒下，宛如山崩。在刚刚全力挥出巨阙的时候，颜空许反应自己无法躲避，反而用刀锋迎了上去。
　　只不过路广胤只是人类，面对魔族强悍的身体素质也是力有不逮……
　　容子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路广胤面前，他往路广胤嘴中喂了一颗丹药。“多谢。”在路广胤的猛烈攻势之下，刚才他已经看见了魔刀的破绽。
　　看到面前的人已经咬紧牙关晕死过去，容子英沉默的把他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颜空许也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动作，并没有出手阻止。容子英走到颜空许面前，犹豫了一下，把手中的药瓶扔了过去。
　　颜空许下意识的接住了手中的东西，他微微一怔，唇边绽出一个堪称妩媚的笑容“你们的药对我没有用，这种伤我调息片刻就会好。”
　　魔族是什么体质，他们也无从查证，更别说像颜空许这样高级的魔族了。丹药无用也在情理之中。容子英叹了口气“那我等你调息吧。”
　　“怎么？你们好不容易才击伤本座，如此大好的机会却不珍惜吗？”
　　容子英直直看向颜空许，目光中都是坚定“趁人之危赢了你，阁下也会心甘情愿退兵吗？”
　　颜空许眼中微微不满“退啊，我说了你们全上我也没意见。何况你二人了。”
　　容子英微微一拱手“晚辈斗胆，愿接阁下全力。”
　　颜空许没再嘲讽，闭上眼修复伤势。
　　容子英也屏息凝神，在识海中轻声道“对不起，飞霜。我莽撞了。”
　　剑中栖息的古老灵魂沉默片刻，“不，子英，你要记住，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永远跟随你，”
　　此刻你决意为天下而战，那我即使毫无胜算也要为你出鞘，假如你要与世界为敌，我也会依旧在你身边。无所谓对错，只因为你是我亲自选择的渐飞霜——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