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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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见他，是一个雨天。
我站在屋檐底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气，那种凉意透过皮肤，一直浸到骨子里去。
过了许久，还是没看见恋次醒目的红发，大概暂时是不会回来了。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会被领养。也好，孤儿院的孩子，盼望的不就是这个么？
这么想着，心口却是微微苦涩。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会不会再也见不到面？相依为命的日子久了，我想象不出分离会是什么样子，虽然那注定是要来的。
雨水打在了脸上，我伸手去擦，忽然看见远方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隔了远远的距离，隐约可见那人西装革履，撑着一把黑伞，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衣服已经淋得不成样子，头发也湿了几绺，却还是不急不缓，优雅从容得像是这场雨根本不存在。
他像是看见了我，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才发觉他有着惊人俊美的容颜——小孩子也懂得好看不好看——和强大得惊人的气势。
“你是露琪亚？”简短的问句，像他本人一样带着冷淡的气息。
我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开始猛烈地跳起来。
他默默地打量着我，那双眼睛在一瞬间掠过不可言说的悲伤，然后回复成平静无波。
“我是朽木白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
我就这么突然地有了一个兄长。坐着豪华轿车离开的时候，我看见那些衣衫破旧的孩子的目光。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漠然。
我知道所有人都想要离开。
是该庆幸，我比预料中还要早离开。可是我却并不觉得高兴。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恋次在的话，一定会揉着我的头发笑：“变成大小姐不是好事吗！等我以后找你的时候，可别不认得我啊！”
然而我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不是不内疚的，但是我无法拒绝那个人。
为什么呢，我看着那个刚刚成为我兄长的人。他侧脸的线条干净凌厉，薄薄的唇一直紧闭，脸上毫无表情。除了开始的打量，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是为了什么呢。我独自坐在后排，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
不知不觉已经是四月天气。庭院里樱花正在盛时，远望去浑如团团绯色云霞。站在树下，一不小心便失了神，直到被叫了两声才反应过来。
老管家微微躬身，语气平板。“朽木先生请您现在去书房。”
我一愣，大哥从来没有这么早回过家。“我现在就过去。”
离开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坚硬的目光。
我知道她一直接受不了这件事：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突然被朽木世家收养，只因为长了一张跟少主人已故夫人相似的脸。
虽然这并不是我的错。
春风柔暖如能醉人，我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还没踏入书房，已经觉得气氛不对。空气不再是我熟知的冷峻宁静，反而沉重得像要凝结。
我在门口微微一滞，那个人已经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过身来。还是每看一次都忍不住赞叹的剑眉星目，薄唇如裁，眼瞳本来是极深极浓的紫，这时愈加浓重如夜色，却有着让人不能直视的威严。
我低下头去，听到那个低沉清冷的声音道：“露琪亚。”
“是。”
“为什么没有填报我指定的学校？”
“……”
我不敢说，是因为想要离开。
沉默良久。然后他说：“你退下吧。”
这句话听过无数次，没有想到最后，也不过还是这么一句话。
回到自己房里，一滴眼泪忽然掉下来，吓了自己一跳。
那滴泪在纸上洇出一点浅淡的痕迹，然后渐渐干涸。我对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对自己说，要微笑。像是当年孤儿院里跟人打架，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还能笑出来，因为我不喜欢哭泣。
但最后能做到的，不过是浅得不能再浅的笑容。
电话忽然响起来，恋次的声音满满的都是喜悦：“露琪亚，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了！怎么样，要不要出来庆祝一下，我请客！”
我握着话筒，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家伙终于觉得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我：“被你大哥教训了？”
“没，大哥……什么都没说。”
“那你干嘛这么无精打采的，给我精神点！”
恋次还是那么单纯直接，而我犹豫了半天，出口的却是“我有点累。”
他像是想问什么，还是忍住了，只说：“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挂上电话，我倒在床上。想睡，然而睡不着。房间里没有开灯，清澈的月光就这么照进来，明亮而柔和的光线如水一般漫过身体，仿佛就可以照亮过去所有的岁月。
而那些时光，都历历在目。
我记得初入朽木家的惶恐，记得行礼出错时的尴尬，记得无处不在的流言和议论，记得自己跌跌撞撞的努力，记得曾经对自己许下的誓言：总有一天，会让大哥为我骄傲。
那么郑重的誓言，却原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他的目光从来不曾真正停留在我身上。
我知道自己并不像绯真夫人。传闻里她是位温婉柔弱的女子，而从小习惯打架的我，甚至不怎么像女孩子。若说我们有相似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一张脸。
面对一张相似的脸，截然不同的灵魂，那个人会想什么，我大概永远没有机会知道。而那些隐秘的心思，那些说不出口的愿望，也只能够讲给这一晚的月光，天亮之后，一切都将如常。
白哉……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心里这样称呼你。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