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月》宋夂

4、第四章

　　“你这个短命的，你那个爸妈不是个好东西，生下来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那双刻薄的眼睛全是冷漠与不近人情，那张歪嘴永远在说着刻薄的话。
　　“我惟愿你被电死！等着吧，像你这种天收的，迟早要被阎王拉下去！”
　　“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还不把这该死的短命鬼要债的给灭了！”
　　“……”
　　无数不堪的话语充满了安景的脑海，横冲直撞着，恨不得立刻把安景吞没。
　　安景把头埋在被子里，痛苦不已。
　　父母吵架闹离婚，谁也不想管安景，就把他送到了他奶奶那去。安景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过得快乐一点，但奶奶的刻薄不待见吞噬了他的天真。
　　安景的奶奶唐金琼十分封建迷信，认为他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上辈子做恶太多，是他自作自受。因此她也以惩罚“过街的老鼠”为由，虐待、打骂安景。
　　她也非常自大，做什么事都以个人为中心，她认为是怎样的，那就是怎样的，谁也不能忤逆，一副天下第一的样子。
　　以前的记忆慢慢远去，被今天的掩埋，而后今天的记忆又被明天的所覆盖，最初的记忆处在了深渊里。
　　他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当最初不存在，但记忆翻涌，它又浮出了脑海。
　　安景感到头痛心烦，那些不堪的记忆，是他最为厌恶的。
　　——
　　寒假对于安景来说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多了睡觉的时间罢了。
　　他每天凌晨两三点才睡，浑浑噩噩地躺到床上，无所事事。
　　当老师把成绩发在班群里时，消失了许久的各位同学终于又冒泡了。
　　刘宇凡：【啊，我完了，成绩又下降了。】
　　周俞：【我语文才126，发挥失常。】
　　唐志：【……】
　　安景看着班群里的人讨论自己的成绩如何如何，看了一眼自己的，毫无长进。
　　他忽然想起徐谦那“豪言壮语”，就去看徐谦的成绩。他把成绩单上的名字挨个往下看，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徐谦。
　　他原本以为在最后的成绩肯定垫底，但看到徐谦的成绩时却惊了。
　　“语文，141，数学……147……我去，总分726！”这分数炸天了吧……
　　应该是转校生所以名字才排在最后吧。
　　这时，班群里的人也逐渐看见了那惊人的分数，群里的信息瞬间涌了上来。
　　周俞：【徐谦这成绩……望尘莫及啊。】
　　游敏：【这分数，周俞你第一宝座的位置不保。】
　　蒋磊：【我去！语数外三科都一百四十多，这是大佬啊。】
　　谭溪：【你们谁有徐谦的联系方式啊？把他拉进群来。】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都没有联系徐谦的方式。
　　又是一条信息，[“杨老师”邀请“白日做梦.”加入了群聊]
　　杨老师：【徐谦同学把群昵称改一下。】
　　杨老师：[图片]
　　成绩单又被重发了一遍。
　　徐谦：【大家好.JPG】
　　唐志：【学霸好。】
　　唐志：【跪.JPG】
　　周俞：【跪.JPG】
　　刘宇凡：【跪.JPG】
　　……无语。
　　这人每次出现时，都要造成轰动。
　　一条信息弹出窗口，[白日做梦.请求加为好友。]
　　白日做梦？是徐谦吧。安景通过了好友申请。
　　白日做梦.：【安景吗？午好。】
　　厌倦'：【干嘛？】
　　白日做梦.：【就想跟你吐槽一下你们这出的题太简单。】
　　这人怎么这样？
　　厌倦'：【……别烦我。】
　　后来不管徐谦再发什么，安景都没有回复。
　　——
　　寒假让人开心的另一个原因可能就是春节过年了。
　　新年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千家万户。红对联，红窗花，充满了喜庆。
　　街道上车辆排起长龙，堵塞不前。家人回来了的，饭菜热气腾腾，檐下欢声笑语；家人工作未归的，打着电话视频，诉说相思。
　　热闹的气息溢满了城市，却在安景这里戛然而止。
　　安景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好友的动态。无一例外，全是幸福与祝愿。
　　父母扔下他不知所踪，奶奶早已与世长辞，安景就连不喜欢的人也没有了，他只能看着别人的幸福，独自羡慕。
　　其实，自己一个人也挺好，自在。
　　白日做梦.：【安景，新年快乐啊！祝岁岁平安，万事遂意。】
　　一条信息打破了无人问津。
　　安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暖意，原来还有人给他送祝福。
　　他回到：【新年快乐。】
　　白日做梦.：[语音]
　　安景点了播放。【“安景，怎么样啊？新年收到了多少压岁钱？”】
　　徐谦的声音变成电磁波信号，又转化为声音。他的音色稍微有点改变，变得低沉了些，少了些阳光的欢快，却更是充满了磁性。
　　安景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索性装作没看见，不去理会。
　　但徐谦的信息还是接二连三的蹦了出来。
　　他一一点开那些语音，听着徐谦东一句西一句地乱扯，混着许多人的杂音，显得那儿热闹无比。
　　但这些在这只有安景的房间里，却是奢侈。
　　他听着徐谦的絮絮叨叨，这么多年，他是跟他说过话最多的人。
　　后来，或许是徐谦觉得给一个不回信息的人发信息挺无聊的，也可能是他有事，脱不开身，说了一句“先再见了”就没了任何动静。
　　安景听完这些语音，发了会儿神。这才给徐谦打了“再见”两个字。
　　这一静下来，空气中就没有了任何声音，只有窗外模糊的人声缀着黑夜。
　　原来他的热闹都是徐谦带来的光。
　　安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渐黑，灯愈亮。车辆成了一条条光线，川流不息，这些归人还想赶上年夜饭吧。
　　地上的街灯与天上的明星互相映衬，这天地，本应该是一体的吧。
　　月光皎皎，那是天地间最亮的灯。
　　既然千里共婵娟，那他又跟谁来但愿长久呢？
　　安景盯着明月，看它毛茸茸的白光。大概月亮也是来嘲讽我的吧，安景想着。
　　“砰！”一簇烟花在黑幕中绽开，随即就是无数朵。
　　白日做梦.：[视频]
　　安景划开手机，播放视频。烟花在手机里绽放，五彩缤纷，那么辉煌，那么肆意，拼尽了一生。
　　厌倦'：【谢谢。】
　　安景觉得，他可能是唯一的一个人了吧。
　　没有年夜饭，没有看春晚。
　　他不再理会窗外的熙熙攘攘，拉上帘子，蒙头睡觉。
　　没意思。
　　新年的韵味慢慢消散，安景依旧整日宅在家。
　　回来的人走了，在家的人出去了，他们忙忙碌碌，等待着下一次重逢。
　　开学也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