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月》宋夂

26、第二十六章

　　首先就是春：“千里莺啼绿映红”。这个时节，春花已经凋谢，只留下葱绿的枝叶。
　　徐谦问安景知不知道这些花的名字，安景回答说：“你是来看花的啊？”
　　安景是真的在认真走迷宫，而徐谦也是认真地在寻找机会。
　　他们兜兜转转，来到了夏：“菱叶萦波荷飐风”。盛开的花比春天也不遑多让，百合，向日葵，凤仙，芍药……开的繁茂。
　　徐谦虽不认识这些花，但也知道，等过了这个“夏”，就全是绿色了。
　　他觉得这就是很好的机会。
　　徐谦凑到安景身边，给他扇了扇风，问：“安景，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啊？”
　　“挺好。”
　　挺好怎么就没有听出一点喜爱之情呢？
　　徐谦把手伸进裤兜里，捻着那封情书。他后来给情书做了个信封，显得更有诚意。
　　他小心地把它拿出来，背在身后，想要怎么递给安景。
　　他听见身边的人问：“你想怎么走？”
　　面前是一个岔道，安景不知道哪条是正确的，于是征询他意见。
　　“走这边。”徐谦带头向左边走去。
　　“你知道出口？”
　　“不知道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左女右。”
　　……这也信。
　　他们七绕八拐，终于……走进了死胡同。
　　安景无语白了徐谦一眼，转身要走。但徐谦拉住了他。
　　看徐谦那要说不说扭扭捏捏的样子，安景问：“怎么了？”
　　徐谦把信拿出来，塞到他手里，“……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安景疑惑地看着画了一颗心的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首诗，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一个个字写得整齐端正，看起来就很美观。
　　他问：“这是什么？”
　　“就一首诗啊。”徐谦仔细观察安景的反应，“……给你的。”
　　他等着安景的回应，心里忐忑得不得了，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安景可能不会接受，就像自己以前拒绝别人一样干脆。
　　结果，安景说：“你是想当我爸吗？”
　　徐谦震惊，我没有，我不是，你想错了！
　　其实安景的心跳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了，脸也有些红，只是因为太热，看不大出来。
　　他不明白徐谦真正的意思。这是他随便写的吗？或是写给别人的。他的意思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个吧？这怎么可能？
　　徐谦被他的话问懵了。“这不就是林徽因写给徐志摩的？”
　　安景反问：“不是写给她儿子的？”
　　安景听了徐谦的问话，更加不愿猜测那个可能了。他不相信徐谦……会喜欢他。
　　徐谦被安景弄服气了。行吧，实践证明，含蓄不是追人的好方法，度娘还是很有用的。
　　“反正你收着吧，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徐谦说，但他不确定安景会不会转头就扔了。
　　他安慰自己，第一次写情书，失败了很正常。吸取教训，下一次就不要含蓄了。
　　不过，他还是想让安景开开窍。
　　他们一边走，一边看各类植物。淡淡的花香萦漫在空气中，徐谦似乎对那些诗词很很感兴趣。
　　他说：“其实他们这样建造，还有传承文化的原因在里面吧。”
　　“安景，知不知道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安景的心一直都在上上下下，思绪也没在状态。“嗯？知道。”他缓缓回答。
　　“老师说他是想表达政治失意的惆怅，其实人家写的是情诗。……结果被用来形容奉献精神了。”徐谦喋喋不休，“我想把这句诗给你……”他小声说。
　　安景听见了，又是一阵心慌。他搓捻着手指，平静地说：“你想让我做老师？”
　　“没有没有!……当然，如果你想做老师也是可以的。”徐谦简直被安景的回答整神了。
　　走过了秋“最是橙黄橘绿时”，走过了冬“残雪压枝犹有桔”。
　　虽然徐谦没有得到回应，但他想：这样算不算一同经历了四季。他还想跟安景一起走许多个四季。
　　终于转出来了。
　　徐谦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仍然流淌着花香味。“走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好玩的？”他问。
　　安景心不在焉地说：“边走边看吧。我们先去休息一下？”
　　“好。”
　　他们找了个椅子坐着，热度渐渐降下来，只让人感到闷。
　　徐谦给安景打着扇，肩膀渐渐倚靠在了安景身上。他离安景近了一些，似乎可以感受到安景的体温。
　　这样就很美好。
　　忽然，安景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现在徐谦住在宿舍，但终究是会走的。
　　“……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吧。”徐谦回答。这才恍然，原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了。
　　他们不可能在同一学校，不可能拥有同一生活。
　　明明自己还安慰过安景可以视频，但一想到这样并不能随时随地见到安景，他心里还是很堵。
　　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安景说：“还玩不玩了？都坐这么久了。”
　　徐谦挤出笑容，“走吧。去看看还有什么有趣的。”
　　然后他们就去坐海盗船。
　　海盗船比一般的要大一些，上面围了一圈他们都不认识的藤蔓。
　　安景在坐上去时，还很新奇。但当海盗船开始启动起，他就紧闭着双眼。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飞一样，那种没有落脚点的感觉，让他忐忑，让他不安。
　　忽然，有人搂住了他。他的身体靠向那人的胸膛。很温暖，很宽厚。
　　似乎有无穷的力量从胸膛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让安景觉得踏实，给了他安全感。
　　是徐谦。
　　是徐谦搂着他，是徐谦的胸膛，是徐谦给的安全感。
　　安景靠着那份温暖，缓缓睁开了眼。
　　徐谦的脸就在眼前。他不见一丝不安，眼里含着笑意，隐隐闪动着名为“喜欢”的感情。
　　心跳又乱了节奏。
　　徐谦看见安景闭着眼，为了让他不那么害怕就把肩膀给了他。
　　安景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停歇的蝴蝶不自觉地扇动翅膀。他拧着眉，抿着嘴，徐谦情不自禁就看入迷了。
　　安景睫毛好长，闭着眼也好看！他好可爱！徐谦在心里叫喊着。
　　他看见安景睁开了眼，蝴蝶挥舞着翅膀。“不要怕。”他安慰道。
　　安景低低应了一声。其实也没有多怕……他把头埋在徐谦怀里想。
　　从海盗船上下来，安景头有点晕，眼前也发黑。徐谦仍然搂着他，让他不至于摔倒。
　　他就被安景半搂半扶着坐在了椅子上。“没事吧？”徐谦问到，早知道就不玩这个了。
　　“没事……我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