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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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霄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明岛，扶鸾几人赶到时凌云楼的弟子们已经准备带着装了梁霄尸身的棺材回去。
玉夫人站在棺材旁掩面拭泪，煞是楚楚可怜。
一行人将要动身时，章从化匆匆赶来，一张老脸愁眉不展，却威严依旧。
他语出惊人：“你们不能走！”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章从化身上，玉夫人甚至也愣住了。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一贯的柔弱里藏了几分坚定：“章掌门这是什么意思？我夫君他如今不幸身故……”几度哽咽之后，她才继续道：“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章从化一如既往的坚决：“玉夫人请听老夫一言。”
对方是个女子，年纪又轻，还刚没了丈夫，章从化难得露出几分不忍：“梁楼主的死确实令人难过，可他去的突然，恐怕这其中不知有多少蹊跷。难道玉夫人就忍心梁楼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吗？”
玉夫人一改往日作风，目光直盯着章从化，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我只想带我的丈夫回家，至于掌门所说的蹊跷，我不想管，也不愿管！”
当初她便不愿让梁霄淌这趟浑水，可梁霄执意要来，不曾想真的把命留在了这里。
她当然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当然知道诛邪剑不是轻易能沾惹的东西——但这与她、与梁霄又有什么关系呢？梁霄只要神魂还在她就能再次找到他，再次与他相守，至于诛邪剑……它的主人都控制不了的东西，普天之下谁还能控制它呢？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向一旁一脸平静的扶鸾，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凡人汲汲营营，她所求的不过是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罢了。等下一个轮回转世，她就与梁霄隐于寻常人中，做一对普通夫妻吧。
见玉夫人如此执着，章从化也头疼起来，终究是不得不强留了。
“玉夫人，大局为重。章某人得罪了！”
语罢，他便朝玉夫人丢出一物。
玉夫人本是神族出身，怎可能束手就擒。虽留在人间，却也自有保命的手段。
她想着哪怕今日得罪了所有人也要带梁霄离开，是以根本没将章从化的东西放在心上——区区凡物就想困住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不再留情，直扑向棺材打算带着人离开。不料那东西就像有生命一般，一下就将玉夫人套在其中。
玉夫人震惊地死死盯着上方高深莫测的章从化——他为何会有神族之物？！
遗憾的是，被这东西套住的一瞬间她便口不能言，纵有再多质问也说不出口了。
徐闻钦和孟英也很震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行事如此简单粗暴的掌门。毕竟以前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们的掌门都是先礼后兵，总要先讲上一番道理才会动手。
今日这等行事，究竟真的是事关重大还是另有隐情？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对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章从化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制住玉夫人，剩下的人便好办了。他让人将凌云楼的人带了下去，自己又亲自去给梁霄上了三炷香。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场中众人，面露沉痛之色：“各位，实不相瞒，事情走到这一步，早已超乎章某意料之外。”
“诛邪一事，事关重大，一时间已是不能善了。”
底下人从未像此刻这般安静，场中落针可闻，纷纷在等着章从化的未尽之言。
扶鸾却没了心情，趁无人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她一出门就直奔玉夫人所在，彼时玉夫人还身陷结界动弹不得，只一张脸上全是泪水，看上去可怜极了。
不过扶鸾可没工夫怜香惜玉，悄无声息潜进去之后，只开门见山问道：“梁霄真的死了吗？”
时机为何如此凑巧？她前脚刚发现点端倪，后脚梁霄就暴毙了？
玉夫人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紧缩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见久久无人说话，扶鸾这才想起束缚着玉夫人的结界。她眉头无意识地紧皱着，一挥手打算破了结界。
然而结界纹丝不动，她奇怪的咦了一声，生了点好奇。
右手缓缓抬起，谨慎地伸向结界，却意料之外没被反弹回来。
“这结界……来自神界？”
她本是自言自语，结界之中的玉夫人频频点头，期待她能早点解开它。
扶鸾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却无心搭理。她只觉得面前这团疑云真是越堆越大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她暂时还不想惊动章从化——虽不知他为何有神族之物，直觉却告诉她如今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于是她并未解了结界，只临时解了结界对玉夫人的控制，好歹能让玉夫人出声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又问了一遍：“梁霄当真死了吗？”
沉默许久，玉夫人才道：“我不知道。”
说着，就像是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又耗光了似的，又开始流起泪来。
扶鸾对玉夫人这说来就来的眼泪感到十分无奈，但又不得不继续问下去。
只见她软下声音，轻轻擦去玉夫人的眼泪——一张脸却半点表情也无。
“莫哭了。”
话锋一转，急吼吼切入正题：“你是梁霄的妻子，怎也不确定他的生死？”
这一次，玉夫人没再回答。
又等了许久，玉夫人还是一言不发。此时大殿方向传来一阵喧嚣，估摸着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若再耽搁下去，让有心人发现可就不太妙了。
扶鸾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玉夫人：“我不知你与梁霄之间有何故事，只是你要明白，此时回头还不算晚。”
她目光落在结界上，语气郑重：“你……好自为之吧。”
话虽如此，扶鸾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深知人间有个“以退为进”的道理，玉夫人不是个坚强性子，今日叫她这样一唬，指不定就什么都说了。
眼下不说也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她这高深莫测的模样再配上那几句似是而非的提醒，果不其然让呆愣的玉夫人开了口。
虽然，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玉夫人抬起头，固执地看进她眼里去：“小神君，你说……转世轮回以后，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扶鸾问懵了，她下意识想挠头，却也意识到这动作不合时宜。
“本座不知。不过……大概不是原来那个了吧。”
玉夫人又问：“如果，如果转世那人拥有过往所有的记忆呢？”
“没有谁必须接受谁的记忆，哪怕那个人是他所谓的前生。”事情到这里，扶鸾究竟猜到了些许：“传说长生花可度亡魂，使其不过冥府，不入轮回。而你是长生花修成仙身……”
玉夫人抬起头看她，神色落寞，毫不犹豫的承认了：“我遇见他时，还是千年前神魔大战。彼时我早已厌倦了神界那日复一日波澜不惊的时光，便趁着大战之时偷偷下了凡间。”
“每日里大战都会有许多神族魂飞魄散，那时候只想着若真决定留在人间，便是凭我这天生的本事也可避开神族，安安心心做个凡人，教神族寻不到我去。”
恐怕又是一桩为情所困的戏码。
扶鸾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那时天地动乱，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偷偷溜下人间的小仙。可凡间并不想小仙想象一般安宁，然而自从她神族的身份偶然被一魔知晓，她更是再无宁日。
对魔族来说只要吃了长生花功法便可大涨，而本体是花仙的她只会些小小的逃命伎俩，若真真枪实剑与谁打上一场，也不过只有送死的份儿。
那段时日她总忙着四处躲藏逃命，根本顾不得其他。
直到某一日，就在她即将命丧黄泉之际有个下界修仙的年轻人救了她。
他们相遇时，他才过了十七生辰，正是一腔热血正气凛然的年纪。
“十七岁，真是极好的年华。”玉夫人想起悠远光阴中那张依旧清晰如斯的面孔，眼中流露的尽是温柔。
少年出身凌云楼，是门派里年纪最小、天赋最高的弟子。而在他十七岁生日这天，满门上下皆亡于魔族之手，从此以后他便发誓诛尽天下妖魔。
从此后相知相爱，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他也在后来三年的风风雨雨的时间里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相识的第三年冬，她有了孩儿。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儿，她的畏惧多过欣喜。
只要藏得小心，就没有神族会发现她。可一旦有了这个孩儿，她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成为一场梦幻泡影。
孩子半人半神，是神界绝不被允许的存在，而半神降生之日，天有异象，到那时神族一定会除去他们一家。
她没有告诉他孩子的存在，也曾想过将孩子舍去，可终归是狠不下心来。
“当年我两难之际，幸得遇见小神君。”
她走投无路时遇见了同病相怜的扶鸾，从此扶鸾用昆仑织羽将她和孩子的神息彻底封印，而她则用了半条命的代价去交换。
不知怎的，扶鸾想起柳荀曾说的凌云楼是神族后裔一事。
便问道：“那个孩子？”
玉夫人一怔，眼中有泪：“终究是我们无缘。”
她原想在他二十岁生辰这天告诉他孩子的事情，她小心翼翼的藏着这个秘密，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可那个冬天，她失去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