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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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我要订婚了。”
这是傅宇这辈子说过最渣的话，他尽量把语调控制的自然平稳，不这样不行，因为怕一不小心自己那跟弦儿先崩了。
“跟谁？”
李佳正趴在床上，这阵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他还以为傅宇在开玩笑。
“我妈看上的一个女的，一个幼儿园老师。”
李佳闭着眼反应了一分钟都没反应过来，终于等他睁开眼睛看向傅宇时，只见这个男人正把头埋在膝盖里不敢看他，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是幻听。
“你再说一次？”李佳猛的坐起身来。
可傅宇已经没了勇气，他眼神没什么聚焦的呆坐在床上，头像绑了个铅球似的沉重无力，他实在没脸面对这个人。
“我妈前段时间绝食……心脏病犯了，医生说很危险……我不能这么不孝顺。”
“那我呢，对我你就应该吗？当时谁主动先撩的我？谁他妈的大老远非让我考进跟他一样的城市？又是谁……跟我说一定会和他妈争取到底？！”
李佳越说嗓门越大，但到最后却突然卸了力气没把气势坚持到底，因为他越说越只想哭。
“我没什么说的……”傅宇声音也哽咽了，“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这是李佳记得傅宇跟他说的最多一句话。
都是我的错。
高中集体观影时，他被傅宇偷偷拉出来抵在黑咕隆咚的帘子后亲到晕头转向，后来被老师发现当做早恋的男女同学屁股后追堵了十五分钟，最后两人愣是从二楼杂物间跳下去导致李佳歪了脚，当时傅宇愧疚的说“都是我的错”，然后扶着他上楼下楼课间厕所中午打饭的伺候了一个月。
有次傅宇喝多了和一个人起了争执，那人拿着酒瓶朝傅宇脑袋拍过来的时候，李佳挡在这人前面用后脑勺把酒瓶接下来，满头是血的李佳第一次见傅宇哭，医院急诊处傅宇蹲在缝针的李佳旁边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傅宇说“都是我的错”，然后又是洗澡喂饭硬让李佳像个废人似的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
每次傅宇说“都是我的错”时受伤害的都是李佳，而且傅宇都会愧疚得做出补偿，李佳还想着这次傅宇接下来会怎么办，难不成给他一笔遣散费当补偿？毕竟他妈是挺有钱的，可如果傅宇真敢给，他就敢拉着傅宇一起从八楼直接跳下去。
然而傅宇接下来什么也没做，只是赎罪似的低头待在那儿，像足了电影里被定格了的画面。
李佳气焰也蔫下来，二话没说就蹦下床，从地上捡起内裤收拾好东西，干脆果断的离开了房间。
那时他没哭，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弃妇一样眼泪巴拉的等着别人施舍的可怜，而且他还藏着个小心思，他觉得傅宇离不开他，五年来被老太太逼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哪一次不是闹来闹去最后两人拉拉扯扯还是走过来了，这次肯定也一样。
可几天后，当顾时跑着回宿舍，说傅宇给他拎来了一些他落在那里的东西，并让他替自己转达明天要回北京订婚的消息时，李佳才彻底傻了眼。
李佳当时正在联机打野，顾时看起来比他还担心，一直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那时他只是笑说，“等我打完这局再跟你唠。”
可漆黑的宿舍内，电脑屏幕莹莹的光亮前，李佳一直打到天亮都不肯下线，一开始顾时还等着他，但很快就把床铺帘子帮他拉上了。
那天他一直被杀，被队友骂了无数句傻逼他也一个字没回，因为他所有的力气都只能用来抑制眼泪，但也并不怎么奏效，那天晚上泪水在屏幕这头一直陪着他到天亮。
……
傅宇妻子叫郑洁，很知书达礼贤惠的好女人，可突然有一天，郑洁说，“傅宇，咱们离婚吧。”
“为什么？”
傅宇不明白，这几年他努力扮演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一没出轨二没亏待妻子，不知道郑洁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咖啡厅里，郑洁坐在他对面，笑说，“因为你不爱我。”
傅宇低头揉揉眉心，“老夫老妻怎么矫情这个，哪对夫妻走到最后不都是亲情大于爱情。”
“可是你从一开始就没爱过我，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妈伤心才答应和我结婚。”
傅宇叹了口气，“你别想太多，只是平时我太忙，今后我会多花时间陪你和儿子的。”
郑洁并没急于反驳，而是放下咖啡杯，平静的看着傅宇说，“那我问你个问题，你直觉回答我，不要考虑的回答怎么样？”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娶我吗？”
傅宇愣了愣。
还没等他想到怎么答，郑洁又发出第二个灵魂拷问，
“或者是如果有来世，你最想和谁过一辈子？”
傅宇看着郑洁，一时说不出话来。
郑洁了然笑说，“你看，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和我结婚并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再想想，刚才第二个问题，你最先想到的是谁？”
“傅宇，”郑洁最后对他说，“我不想咱们两个到老的时候，问对方这辈子最后悔什么事时，咱们两个都说是和彼此过了一辈子，我不愿意，我知道你也不愿意，我们才三十出头，现在改掉这个错误还来得及。”
领离婚证那天，郑洁拿着手中的房产证说，“这房子都是你家买的，我拿合适吗？”
傅宇愧疚道，“你说的对，婚姻里我尽责但不上心，所以我亏欠你的不止一套房子。”
郑洁笑了笑，点头道，“也是，那我就安心收着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放了我，让我还有机会来得及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一定会幸福，因为你是非常完美的妻子，都是我不对。”傅宇由衷道。
最后送郑洁到楼下时，郑洁本已经走了，但几步后却又回身走到他身边，“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脚已经放在刹车踏板上了，傅宇又停了下来，“你说。”
“李佳是谁？”
傅宇冷的抬起头看向郑洁，他张张嘴，最后却也只是哑声顿在那儿。
“你知道这些年你在梦里喊了多少次这个名字吗？”
……
又空了。
从副驾座位上取出一盒烟来，熟练的撕开塑料包装，傅宇又点燃一支烟后，便静静的从车窗望出去，接着他漫长的等待。
从郑洁那里出来本来应该回家的，但他鬼使神差的从北京一脚油门开到了上海－－这个有着另一个人气息的城市。
从蒋止那里要到李佳的地址后，傅宇就这样在车里静静等待，从天亮到天黑，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大四像逃兵似的从那人身旁离开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十年来他从没敢和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如果不是顾时出现，他也没有勇气和颜面再联系李佳。
傅宇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嘛，因为即便那个人出现，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有脸走上前，若无其事的寒暄问，“这几年还好吗？”
想念这个词，他用了十年去深刻体会其中的含义，最深最疼的思念被压在心底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任其肆意生长到把身上每个细胞都填满也不能让它冒出头来。
可是，真的很想见他一面，哪怕就一眼。
老天爷还是可怜他，在等了整整一天后，晚上十点，李佳终于出现了。
十年未见，傅宇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人，可从车上下来的不止李佳自己，他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
男人很照顾他的样子，拿着所有东西拎在自己手上不说，还要腾出一只手来牵着李佳走进小区。
傅宇嘴唇不经意的触碰着无名指，那处两小无猜时曾给彼此套过银戒指的地方，郑洁之前曾抱怨过为什么他不肯戴婚戒，他当时只是谎说不习惯，其实他自己知道，只是毫无意义的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想给一个人保留个位置，然后这一刻没有预警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至无名指肆意流淌下来。
他记得上次流泪是在婚礼现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娶了中意的妻子而激动落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当新娘一步步向他走来时，他在穿着婚纱的郑洁身后的宴会厅门口，看见了那个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人，那一刻眼泪轰然而下，直至李佳转身离开，泪水也没有停下来。
如今也是一样，十几米远的地方外，是傅宇辜负的全世界，笑着和另一个男人走进小区的李佳，是傅宇穷尽一生也也无法再触及到的人。
……
“怎么了？”男人问。
李佳回头看看，随即又转过头来笑说，“没事，就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似的，凉飕飕的。”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晚上我给你按按。”男人关心问。
“哪天不累，”李佳揉揉脖颈，斜了男人一眼，“天天想着怎么交图，烦死了。”
男人笑了，“怎么感觉是在骂我。”
“就骂你怎么了，天底下最没人性就是编辑。”
“谁让你选了跟自己专业这么不搭边的一行，非要做动漫，干这行哪有不累的，”男人揽了揽李佳肩头，“不过也好，要不然能遇见我么？让你捡个大便宜。”
“我呸！”李佳把男人搭在肩头的手打掉，“当我想捡呢，谁一天天借着催图老往我家跑？”
“不跑能追到手吗？说实话吧，那时候是不是故意拖着不交，就等着我找上门呢？”
李佳笑着从后面踹了男人一脚，“滚！不要脸的！”
“好了好了，别动手动脚，”男人手臂揽在李佳腰间，笑说，“脾气这么大，周末回家让我妈给你炖猪脚苦瓜汤降降火。”
马上走进单元门时，李佳脚步慢下来，还是忍不住向小区门口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小区门口和往常不太一样。
“快点，东西挺沉的，待会儿还让不让我给你按摩了？”男人在门口笑着催促。
“来了来了。”
李佳摇摇头，口中念叨着“真是见鬼了”，接着便跟在男人身后消失在楼道口。
而门口那辆奔驰又停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在那晚寂静的夜色中悄然离去。
有些人匆匆一眼，一别而过，再见时却只能是万年。
……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