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有彼岸》青山见雪

63、第六十三章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吃早饭的时候，顾时忽然问。

　　很快领会到这个人的意思，蒋止说，“你是说工作么？”

　　“嗯。”顾时点点头。

　　“刚回来就这么着急了？”蒋止把牛奶往顾时近处轻推了推，“先把奶喝了鸡蛋吃了，别光喝粥，没营养。”

　　顾时听话的喝下牛奶，“我好像之前没存什么钱，也不能这样坐吃山空，而且我一个男人怎么能天天待在家里，总得找事做。”

　　蒋止笑了，“怕我们两个今后吃不上饭了？”

　　顾时摇头，“你我是不担心的，基站想建也建起来了，我相信只要你想，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这话怎么酸溜溜的。”蒋止打趣道。

　　“没有，你优秀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酸，只是觉得跟你差太远了。”

　　蒋止笑着打趣，“学霸和学渣差的距离吗？”

　　“现在我才感觉出来那句话是真的，百无一用是书生，”顾时先是有些失神，继而才淡笑说，“记得学生时总想着要考出好成绩，考个好大学今后找个好工作，可如今看来我之前应该也是事业平平，要不然怎么三十几岁了也没什么存款。”

　　顾时无奈却又强撑淡定的笑容让蒋止心里五味陈杂，想到之前为了养活囡囡为了生计顾时已经付出了全部，蒋止忽的心疼起来，这个人吃过太多苦，现如今回到自己身边，他不愿顾时再去做一些不随心的事。

　　蒋止不再玩笑，而是很认真的问，“顾时，你想做什么？”

　　“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顾时低头喝了口粥，笑说，“得看有什么公司什么岗位能应聘上，我这两天先在网上找找。”

　　“我们先不想别的，你先告诉我，你最想做什么？”

　　顾时沉吟片刻后，放下筷子，还是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这次支教下来，我发现我还真挺喜欢当老师的，但我知道北京这种大城市想要在学校找个工作，没有全国几个数一数二师范学校的背景或者教育经验肯定是不行的，当时考大学时估计没想好自己将来想干嘛，也没考虑专业这回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终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一无是处，也不想让这个人担心，顾时故意无所谓似的笑说，“没关系，好歹我还是考上了985，找个工作问题应该不大。”

　　顾时担心的不是没有理由，但蒋止给了他另一个选择方向，“从教不一定非要去学校，很多培训机构也可以看看。”

　　“培训机构？”

　　“对，有针对学生的也有针对职场的，有家长给孩子报的校外辅导班，也有辅助专科自考上大学的，或者是辅导在职考研的，不仅这些，还有些是帮助已经参加工作的职场人通过职业资格认证考试进行提升的，像是注会或者其他热门考试都有，如果真想从事教育，顾时，这些方面都是选择空间。”

　　蒋止说的让顾时眼前一亮，忍不住问，“那是不是对老师的要求也很高？”

　　没有把握的事蒋止不想给这个人无法确定的希望，他说，“我有个认识的朋友就在做培训，这两天我会问问，不过据我所知，像你这种本科就在985的学霸是他们的优选。”

　　蒋止把手心覆在顾时的手上，将温暖和信任的力量传到这个人身上，“而且我相信顾老师的能力，只有你想的话，什么都可以重新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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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网上研究了现有培训机构的大体情况，以及充分考虑蒋止朋友的建议后，顾时决定还是做自己比较擅长的初高中培训，有了明确的方向后，顾时便开始着手重新复习初高中课程准备网申和面试。

　　不得不说，现在孩子们学习的课程要比十几年前难上好多，蒋止特地让朋友拿来些培训机构里面的题库给顾时熟悉，顾时做得时候就发现，有些题在他那个年代已经达到高中奥赛的水平了，放到如今却也只是常规课的题目而已。但好在这是顾时擅长的领域，他在家全心备课刷题，拿出高中时参加高考的劲头来，花了两周多的时间愣是把蒋止朋友给的题库都刷了一遍，当顾时自测完往年的初试卷并拿到达标的分数后，他便开始准备网申投简历了。

　　这期间，蒋止边照顾顾时的饮食起居，边也忙起自己的事来，和猎头联系联系，通过之前的人脉看看现在哪里有空缺的头衔，一边照顾顾时一边为再次闯荡职场做准备，他知道想要给顾时安稳的生活，自己的事业也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这天拿到初试通过的结果后，顾时异常兴奋，第一时间就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了这个好消息，挂断电话后，他兴冲冲的来到坐在沙发上的蒋止身边。

　　“晚上我们出去吃吧，我请客。”

　　蒋止笑着抬头看顾时，“这么高兴吗？”

　　实则他心里比当事人还要高兴。

　　“虽然还有好几轮，但我觉得有信心。”顾时满心欢喜的笑着说。

　　“我之前说过，只要顾老师想的话，什么都可以学起来。”

　　说罢，蒋止一把将顾时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说说吧，为什么这么着急找工作？咱俩找工作这事儿你明显比我上心，十几本题库连着熬夜两周刷完，憋着劲儿想比我先找到工作，当我看不出来吗？”

　　被说中，顾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段时间家里开销全是你负责，什么都是吃你的用你的，既然选择跟你回来，我也想跟你并肩往前走，总不能拖你后腿什么都靠你一个人来撑着。”

　　正是因为知道顾时想尽快在社会找到定位，找到实现自我价值的方法，蒋止才没在这个人连续熬夜的时候拦着，即使顾时不工作他也能提供给两人优渥的生活，但蒋止知道这不是顾时想要的。

　　蒋止故意开玩笑逗这人，“所以到底是找到工作高兴，还是要养着咱们这个家了高兴？要养着我了就这么让你有成就感吗？”

　　顾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哪有……刚开始工作待遇肯定不高，能不能养得起还不一定呢。”

　　这次找到顾时，蒋止发现顾时有个可爱的小动作，就是难为情时总是喜欢蹭蹭鼻子，这是之前那个成熟沉稳的顾时身上不曾有过的，大概青涩年少的顾时在过往多年间已经磨平自己的习惯和个性，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努力让自己显得成熟，但实际心态上还是高中生的顾时。

　　忍不住在这个人唇边轻啄了一下，蒋止笑说，“养得起，大不了以后我少吃一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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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西餐厅坐下，蒋止看着顾时说，“我都说在家给你做饭还非出来，在家吃不就挺好。”

　　“都说了请你吃饭的。”顾时向四下看了看，“只是这个餐厅好像没什么人，你来过吗？”

　　“这家店开了很久，天天路过还真没来过，好像下午很多人来这里喝咖啡，中晚提供餐食这样子。”蒋止如实道。

　　“本来就想请你吃顿好的，你都不知道好不好吃就选这里。”

　　“吃什么不重要，这里离家近又不用开车，你不是下午还要准备明天的面试么。”

　　说着，蒋止就叫来服务生拿菜单，而两人正低头翻看点什么时，就听一旁的女服务生笑着说，

　　“你好久没来了。”

　　蒋止和顾时同时抬起头来，蒋止看向服务员不明所以，顾时却笑问，“你不是说你没来过吗？”

　　还没等蒋止回话，服务员忙摆手，“我不是说他，我说你。”

　　“我？”

　　顾时愣了愣，他不解的看了看蒋止，见这个人也一脸茫然的表情后，便转问服务生问：“我以前来过吗？”

　　顾时的反应让服务生有些意外，她又仔细辨认了下，而后确定的说，“不会错啊，我记人很准的，哪个客人常来爱点什么我都不会搞错，虽然没戴眼镜但就是你啊，你有段时间常来这里的。”

　　蒋止很确定以前没带顾时来过这家餐厅，而且也没听顾时提起独自来过这个地方，于是问，“什么时候的事？”

　　“嗯……”服务员想了想后，说，“半年前左右吧。”

　　女服务员看着顾时笑说，“你现在比那时候状态好好多哦，那时候你看着不太好的样子，总一个人点杯咖啡在窗前那桌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服务员说着还给两人指了指那处，“好像等人又好像有什么难事似的，点餐了也不怎么吃，每天都来就只是坐在窗边望着，我们老板那时候还说，这个人肯定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后，两人都不复刚刚愉悦的心情，却都一致的表现为仍旧很开心的样子。

　　蒋止强做笑容说着有的没的，说明天去面试前要去买一套西装，说现在五环内不管什么时候都堵车，明天一定要早点出发别迟到，然后，就把端来的餐食一点点往嘴里塞。

　　半年前左右，那是自己离开后顾时最彷徨无助的时间，而在那段悲伤的日子里，顾时竟每天来到这里守着，顾时在守什么，蒋止猜，也许只是想远远瞥上自己一面，当他看向服务员刚刚指的那处角落，想到顾时一个人孤独坐在这里的画面，蒋止心里说不出的酸楚难过，是怎么样的心情会支撑着这个人一整天一整天的守在这里，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偶尔路过也不会看向这里一眼的自己。

　　蒋止曾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当初能留在顾时身边，如果在经历失去囡囡的痛苦时顾时有个人可以商量依靠，那至少不用顾时一个人去经历和承受这么痛彻心扉的事，到头来选择了那样极端的方式。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在他背过身看不到的地方，顾时无谓的守望着，并一点点向无边的深渊踏去。

　　那一餐，蒋止吃光了顾时点的所有菜，可明明做得还不错的意面，嚼到嘴里味道确实苦的。

　　那晚他趴在顾时背上，蒋止爱惜的一寸一寸亲吻这个人汗涔涔的脖颈，在心底深处对这个人说了一万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