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与明》卷毛轩

2、第一章

　　在全国最代表金钱和繁华的海市，最近却人心惶惶。街道上每个行人的口罩上方都露着一双警惕又恐惧的神色。依旧人来人往的闹市中心，也弥漫着一丝压抑的雾气。

　　在江边那个号称全国交易额度第一的建筑里，许博渊站在第32层的落地窗旁，俯视着江对岸。他从身旁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拿起早上助理放的实时播报。看着最近报纸上股市的暴跌以及部分中小型企业抱团取暖的报道，嘴角向上轻蔑的提了提。

　　翻开第二页，黑色大字报醒目的跃入眼帘。

　　朱助理端着牛奶和美式，用手肘抵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玻璃门。他抬头看了看倚着桌角，站在落地窗旁的男人。黑色西装更显得他身躯的修长。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棕红色，后颈的头发干净利落的服帖在白色衬衫的上方。朱助理从毕业就一直跟着许博渊，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每一年，他对这位的敬佩都是与日俱增，不管是从事业还是日常。

　　“许总，在看新闻呢，”朱助理撇了眼报纸，放下牛奶和咖啡，“最近真的是有点动荡哈，股市跌盘，还一直爆出人口失踪”

　　许博渊放下报纸，两步走到座位上，摘下眼镜，放进透明眼镜盒。

　　“估计这些人，因为股价亏了，自己想不开了。每年这江里不知道掉多少人呢...”朱助理说着把报纸重新叠好，放在书架上，“不过，我看微博上说啊，”朱助理顿了顿，看了看许博渊，继续说到，“海市督局都成立刑督分队了，就专门要破这个案子，估计不是失踪案，具体的还没有线索，听说还有从首都来的刑督”

　　许博渊倚着椅子靠背，右手手肘抵在桌子上，捏着咖啡勺，慢慢转动着咖啡，白皙的皮肤跟陶瓷咖啡勺似乎要融为一体。

　　许博渊抿了一口咖啡，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许博渊看了眼，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浅笑，而这种笑容，让朱助理愣了一下，是他跟了许博渊这么久也没有见过的神情。

　　“下午的例行股东会不开了，”许博渊站起身，拉了拉左右袖口，“我去会个老朋友”

　　海市机场出口，一排排出租车停靠在路边。严浅明坐在行李箱上，一条腿伸出老远，另一条腿弯曲抵着行李箱。卫衣松松垮垮的遮住行李箱半个角，宽大的卫衣帽遮住了他垂下的头。他时而从又大又长的袖口里露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哒哒的在手机上敲着，时而把手机靠在耳朵边听，时而又抬起头四处张望。挺直的鼻梁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从卫衣帽里露出来，一同露出来的还有他羊脂玉般细嫩的下巴。

　　“这里这里”严浅明朝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招手

　　许博渊从车里走出来，站在车旁边，头微微侧着看严浅明。严浅明站起身，头向后一仰，卫衣帽便顺着滑到肩上。他打开双臂伸了下懒腰，咧开嘴冲许博渊笑着，雪白的牙齿和稚嫩的笑容，像一只晒了很久太阳的猫咪。

　　“快过来推行李箱，”严浅明转身拿起地上的背包，“我都等你好久了”

　　“路上堵车”许博渊推着箱子，打开了后车座的门，把箱子放了进去。

　　“这车不错嘛，还是小牛皮的，新买的吗？”严浅明坐到副驾驶上，拉上安全带，拍了拍左边的自动挡位

　　“去年买的，”许博渊按了一下发动按钮，车子轰一下响了起来，引起路边交谈的出租车司机的注意

　　“不错不错，这叫啥，成功男人的象征”严浅明用手到处拍了拍

　　“迈巴赫，”许博渊看了一眼严浅明，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许博渊浅浅的笑了“喜欢的话送你”

　　“不要不要，我每个月才多少工资，我开这车，我领导还以为我收贿赂呢，你可别害我”严浅明嘟嘟囔囔，窝在副驾驶

　　许博渊微微侧过脸，看着像一团毛毯一样窝在副驾驶的严浅明，“你个干医督助理的，能收什么贿赂”

　　“嘿，你瞧不起我呢”严浅明挺直腰板，“哎哎，别看我，好好开车！”

　　“这次在海市准备待多久？”许博渊问道

　　“不知道呢，啥时候任务结束，啥时候走，”严浅明转过头，歪着脑袋看着许博渊，“这次的案子闹得很大，一直在热搜，撤都撤不掉，首都领导很重视”话语间，严浅明用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档位旁，蓬松的刘海盖住了眉毛，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在发尾上下扫着，“你先送我去员工宿舍呗，老张他们已经到监测站了，收拾之后我就自己去监测站了”

　　老张是严浅明刚进检厅时跟的医督师傅，比严浅明年长十来岁，早些时候是跟部队的，后来被调到首都检厅当医督。

　　闲聊间，车停在一排公寓房前。

　　“你不用送我啦，晚上你得请我吃饭的！”严浅明用手指暗戳戳的戳了一下许博渊的胳膊，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进了一栋公寓的大门。

　　许博渊坐在车里，看着严浅明的背影，一直到没有，依旧怔怔的看着公寓的方向。恍惚间，他想到第一次见到严浅明的样子，也是拖着行李箱，一路跑着去宿舍的路上。那也是许博渊第一次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到首都医科大学做投资演讲。那一年，25岁的许博渊，遇到了22岁的严浅明。

　　准确的说，是严浅明，砸倒了在去做演讲路上的许博渊。

　　记忆里的阳光，总是比现实中要明亮耀眼。

　　那是四年前的一个午后，首都医科大学首次公布了海市生物科技集团为该学院DNA研究提供的资金以及技术上的支持，并因此取得的成就获得了国际的认证。

　　许博渊作为公司的总经理，被委任代表公司的形象，去首都医科大学进行演讲。

　　因为是家里父亲投资的公司，毕业后就被父亲安排当了公司的总经理。各个小股东以及一些老员工对于这个空降总经理，不免有些嘴碎。传统观念的都认为是个靠家里支撑的纨绔富二代。但许博渊用一年时间就让所有人闭了嘴。

　　当时的许博渊，高冷、稳重，对待下属要求刻薄，制定的公司规章制度也是几近变态的程度，说一不二，没有丝毫人情味。但都身体力行，率先垂范。大到投资分公司和掌握未来发展走向，小到厂区一线工人的作息调整，全部亲自规划整改。

　　就是这样一个被员工称作工作狂人的许博渊，跟助理和院长走在首都医科大学郁郁葱葱的街道上时，被迎面戴着卫衣帽拉着行李箱狂奔的严浅明，撞了个满怀。关键是，还被严浅明行李箱上飞起的书包，砸的跌坐在地上。

　　许博渊愣愣的看着眼前一脸惊恐的严浅明，碎碎的刘海因为跑步出的汗，半湿半干的贴在额头上，小鹿一样的眼眸里，好像有点点星光。一旁愣住的助理和院长连忙拉起许博渊。许博渊看着一直弯腰道歉的严浅明。

　　“同学，你这是着急忙慌的去哪呢”许博渊拍了拍西裤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我着急去宿舍拿资料，没看路，实在是不好意思...”

　　叔..叔叔？...许博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浅明飞快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并撕下书角一条纸，快速写着，“这样吧叔叔，这是我的电话，我叫严浅明，是32届大四的学生，您方便打我这个电话，我到时候请您吃饭，给您赔礼道歉！”说罢，朝许博渊手里塞了张纸条，又着急忙慌的拖着行李箱跑走了

　　“现在的孩子啊，都急躁躁的，”院长尴尬的解释到“这孩子我知道，是医学专业的，比同届的要小两岁，17岁就被我们医学院录取了....”

　　许博渊并没有细听院长的讲话，他想着那孩子小鹿般明亮的眼眸，还倒吸着一声声叔叔叔叔的凉气。他转过头问旁边的助理“我很显老吗？”

　　“额...这？”

　　没等助理反应过来，许博渊心事重重的朝教学楼方向走着。

　　呵，怎么入春的太阳，晒的人背后发凉呢...

　　严浅明前脚刚进检测局的门，老张就一脸严肃的示意他穿上工作服，准备到实验室做笔录。

　　“人家是凳子没焐热，我这是凳子还没坐呢...”严浅明嘟囔着嘴

　　“别胡闹，”老张带上医用手套，“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不是来旅游的，对了，这是海市督局的邢督队长李队，也是这次案子的主要负责人，我们要好好配合人家”
　　李队穿着一身督察服，标准中年男人的模样笑呵呵的说到，“不错，老张带出来的孩子指定不会错，”

　　“你好你好，李队，叫我小严吧...”

　　“年轻有为啊，小盐巴，得跟着你师傅好好干啊”

　　WHAT？小盐巴？严浅明满脑子黑人问号，干笑了两声，嘟囔道“还好我不姓吉”，并朝老张使劲挤了挤眼

　　老张指了指严浅明，跟李队一并大步向实验室走去，严浅明将黑水笔笔帽，咔哒咔哒在书上按了两下，一蹦一跳的跟在身后。

　　许博渊坐在办公桌前，戴着眼镜，翻看着桌上厚厚一沓的策划案。他一边翻看，一边用没有开盖的钢笔笔头缓慢点着木头桌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对于这个事情，你掌握的一手证据有多少”许博渊说着，眼睛却并没有离开桌子上的策划案。

　　“不能说百分之百吧，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一个烟嗓很重的声音从许博渊正对面传来
　　慢慢的，许博渊抬起头，面色凝重的看着正对办公桌的沙发上，坐着的一个黑色身影。黑影 将翘着的右腿从左腿上放下来，又将左腿翘到右腿上。

　　黑影点了支香烟，肆无忌惮的抽了起来。

　　许博渊皱了皱眉头，从鼻梁上取下眼镜，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饱满的山根，“都消除干净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吧”

　　“呵呵，”黑影吐出一圈白烟，“你不要忘了，我是什么专业的，吃饭的家伙...”

　　这时，朱助理敲了敲磨砂玻璃门，“许总，莫山的策划书”

　　许博渊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黑影，“知道了，你发给我吧”

　　“好的许总，天暗了，记得开灯再看，保护好自己的眼睛，我下班咯...”

　　“你的小助理很心疼你啊，”黑影掐灭烟头，嘿嘿笑了两声

　　“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许博渊拿出手帕擦了擦眼镜，“不该多做的事情，”停顿后，许博渊抬眼看着黑影，眼神满是冷漠“不要做”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你担心...”黑影起身，带上口罩，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