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四年》二九撼灯

10、第 10 章

　　“小娄，联考缺考名单得麻烦你帮我统一下。”申老师坐在自己办公桌前，隔空喊着娄延把文件发给他。

　　娄延认命地点开文件，杂乱的表格看得人眼晕。

　　他悄悄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点了新建表格。

　　强烈建议学校以后别再给老教师搞什么外校交流学习了，真要学点什么还不如把他们送去计算机少儿班培训一个月。

　　颈椎疼，眼睛也酸涩，临近期末的这几天连轴转得脑袋发胀，身边还坐着个靳琸……

　　很焦虑很烦躁，还隐隐有点儿不安。

　　玻璃隔断被轻轻叩了两下，娄延偏过头。

　　“发过来我弄。”靳琸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娄延愣了愣，正想开口拒绝，靳琸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没事儿干，闲着也是闲着。”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把文件发过去了。

　　撇去心里那层不上不下的小别扭，娄延其实很享受这种被靳琸照顾的感觉。

　　很自然，很熟悉，很让人安心，就像……以前一样。

　　自靳琸回来后，娄延已经恍惚大半个月了，总觉得不太真实。

　　其实很想直接上前一步，摸摸他，抱住他，感受他真实的体温，然后告诉他，我等你四年了，我很想你。

　　但正是因为有以前在，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过去，那些千丝万缕的微妙牵连，如何不动声色地无缝衔接？四年的空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补的，他们需要试探，需要重新磨合，需要时间。

　　这要是第一次认识就好了。娄延想，能不能把靳琸一间格式化了，去他妈的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这次开始就不要七年前那样了，剑拔弩张的，太不浪漫。

　　得好好捯饬一番，站在花海里，暖阳下，然后微笑着用最撩人的声音对他说——

　　你好，我叫娄延，很高兴认识你。

　　帅晕他，迷死他，让丘比特的小箭戳得他晕头转向。

　　越想越兴奋，娄延忍不住笑出声。

　　娄延最近跟刘丛聊天的话题总离不了靳琸。

　　刘丛问他怎么想的。

　　娄延很坦然：走一步看一步呗。

　　-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娄延把手机熄了屏放到一边，捧着保温杯吹了半天罗汉果水才又回过去。

　　-有。

　　何止是有。

　　娄延心里再怎么别扭，再怎么纠结他缺席的那四年，也不能否认自己还爱他。

　　今天晚上娄延留在办公室写期末总结，靳琸做表格，一直耗到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整栋办公楼都安静下来。

　　“不早了，”靳琸拉开椅子，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回吧？”

　　“嗯。”娄延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靳琸锁办公室门的时候，娄延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他。

　　声控灯坏了一个，灯光偏打在靳琸身上，影子模模糊糊映上墙面，有点儿虚幻，一晃眼就跟记忆里那个跟他在小公寓同居的靳琸重叠。

　　那时候也是这样，楼道里的昏黄小灯平均一周一坏，靳琸锁门时娄延就用手机给他打光，然后看着他映在墙上的影子发呆。

　　回过神来的时候，娄延的手已经搭在靳琸肩上了。

　　是温热的，外套质地有点儿硬，摸上去手感挺好。

　　靳琸微微一怔，挑眉看他。

　　“……”娄延猛地收回手，大脑飞速运转着，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解释。

　　你衣服上有灰？

　　你衣服上有虫子？

　　看你外套挺好看，我摸摸是什么料子的？

　　其实你走了之后我就受刺激变成弱智了？

　　得，干脆别解释，只要我不去回想，尴尬就追不上我……

　　“一起走走？”靳琸突然开口。

　　娄延断了线的思维这才被扯回来：“去哪？”

　　“学校。”靳琸轻声说。

　　“啊？现在不就是在学校吗？”

　　“我说的是……咱们学校。”靳琸低头看着他。

　　准确地说是咱们以前上学的学校，不是现在工作的学校。

　　娄延在心里替他补充。

　　故人故地重游？

　　“行。”娄延点点头。

　　沿着十五路一直往北，连马路都不用过，步行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很久没在晚上这么悠闲地散步了，沿街商铺都在准备打烊，小老板们相互打着招呼，倾吐这一天的疲惫。

　　这片地方的小商铺太多，人行道上有很多乱泊的车，两人只能沿着马路边缘慢慢走。靳琸一开始走在娄延左边，没走几步就顿住了脚步，然后绕到他右侧。

　　这是靳琸以前的习惯，两人一起压马路时，他习惯性把娄延护在里侧。

　　刚才靳琸跟娄延换站位完全是肌肉记忆使然，两人同时愣了愣，心照不宣。

　　大门口外来人员可以随意进出，这会儿学校里有不少散步的人。

　　校园修缮了不少，也扩建了校区，光是人工湖就多挖了好几个，老教学楼也都重新粉刷，焕然一新。

　　“都变样了。”靳琸四下望着，轻声感慨。

　　“是啊，”娄延半开玩笑道，“你都四年没来了，再晚几年咱学校直接就升211了。”

　　“那挺好，”靳琸假装听不懂，“从一本毕业生变成211毕业生就靠学校努力了。”

　　娄延笑了。

　　今晚的夜风还算柔和，就这么随意聊着天走在曾经的校园里，回忆潮水般慢慢翻涌上来。

　　“那边那个主席台，”娄延指指南操场，“你们音协以前开小演唱会的地方。”

　　靳琸停下脚步，站定在绿化带旁看着有些破败的主席台。

　　鲜花、尖叫、掌声，人声鼎沸热闹盛大。舞台灯光打在身上灼得靳琸浑身发热，观众席上全是模糊不清的攒动着的小黑点，他眼里只有人群中那个眼含笑意的清隽少年。

　　那时候一切正好，从小路穿过花圃回宿舍的路上风清月朗。

　　靳琸闭了闭眼。

　　“哎，”娄延碰碰他，“还会唱吗？那个那个叫什么，《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这首歌娄延印象很深，每次音协开完小演唱会靳琸的压轴都有这首歌。

　　靳琸看向他，轻声问：“想听？”

　　“嗯。”娄延低着头，单音节很快被吹散在风中。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在十七岁的初恋

　　第一次约会

　　……

　　靳琸的嗓音还是很好听，质感醇厚温润，低沉而不喑哑。

　　这里太空旷，没有收音设备，显得声音有些飘，靳琸明明离他那么近，清唱的歌声却四散在周围，被风裹挟着吹远。

　　一曲终了，耳畔只剩呼啸风声。

　　娄延一直没抬头，鼻子有点发酸。

　　“这首歌……当时不是我的必备曲目，”靳琸顿了顿，“你在时我就唱，不在我就临时取消，换别的。”

　　娄延猛地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社团的人都挺好奇，我到底是唱给谁的。”靳琸笑笑。

　　“那时候唱这歌可能不太合适，当时光急于表达什么，现在想想，那首歌不是个好结局。”

　　娄延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这么迷信。”最后他揉揉鼻尖，说出这么一句。

　　“哎，”靳琸笑了，“别哭。”

　　“滚蛋。”娄延在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自作多情。”

　　两人站着傻乐了一会儿，靳琸问他：“那你说结局会好吗。”

　　娄延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灯光，橙黄色的光束永远和冬夜最适配。

　　“不知道，”他说，“但是我不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