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笼中雀 ...
-
夏日午后,燥热的光自菱格窗扑进屋内。
倪萧澜猛地坐起身,额头冷汗一片,轻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黏黏腻腻。
她如濒死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清冷娇媚的脸上残余着惊慌的神色。
只是因为她无端地做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罢了。
梦中崔望卿淡漠俊美的面庞上一脸狠戾,手中掐着她的脖子,随着力气渐渐加重,她的呼吸被剥夺,他却俯身在她耳畔呢喃道:
“澜儿,我爱你。”
那声音浑然似地狱修罗,最动听的情话在他口中俨然成了催眠的符咒。
倪萧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苦笑一声。这梦,荒诞有二。其一,崔望卿想要掐死她,其二,崔望卿说爱她,浑然无端。
只因她倪萧澜前几个月爬上了崔望卿——崔大都督的床,攀上了这枝权贵,但也仅限于是个玩物小宠而已,上不得台面。况且,这梦境本身便自相矛盾了。怎么会有人说着爱她,却想要她死?
许是白日做梦总会光怪陆离些,她一拍额头,挥散去着梦境的阴翳,朝屋外唤了一声:“阿露!”
一直在外厢侯着的阿露听着声音顿时惊醒,连忙驱散了瞌睡虫,走进屋行礼:“姑娘有何吩咐?”
“备一桶水罢,我要沐浴。”
沐浴后,倪萧澜又叫人在屋内添了几盆冰,这才觉着身子清爽了些。
眼下将近傍晚,她是时候该梳妆了。
她这行,自是晚上开张,日夜作息颠倒。自被崔崔望卿接到府里来后,也是如此。白日崔望卿在宫中有公务要忙,她便在晚上做一朵解语花。
可实际上她在楼里学会的那些媚惑之术没几样用在他身上。
一是像他这样权倾朝野的老狐狸,她那些手段在他眼中怕是不够看的。
二是崔望卿实在也没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两人相处的时间在床上比在地上多。
日复一日如此,她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偌大的都督府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或许等她年老色衰……哦不没几个月就该“爱驰”了,她相信到时候崔大都督是不会白白地亏待了自己的。
她只需在面对他时知趣些。
一个人时,她也不喜人伺候着,更别说这整府崔望卿的眼线。屏退了阿露,她坐在了梳妆台前,漫不经心地挑选着琳琅满目的首饰。
不期然一支蝴蝶镂金簪映入眼帘,小巧精致,倒是没见过。
她拿起簪子在脸颊旁比着,凑近了铜镜欲瞧瞧衬不衬她的颜色。
却骤然发现,自己雪白细腻的脖颈上,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是掐痕。
她皮肤娇嫩,稍稍不慎便会留下红印子,只是浅浅淡淡不凑近了瞧是决瞧不出的。何况很快便会消失。
明明是燥热的夏日,却霎时一阵寒意密密麻麻地弥漫上她的背,是谁在作弄她罢?她僵硬地回头,只望见墙角放着几盆她刚让添上的冰。
是冰放多了罢?没想到这崔府中人如此不细致。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强装镇静地唤道:
“阿露!”
阿露走进屋。
“我刚歇息的时候可有人来过?”
阿露摇了摇头,疑惑道:“没有啊,婢子一直在外厢侯着呢。”
毕竟阿露是崔望卿的人,倪萧澜不放心,直视着她的眼睛,再一次问道:“真的吗?”
只见阿露眼神清澈道:“当然啦。”
见阿露神色不似作伪,她才吁下一口气。
“好,那你退下吧。”
或许是衣领太紧勒着了罢,倪萧澜心下懊恼,只是一个梦罢了,她又何必与一个梦境计较?自己未免过于小题大做了。
这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便好,她没必要想这么多。
转眼夜幕降临,倪萧澜与一众婢子在屋内侯着,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菜肴,估摸着都督该回府了。
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崔望卿墨发金冠,一身黑羽大氅,披着夜色而来。待他走进屋,屋内一众人的呼吸都微微屏了起来。
就连与他一起生活几个月的倪萧澜,也仍旧怵他。
但由于职业素质过硬,她此时脸上已扬起了笑,起身上前道:“都督回来啦。”
崔望卿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解下大氅递给她,走到饭桌前坐下。
倪萧澜娴熟地接过大氅,挂在一旁的置衣架上,从容地在崔望卿身旁坐下。
崔望卿不喜人布菜,此时已夹着菜开始吃。见倪萧澜坐下,状若不经意道:“我今午有事回府了一趟,见澜儿正酣睡。”
语罢,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本都督倒是没想到,澜儿如此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