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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思念何解 ...


  •   一、月影中,一厢秋梦一厢情
      东乡西边的山,取名小青。小青山东边脚下,有一小镇,唤作四桥。四桥虽然靠近东乡,却还在殇雪帝帝国境内。
      四桥的山、清,清中却有静,四桥的水、柔,柔中却带着一分羽化飞仙的神秘。
      四桥的街上,红楼女子面染浓脂,万千妖媚尽在一字红唇间。她们身着各色长衫,凝脂着粉,是一股子的妖艳、美丽。惊鸿一瞥,便难以忘记那魅惑众生的一笑、一敛眉。
      这个水秀人清的地,几千月华长染清街。而街上始终透着一种宁静,这种宁静正如嫣然一笑的女子、转身之后的那一番掩面凝望,美而含羞。
      此时又是夜深,小青山脚下的南宫家正屋中,依然有着青光在闪。那一线光,淡而遥,正如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在山腰守候最后那一份坚持。
      在那灯影之下,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坐在堂屋中央的方式长椅上。他的脸上,除了冰、凉,便只剩下一分木然的痴望。
      如他一般年纪,又会痴望什么。人生数十载走过,名利场上的纠缠,也该动不了他的心了。
      如此,此时的他,又为何而忧,为何而盼?
      只见,老人一直把玩着手中青灰色的瓷制茶壶,原本淡定的颊上渐渐荡起一层层愠怒的涟漪。声动,有风起,在这个深了的夜,如一曲流觞,悠扬婉转。
      “尘老爷,已过二更了,去休息吧。”老人的身边、如他一般年纪的管家,眼角有一丝浅浅的担忧。
      那忧,很浅却很长,似那绵延了几个世纪的一江水,任流流不尽。
      “陆老弟,你自行休息去吧。”尘老爷全然没有离开的心思。想那南宫尘路,也有赋诗冠绝四桥、无人不瞻于首的如水才情,如今即将落入天命之年,万事多已坦然处之。可是如今,自己的儿子初月,却为一个身处粉脂彩衣丛中的女子彻夜忘归,他就多有忧心。
      然而,此时的初月,在一个梦中。梦中是一个云起雾涌的世界,有美丽的山水,有动人的故事,还有一脸忧伤的男子和仙女。他看清了,他们眼角挂着的,那滴白色的泪。
      初月躺在南宫府的绮香楼外,恍惚之间觉着有一阵风飘过自己的眼角。突然间眼睛涩涩的,便挤出了一滴泪。
      一早起来清扫的家丁,发现了躺着的初月。急忙上前扶起,惊道:“是少爷...少爷。快来人啊,少爷...”众家丁一起抬着初月回了他的居处。
      清雨阁内。
      床上的初月睁开眼睛,他的那个梦似乎醒了,又似乎没有醒。他看到了梦中的人,在哭,然后自己也就哭了。
      一个婢女出了屋子,跑到旁边的大堂之上道:“老爷。少爷他...”
      只见婢女口中的那个老爷,一身灰白长衫,头顶雕花琉璃冠,一抹青发之下隐隐地藏着些许雪白。听得婢女慌张的模样,心下一寒道:“少爷怎么了。快说。”
      婢女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低下头吞吞吐吐道:“少爷...少爷...”
      老爷有点好气,呵道:“你,下去吧。”说完便走向初月的屋子。老爷身后有一个如他一般年纪的人,身着紫衣,眼神之间略有威严,而在他眉弯一刻,却有一种不可言说之殇。他紧跟在老爷身后,去了初月的房间。
      一个头绾灰布冠的男童,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床上的初月,见老爷进来,慌忙道:“老爷。”
      “云天,少爷怎么样了!”老爷坐到床边,便也看清了初月眼角的那一道泪痕。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和那个烟花女子关系的不清不楚。但他容忍不了,因为他不想这个儿子步自己的后尘。
      初月醒了过来,昨晚的一切,于他,似乎是一场梦。那个身穿红佛衫的僧人,以及他眼神之间的无限悔意,他似乎也还记得,又似乎只是一场梦。睁眼之后,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属于他的父亲。
      初月忙起身道:“父亲大人...”
      就算此刻的南宫老爷,对眼前的这个儿子有再多的气,只怕也发不出来了。他只是微声道:“云天,快快去请医师来。”
      云天起身道:“是,老爷。”然后便跑出了清雨阁。
      身后的陆管家看着眼前的少爷,道:“少爷快躺下吧。免得伤了身子。”整个南宫家,就数这陆管家最疼初月。此刻他见初月如此,便多有怜惜。
      “初月还挺得过去。”说完便又晕了过去。
      老爷看着床上的初月,从前种种便历历在目。在这十年之间,这个儿子带给了他多少的满足和虚荣。每年的洛湖诗会,初月总是拿得头筹。十岁那年,一首上联,整个四桥居然无一人能对得出。从那以后,整个四桥都记住了那个如神童一般的初月。也是在那一年,他第一次打了初月,因为有人诬陷初月偷东西。那些窗烛之下吟风弄月的点点滴滴,老爷都还记得。
      在老爷的眼中,初月是他唯一的希望,完成他未完的路的唯一希望。可如今...他不想再想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儿子一定是受人迷惑,只要稍加引导,一切就好了。
      医师来了,是城中最有名的清风堂的大夫。大夫坐到窗前的木椅上,闭上双眼,然后轻轻悬起初月的右手。不一会,大夫站起身,缓缓道:“这位公子脉象倒很平稳,气血通畅,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伤了筋骨,待我开一味药,不日便可痊愈。”大夫顿了顿,随即道:“冒昧问一句,不知公子可有前例?”
      老爷、陆管家和屋子中的人都注视着大夫,是抓住救命稻草的味道。
      陆管家接着道:“十岁那年...”
      老爷便打断陆管家的话,道:“只是十岁那年,有过一次小小的风寒。”
      那大夫便微笑着道:“那老生就告辞了。”
      老爷看着陆管家道:“领大夫前去取诊金。”陆管家走后,老爷支开所有下人。
      老爷坐到床前,轻轻抚着初月的脸,为他拭去那一道泪痕,自言自语道:“月儿,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如果你娘还在的话,一定会为你高兴的。你才生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你娘有多高兴。她每天就那样看着你,因为那样看着你,她就很满足了。只是可惜,你三岁那年,你娘...你娘便离你而去。对外人,只是声称你娘病逝。可我这个当爹的,都没明白,你娘这么爱你,却怎么忍心,就那样弃我们而去。”
      正好经过的云天,听到老爷说得这番话,不由得暗自难过。想起自己的娘亲,一岁便被强盗掳走,五岁的时候爹爹因病离去。他和他的妹妹寄在他叔叔家里。可,那狠心的叔叔又把他们两兄妹卖给了富家。七岁那年,云天被买进南宫家,还好这个少爷对他如亲人一般。只是云天一直很想自己的妹妹,想她是否也如自己一般找了个好主人?
      情到深处,云天不由落下了泪,却也惊动了屋内的老爷。
      老爷一惊,道:“谁?”
      云天忙进屋回道:“回老爷...是云天。”
      “是你?你都听见了?”
      云天不喜欢撒谎,便低下头不说话。
      老爷本要生气,却担心惊醒初月,便轻声道:“你,下去吧!”
      云天转身正欲出去,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又转身道:“老爷...”
      “还有事?”
      “陆管家请老爷过去...”
      “那你照顾好少爷。”
      云天坐到初月的床前,泪水便又落下。这么些年,好多话他只对眼前这个少爷说过,也只有这个少爷才真正愿意听。少爷便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泪,是为自己,也为这个少爷。
      初月本就也醒了,可他不忍打断云天,便静静地听着。听他的苦,听他心底的伤和期望。却也在那一刻,他想起了他心中的那个人。
      可他明白,这里离天水楼有着一段不可触摸的距离。那段距离,正是一个心痛的长度。
      夜色近黄昏,那一轮月,已悄悄露出了半张脸。夜风擦过林间的树桠,一阵一阵扑进这紫色的窗。此时,云天也已离去,只剩初月一人躺在床上。此刻伴与他的,是一个夜的寂寞、风的冰凉和月的清寒。他想,远方伊人此刻亦如是。如此,就算暂不相见,却双双牵挂心中,也就好了。伴随着这渐深了的夜,初月又步入了梦境。
      有缘梦中来相逢,无缘对面不相识。能在梦中相见,也能稍解相思之苦吧。
      夜更的钟声,悄悄地撕开了这个、有月光盖着的南宫大院。
      有清脆的鸟声,从远处传来,也打破了这月光营造的宁静。那鸟声很欢快,似乎在为这夜而歌唱,全然没有笼中之悲。
      远处的月光下,有一处小楼。小楼在月光下,染着一层神秘的味道。那鸟声便是来自那个小楼上的笼子。而笼子旁边有一扇窗,窗下却有两个人影。那人影,正是陆管家和南宫老爷。
      老爷道:“那个夜离可知道是谁?莫不是那个天水楼的才姬?”
      “就是那个,才情倾尽四桥山水也难道明的夜离,那个四桥四大才女之首的夜离。”。
      “可她只是个青楼歌姬,想我南宫世家才子佳人也出落得不少。怎么可以娶一个烟花女子过门。”可是他没有说,二十年前自己和天水楼老鸨妙羽莎的那段无尾恋曲。每每想及此,他的心总会疼,那疼、如紫色樱花。紫樱花落,人各天涯,无处不相思,无时可相逢。
      “可人家夜离,虽身处烟花楼,却孑然一身,如泥中莲,不沾半分铅华。一身芳华,引无数才情织段段锦绣文章,引无数才子和慕名天水楼畔只为一睹容姿。”
      “可终究还是门第太遥远。这就是命。谁也难以逃避。”
      “可是,少爷昨晚叫那个名字整整四百多遍。老爷真的愿意割断他们的情吗?”
      “出生在南宫家,就是他的命。”这句话,似乎也触到了南宫老爷的心。
      陆管家便看着雕花门檐,一脸落寞。朝霞的光,穿过清晨薄薄的气流,落在涂朱窗棱上,在陆管家和南宫老爷的身上,显得那样了无生趣。
      “天水楼”这几个字,如一根刺狠狠地戳疼了南宫老爷的心。
      “可是,大哥,大哥还想让那上一代的种种、重演吗?难道,这个所谓的命,就真的那么不可违抗!!!几十年前违抗不了。几十年后还要让少爷来承担吗?”南宫老爷坐到木椅上,不停地打量着案上的茶壶。
      记得几十年前,南宫老爷为了逃避织、南宫两家的婚约,私自出逃。可是南宫露惜(也就是他的爷爷)相识遍天下,耳目也遍天下。他又怎能逃得了?
      血气方刚的南宫初月,可不管那么多。在他身处绝境之时,他遇到了他今生的知己,陆萧如。
      当时的南宫尘路,正被清风殿的人困住。却正好被陆萧如碰上。从那以后,两人便隐姓化名,一道通行。
      南宫露惜离了人世之后,南宫尘路才同那陆萧如,回到四桥。当然,他也娶了那个织家小姐,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转眼之间,已是几十年如飘影。几十年前,他南宫尘路是爱不能爱,恨不能恨。几十年后,自己又要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推上这样的路。
      他会好受吗?可他,又能怎样!!!
      今日的他,站在这阻隔了他几十年的院子里,又把那个名字想起。妙羽莎,还有天水楼。只是今生他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因为,是他负了她。
      天水楼。几十年了,你的一切,都还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思念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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