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IF线·第六弹·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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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层。
那并非单一的色彩，而是许多鲜明亮丽至极的颜色混杂，但丝毫不乱，相反它们似拥簇着一人，将她从阴霾晦暗中托出，于是黑暗褪去，这样的景象令他熟悉且深刻，却成为了一抹妄想。
已经迟了……吗？
遗憾的情绪迟钝地漫上，然而这一场潮汐已不会停歇，在感知中似持续许久的失重带来巨大的眩晕感，太宰治恍惚却清醒地知觉到——
在这一刻，他的确有着不甘和怨憎，细微的、不可抑止的揪疼浮在心口，只短暂一息就演变为撕扯胸膛的剧烈疼痛，乃至于使他的「解脱」都变得可笑而莫名。
他仍未有记起一切，与真实只隔了一片镜花水月，却恍若隔世、无力触及。
太宰治睁开眼，猎猎风中，黑色的头发不断撩着面庞，而他只看到临近的高楼，以及反光玻璃上蔚蓝无云的天穹。
无端悲切，满心痛楚。
……
昂贵精美的长款西装外套被其主人满不在意地丢在地上，那一道漂亮的钴蓝色身影已经沉溺于白雾中，太宰治站在原地，仿佛看见在遥远的另一边，无数具拥庞大身躯的怪物苏醒，于空中蠕动着、扭曲着，恐怖至极的存在于人类的认知中不被理解，也同样无法以现有的任何言语形容。
整个世界都似乎一霎沉寂无声，被笼罩在绝对的「恐怖」之下，人与非人的界限被轻而易举打破，牠们回应了恳求祈祷着的「恐怖使徒」，由最深处的梦境来到人间，然后——
曾经的一幕重演，牠们再度从太宰治身边接过一个小姑娘，给予她世间无可比拟的、荒诞至极的「爱意」，于是她放任自己坠入，这一场幻梦披着美好的伪装，却是自我这一生中最深刻的希冀愿望，哪怕虚幻到一触即破，却给她带来了所谓之‘幸福感’。
孤独的魂灵怀拥着欢欣雀跃，向那个既定的结局奔赴去，一去不回。
太宰治想起森医生在对待乌瑟时的非最优解，明明知道她即将逝去，还可以最后一次用这个乖驯听话的武器来对抗涩泽龙彦获得最大利益，然而……
“太宰君，”
坐在办公桌后的首领站起来，走到了视线极宽阔的落地窗前，遥遥俯视着横滨，“不应是显而易见嘛，”森鸥外说道，语气中掺有浅浅的阴郁。
“作为组织奴隶的野望，还不至于无能到需要牺牲一个孩子，”
“我想救她，却无能为力——这种经历无疑带来痛心和遗憾。”又怎会变本加厉地施加利用和残忍冷酷地对待。
在很早的时候、乌瑟极年幼的时候，她就被森鸥外从那个家庭中带离，浑浑噩噩的一个幼小意识才终于算是「活过」，她胆怯到一步也不敢迈出，依赖于她的‘父亲’，被带上战场，然而直到她的异能力能运用出，森鸥外才准允她踏出保护圈、走到人前，但一直为她的异能力描补，没有落入高层的视线中。
“她是爱丽丝的妹妹。”也是他的女儿。
他站在窗前，像在遥望什么，那是并非绝对无偿为他人着想，却理性的大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不作为港口Mafia首领的男人，终于有一点像样的模样。
森鸥外叹了口气，酒红色的眼眸略微阖上，神情归于平静。
他原以为，假如是太宰的话，或能稍稍挽回一点这个孩子，起码让她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不要过快地逝去她年幼的生命。
……
“真是喜欢撒娇的小姑娘啊。”
如果要回忆起那一天，那么太宰治只能如此评价，状似无奈地叹息。
在她年幼稚气的面庞上总是神情软和，却又有着天真的哀愁，很少时候才会浮现出满足开心的笑容，她从来安静地看着人，眸色淡淡，就连那样的目光都仿佛天上人，但是——
但是乌瑟是‘喜欢’着太宰治的，从一小点点的喜欢到太宰治把她从森鸥外那里夺过来，至那时，她才终于触碰到一点点的「真实」。
森鸥外将乌瑟养大，一应照顾从不假手于人，可是最能理解乌瑟的，就只有太宰治。
‘瑟酱总是在撒娇’，她只要稍微展露出自己的柔软无害、她的异能力，于是就会有人来将她从苦痛中带离，会有人照顾她、‘爱’她，就这样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即使或有偏差，可是这个孩子毫不吝啬安慰自己，愿意接受她在每一个当下所握有的全部。
乌瑟会觉得‘已经很好了’，天真的盼望，却轻易而举得到满足。
太宰治没有戳破她的透明流彩的幻梦，相反为她织了又一个梦境：她并非无知无觉的偶人，有着自我的意识，也有自己的偏好和喜欢。
是的。总是在撒娇的乌瑟将她自己坦露，吸引来了「有一点贪婪」的守护人。
有关于喜欢的正确的答案总是在太宰治那里，那么……
第一次、被期待回应的瑟酱，肯定会为了这个「事实」而付出一切努力吧，要拼命达成，绝对不能让它变作为虚假，她一定要——
回来这里。
“如果是太宰的话，”红发的男人说道，“那一定会达成所愿吧。”
灯光昏暗的酒吧中，三人各自点了杯酒，其中闹着要洗涤剂、被调酒师随意打发、最后开了蟹肉罐头吃的某人不算，即使太宰治不满地撅嘴，但一个友人只想狠狠地吐槽，另一个友人则赞同地应道。
太宰治做出了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他们三人中学者模样的社畜刚想要发言立马就被他打断了，他手支着下巴，目光盯着面前的酒杯，“哎呀，那就多谢吉言了，织田作。”
坂口安吾喝了口酒，“你太惯着太宰了，这种时候，明明就应该——”他的话戛然而止，突然没了后续，引得旁边的织田作之助看过去，“怎么了。”
坂口安吾看着太宰治，沉默了下，摇摇头说道：“是说那位小小姐吧。”
他们三人在龙头抗争后逐渐熟识，成为了朋友，而各自都在更早的时候来到港口Mafia，为这个黑暗世界中的庞然大物工作，不光是黑手党专属情报员的坂口安吾，就连作为底层人员的织田作之助都知道那一个传闻——
港口Mafia的首领有两个女儿，其中的小小姐很少露面，但一直被严密保护着，是几乎与首领同等级的保护力度，作为首领直系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与她关系良好，但是，在龙头抗争时期，她消失在了弥漫整个横滨的白雾当中。
太宰治的指尖轻抚盛酒的玻璃杯的边缘，之前隐隐挂着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他的表情带有一点恹恹，又是忧郁的，但是开口的声音仍旧轻快。
“那个孩子是叫做瑟酱哦，”是在对坂口安吾说，也是在向织田作之助介绍。
他说，“是一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小人偶呢！”
或能说是炫耀，但那个被炫耀的对象却已逝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不过，非常漂亮且可爱的小人偶吗？
“……太宰，我听说，首领似乎……”坂口安吾抬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框，目光如看渣滓一般望着太宰治，仿佛若有所思。
而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下，喝一口酒，“太宰，”他语气中带了点微不可查的担忧：“我不知道你在忧虑什么，是否有着相应计划，但是。”
“如果你对一件事没有信心，只要做出努力，其他的不妨等到结果再说。”
他以坚定的目光看着太宰治，在为他确定下未来的道路，或许这样的自以为是和插手会令人生厌，但太宰是他的友人，因而他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他的友人看起来，是又往无底的深渊之中坠落了一大段，他自身知觉到了，却一点也不耐，甚至于不愿意等到那个结果出现的时候，唯恐事与愿违，唯恐会迎来令他惧怕不安的结果。
……
织田作之助与太宰治的相识，是在龙头抗争的末尾。
作为港口Mafia中无人关注的底层人员，当身为普通人的小队队长消失在白雾中时，织田作之助就与上级失去了联系，没有任务也无法与任何人对接，只能依靠自己在浓雾中找寻些线索，但他并未探知搜寻到什么信息，当白雾散去后，他走在街头，见到了一件被丢弃在地的昂贵精美的西装外套。
因外套的质地格外精致优良，想着或许是什么人不慎落下的，他并未有翻动，搭在臂弯准备去找包装袋装起来，在这时遇到了那个表情像在哭的少年。
穿着衬衫与西装裤，虽然一身尘灰、狼狈之至，但他是悠闲且懒散着的，浑身缠着绷带，遮住右眼，并且脸颊上也伤了一处，随意贴着OK绷，是对自己也对这个世界混不在意的模样。
他就站在那里，距离织田作之助不远的地方，脸上挂着明显伪装出来的笑容，实际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他盯住他臂弯上搭着的外套，鸢色的眼眸里空洞而无物。
这是他的外套，是……与重要之人有什么联系吗？他露出了这样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孩子一般的表情。
“那个，这是你的外套吗？”在对方还发愣的时候，织田作之助走上前，留出了一段礼貌的安全距离，将外套递过去，“很重要的话，请收好吧。”
一种莫名的心情，使他冒昧地伸手，放在了少年的头顶。
他一声不吭，但是更像一个孩子了，直到最后微微后仰，那只手从他头顶落下去的时候，他才露出满面笑容，轻松地道：“哎呀，是的呢，我知道了。”
故作的笑容底下，藏好了自己的情绪，他说道：“多谢你了。我叫太宰，太宰治。”
对太宰的话语，织田作之助认真地回道：“我是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没有接过外套，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织田作之助就走在他身边，算作是陪伴，也因他的物品还在他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名叫太宰治的少年叹了口气，将外套接过去，他拽了拽领结，莫名垂着头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出声，“那我能叫你织田作吗？”
那双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人熟悉的面庞，那头红发宛如烈焰一样，烧灼着太宰治搁在胸膛中的心脏，将他的理智焚灭，让他坠入深渊之中。
红发的，下巴处长着胡茬的男人思考一下，沉稳地应道：“好吧。”
……
“终于到来了啊，总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好像回到故乡前一日的心情啊。”
故乡毕竟是不存在的，只是用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但是他站在大楼边缘，后背沐浴着风，露出了舒畅的微笑，“我没有关心世界到怎样的程度，消灭还是不消灭都与我无关不是吗。如果是其他世界的我，一定会这么说吧，可是呢。”
“这里是唯一一个他生存着，写着小说的世界啊。我可不能，让这样的世界消失啊。”
他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了怀念的笑容，在这刻也想到了另一人，他终于在「书」里看到了有关于其的描写，但是那一个长大的、看起来平凡普通的轮椅少女，已不是他的小人偶。
属于他的瑟酱才和平凡普通这样的形容没有半点关系，她有十分的漂亮可爱，是一个……天底下最与众不同、永远发光着的小姑娘。
刮起的强风仿佛是舞会上的邀请，却一点也不淑女，他的身体向后倾斜，越过了边缘，在从屋顶被重力拉扯着坠落下漫长距离的过程中。
太宰治看着那轮如烈火的残阳，忽然地想——
真是艳烈的色彩啊。不由自主地展露一个好看的、满怀欢欣的笑容。
他的日落。
他的怀念。
在离人类可能站立的地方最为遥远的地点的男人，最后，将超越生存，到达谁也够不到的那一侧，但或许早已有人，在那一边等候他的到来。
……
在终至末尾之时，太宰治仍未想起。
他的一切应已圆满，而唯独等待着的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IF线·第六弹·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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