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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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边缘，常玥伫立许久。
今夜格外的凉，深秋的风吹得人不好受，她将衣服拢紧，脸没入黑暗，周围的光一点点黯淡。
有压抑的哭声伴着树叶的摇晃声传出。她手握紧成拳，堵住发抖的唇，哭得肝肠寸断。
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手背，她想起来上辈子，在阿满死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哭，双眼盛满了无助却又倔强地不肯发出声。
但不一样得是和光还在，他会用他握剑杀敌的手，温柔又克制地抚在她背上，嘴上说些不甚安慰人的话。
他粗糙暖热的大手有些僵硬地拍在她身上，带着他身上的汗味和皂角香，有些暖，她全身渐渐放松下来，倾向他的方向，和光虚抱着她，趁势将她发狠咬出血的手从嘴里拿出，纤细的手上渗着血，她略有些心虚地抬眼，和光剑眉拧着，握住她的手，眸中晦涩难辨，营中的烛火照着他的侧脸，纤密的睫毛微垂，在他眼睑处映出影子。
他星辰一般的眸望向她，她回握住他的手，希望这样可以留住时光。
常玥手上缠着白布，看着装着阿满遗体的木棺被绳子吊着放入土坑，旁边的人将铁铲插进土里，再一扬，那刚被挖出土散落在棺上，她双目倏地通红，不管不顾地跳下土坑，趴在木棺上，再也克制不住地放声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那时和光就站在她身后，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发抖的背影，最后想抱住她的手无声落下，神色暗沉，袍下的手死死攥紧。
第二天，常玥将阿满火化，那是景城少有人用的葬法，可她直觉阿满会喜欢。
她有心不愿让她葬在这里，她不想她生于战火，死了还能感受到硝烟和生死，她想往南走，找个安定的地方去，将她葬在青山上，那里开遍了还未被兵马践踏的鲜花，流着还未染上人血的小河。没有嘶哑呐喊，没有妻离子散。
临走的那天晚上，常玥正包着装着阿满骨灰的木盒，听见外面传来和光的声音，手上动作一顿。
“阿意，我进来了？”
常玥站在桌前，离得有些远，听不清和光的语气，有些拿不准，向前走了几步，应了声。
“和光，我......”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和光便先一步打断她。
“明日就走了，阿意，再陪陪我。”从营帐外传来的嗓音暗哑低沉，听得常玥心悸。
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声：“好”
和光在帐外犹豫了一会才进来，常玥没去看他，将木盒放在别处再坐下。垂在桌底的双臂放在腿上，双手来回交握。
帐中只在桌上点了蜡，还是有些暗，她起身再去点，和光抓住她的手。
她不解地望向他，和光也看着她，没人说话，只有沉默。
和光的手慢慢上移，长臂一揽，抱住了她。
常玥看着和光的俊脸，一点点放大，慢慢地靠近......呼吸纠缠在一起，有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抵住他再靠近，却被和光敏锐地捉住。情势发展的有些意外，和光微喘着气，耳根通红，情动的与他平日神色淡淡的模样相去甚远。她被吻得绵软无力，说不出话，跌坐在椅上。和光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抚她的下颌，弯着腰，再次吻了上来。
外面传来阵阵嘈杂声，营帐下是难耐情动的吻。
吻毕，他的脸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散在她的耳窝。
“去了晁阳，葬下阿满，日后呢？还要去哪？”他问她。
常玥终于露出笑容，微微一笑：“不走了，就在晁阳住着。”
他也微微一笑：“阿意，我爱你，你要等我。”
她点了点头。
和光走后，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她原也是知他心意的，更何况他还吻了她，说了那样的话，她有些欢喜，但还是慌乱居多。
可没有时间让她想太久，他们注定在明日天亮要分离，他受命去边境平叛，而她要带着阿满往南走去晁阳。
与和光分别的第三年，她和底下的兄弟们在晁阳山上建起了寨子，那里开遍了阿满喜欢的木槿花，流着涓涓细流，有孩童在寨下的小溪旁嬉戏，有妇人在屋前等着晚归的丈夫。她生活在这里，不知何时，整日所做的不再只是挥剑练武，而是在天光乍亮时，来到寨下徘徊，一走就是一上午。看着往来的人一个一个和她擦肩而过，偶尔能听到一些城里的八卦，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与和光分别的第五年，入冬后下了场雪，晁阳不比景城，雪总是下得小。那时她与和光的书信已经断了七月。
再见和光已是来年春天，那日她像往常一样来到寨下。
“阿意”声音淡淡，有些熟悉。
她回头看，是和光，只有他一人。
他穿着青衣，掀起斗笠，手里握着剑，像极了他们的初见。
常玥有一瞬的失神。
她总觉得，本就该这样，他没有去景城，也没去从军，站在桥边，光照在他俊脸上，笑得明朗。
和光嘴边扬起笑容，一步步走来。
“倏”地一声，利箭破空而来。
常玥大叫，可哪里来得及。利箭刺入他的肩，血汩汩流下。她抱住和光，手底摸到一片湿热，不用看，她知道那是什么。
周围涌进一片弓箭手，常玥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
讥笑了一声，人心可畏，向来如此。
她一只手伸向腰侧的匕首，知道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可和光还在，哪怕重重包围只有一线生机，她得搏一搏。
过了几年的安逸日子，再强的高手也会手生，常玥用匕首刺进前面一人的胸口，狠狠一拧，还未拔出，便有数箭射来。
和光用剑打落箭雨，怀里抱着她，他轻功极好，即使受了伤，也脚下生风。
刀剑无眼，十几只箭落入他胸口，地上铺满了红绸。她被他护在身下，毫发未损。
他抱着她来到悬崖旁，已是穷途末路。
她撑着他的身子，慌乱不已，带着哭腔：“怎么办，怎么办，和光，我们该怎么办？”
他微微一笑：“阿意，别怕，跳下去，我会护着你。”
此刻，一只箭穿进他的肩胛骨，他把露出的箭柄折断，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处好地方。
她哭得更凶，和光将剑向身后一甩，刺中一人。
他抱着她，纵身一跳。
再醒来，一片漆黑，身上痛得要死，和光在她身下，浑身是血。
她一愣，难以言说的痛苦袭来，她抱着和光，撕心裂肺的哭喊。
哭得声带撕碎破哑，她渐渐冷静下来，念念叨叨：“和光，我爱你，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