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玉梦）》冯绍民

33、第 33 章

　　潘汉卿遵顾晓梦临走前的吩咐，在天门处候着，老远认出她的身影，便疾步迎了上来。

　　“三日后的巳时有贵客登门，即刻就要开始准备。”

　　顾晓梦目不斜视，边走边语速飞快地说道。

　　“在昆仑弟子里重新拔擢一批有领头才能的，毛遂自荐、看修为、看人品都行，不管用什么方法，明日日落前务必有人选送到我手里。当晚由大弟子带着底下弟子熟悉彼此，隔日就恢复战前的修行状态，至少练满八个时辰，培养默契。三日后必须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

　　“是，掌门。”

　　“现在就将此事办下去。还有，把王田香给我叫来。”

　　潘汉卿含笑唱诺，悄无声息退下。

　　看来，李宁玉先前留给他的锦囊，是派不上用场了。

　　与潘汉卿分道，正赶回房里的顾晓梦视线匆匆瞥过，脚步突然一滞。

　　那是，之前李宁玉替她挡天劫的地方，原来被雷电烧黑的焦土，已经有草籽冒出了尖，细瘦的秆儿迎风立着，羸弱，而又不屈。

　　顾晓梦默然驻足良久，转身，继续前行。

　　那一转身间，似乎有晶莹的光在空中划出了弧度，销声匿迹在地里。

　　王田香受了允推开房门，只见顾晓梦端坐在文案后，桃花眼如千尺幽潭，能将来人照得纤毫毕现。

　　被这样一双眼睛瞧着，王田香也不敢像从前那样谄媚逢迎，他做了个深呼吸，才开口。

　　“掌门叫我前来，有何见教。”

　　“自然是谢狐王挺身相助。”

　　王田香稍作联想，想到顾晓梦指的是上回他在人群里喊的那一嗓子。他微微低头，语气诚恳道：“掌门这么厚待我青狐狐子狐孙，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帮得上忙就不能闲着，该捧场咱得捧场。掌门也别和我王田香客气，有事只管吩咐。”

　　“果然，同为狐族一脉相承，都是痛快人说痛快话。那我也有话直说了，筷子给狐王塞手里了，饭就在那跟前摆着，盛多少，吃多少，就看狐王的胃口了。”

　　“掌门放放心心的，我王田香有数着呢。”

　　两人随意闲聊几句，王田香就告退了，不敢多叨扰这个昆仑大忙人。

　　两耳朵都是评弹的王田香，阅戏无数，太明白曲中人是什么模样了。这顾晓梦，可不就是个曲中人么。他很有眼力见地没提那个的名字，也明白顾晓梦这么奔忙为的是谁，心下感叹一句人生自是有情痴，捏戏腔哼起了曲调。

　　他也该为青狐一族奔忙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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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界又迎来一场地震。

　　龙族之首龙川刚对昆仑宣战不久，就在夜里神游时被割下头颅。龙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出了新首领三井，即位时凛然痛斥龙川数条恶行，并称宣战昆仑是龙川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整个龙族，为示龙族交好之心，愿交出此前被龙川窝藏的昆仑叛徒钱虎翼，亲自押送至昆仑。

　　三日后的巳时，三井如约而至，顾晓梦领着一众弟子相迎，令弟子把快脱人形的钱虎翼押下，便邀三井入昆仑上座。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处，昆仑上下井然有序，全无历经浩劫的颓势，三井看向顾晓梦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却见前方有人围作一团，原来是王田香正在拆招，把昆仑招式的破绽一一摊开讲解，说到兴起处，还起架势来上两段，本是分成队列在操练的弟子都被吸引过来，个个听得入迷。

　　有龙川的旧部认出了王田香，附在三井旁耳语。

　　三井越听越心惊，心情已经不能用敬佩不敬佩来形容，而是一阵侥幸与后怕，后怕在竟然险些与这个女人为敌。

　　顾晓梦把这一切都收入眼里，但笑不语。

　　这个王田香，不仅会赏评弹，逢场作戏的功夫，也是一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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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与龙族结盟联手，嘱咐好弟子们不必与他们抢功劳，我们有李宁玉先前打好的基础，要展开更容易。你助何剪烛夺得天下后，切莫忘了让她‘巧立名目’，多设一些龙王祭祀的节日。她懂得怎么做的。”

　　“顾掌门放心，我白小年必定披肝沥胆，在所不辞。”

　　谈完了公事，二人都不作声。

　　自从西南一别后再回昆仑，白小年就没怎么见着顾晓梦，特别是李宁玉出事后，都只在人群里远远望着顾晓梦，一派华仪初成，就已耀目得让人睁不开眼。别人知不知道不好说，白小年看得出来，顾晓梦在把自己当成陀螺玩命地抽。

　　所谓风水轮流转，西南时是白小年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失意，现在他有了重逢的机会，却轮到顾晓梦生生捱下阴阳两隔的巨恸。

　　白小年甚至怀疑，他跟顾晓梦情场运势是不是相克。

　　顾晓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说得没错。她没有心。”

　　白小年当然知道，顾晓梦说的她，所指何人。

　　“这种人永远把天下苍生放在第一，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要给万民让位。”顾晓梦自嘲一笑，神情凄惶。

　　“亲生骨肉都能放得下，那为什么就不能放下我呢？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白小年静静地听着。此刻自己无论说什么，劝与不劝，都是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我以为，只要我快点长大，就能跟得上她了。”

　　顾晓梦把脸埋在臂弯里，双肩剧烈颤动，却没走漏出任何声音。

　　“想哭，就哭出声吧。”白小年手轻搭在她肩头，想给予她一些力量，又怕会再增添她肩上所扛的重量。

　　如果再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随李宁玉下山吗？

　　这是他没有问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