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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反义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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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在一片纯白世界中睁眼,他是被吵醒的,但他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那是夏发出的声音。
夏是冬的弟弟,他待的地方似乎一直都是有阳光的、热烈的、生机的、活着的,隔着很远都能感到太阳干爽的气息。
夏在无边的矢车菊花海中扑蝴蝶,他有很多这样的花海,也有很多蝴蝶。每一片花海、每一只蝴蝶都是不一样的,远远看过去简直明艳地晃眼,烈阳直直地照下来仿佛给它们度了层柔和的光,蝴蝶每一次煽动翅膀就像是能掀起微风一般,所有花都轻轻摇晃。
它们鲜艳夺目,鲜艳到冬一直害怕这样的景色是假的,鲜艳到冬痴迷于这样的景色,他每天贪婪地望着那片矢车菊,这是他这里从没有的景色,是他得不到的,是他只能每天静静望着的东西。
他这里没有花,没有草,只有茫茫白雪和被雪覆盖的东西。他只有落满了雪的墨绿色松树,松针上挂着的冰锥和被冻住的河流。
真是无聊。
一只蝴蝶对他来说是多么奢侈,夏也是。对他来说,夏就像那只蝴蝶,他痴迷着但只能远远地看着。
他抱着腿看远处的夏,看他开心的样子,看他幸福的样子。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未曾活过,直到见到了夏。不用任何一句话,他的心头就如小时候初望夜空,抬头的瞬间就被群星占领了,满心满意只有澄澈的星子。
他将这件事藏在心底,只字未提。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冬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年岁,一片矢车菊花瓣飘落到他面前。红色的花瓣在雪原中成为了最扎眼的存在,也是雪原中唯一一抹艳色,就这样轰轰烈烈地闯入他眼中。
他的雪原太多了,多到看不完看不尽,所见之处都是一片雪白的荒芜。雪看多了会雪盲,心里留白太多也会心盲。所以当这片花瓣出现时他连人带心都被烫到了。
他从未摸过矢车菊,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这片花瓣,心中从没有过的情绪开始翻涌,他将花瓣握在手心然后贴近胸膛,仿佛自己也活过来了。
“哥哥,你好呀!”
冬愣住了,他茫然地抬起头,暖阳照射进他的眼中,热意袭来,他不知所措地被烫的后退一步,然后细细回味那种感觉,
好像也不错,他想。
他又看向离自己没那么远的夏,看清了他每日遥望的矢车菊,感觉自己以前从未活过。
夏笑地很甜,冬对于他的到来心中不禁泛起涟漪,心脏陌生的跳动让他感到新奇。他对夏的到来异常开心、惊喜,就像某一次睁眼时看到远处的烈阳一样。
他笑道:“你好,夏。”
冬似乎在此刻听见了流水声,他回头看向身后被冰封不知道多少年的溪流竟融化了。
流水带着凌冽的寒气钻入他的鼻腔,带着丝丝腥甜,这些不可思议的感受和场景就像一个美梦一样出现在他眼前。这里的一切从开没有变地鲜活过,他呆愣在原地。
心脏也不知不觉漏了一拍。
“这儿好安静呀。”夏坐到冬身边。
冬似是被烫到一般,又往旁退后一步。
然后若无其事答:“是,不过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所以事物失去了颜色,都像死了一样。
夏岔开话题:“你之前见过春天的晚风吗?”
“没有。”
夏笑着,眼睛弯弯的,像不久前捡到的那片矢车菊花瓣。
“好巧,我也没有。”夏盯着冬,他的眼神就像冬尝尝偷窥的阳光要将他烫伤。
一天晚上,夏躺在自己的草地上和冬共享一片极光。华丽的绿色光幕带着电磁粒子横过天空,像一道曲面的绸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展开,跳跃着照亮了整片黑夜。
它从璀璨的群星中穿过,宛若一个庞大的灵魂在月光下,几秒后千变万化,仿佛世界的造物主在夜空划出一道又一道银河,星轨也随之而生,于是星群有了家。
曲折的绸带闪烁、变化,最后消散于万物的祝福之下。
“好美,我那儿看不到这些。”夏注视着冬。
“是,很美。”冬也注视着夏,他微笑着,很温柔。
他们熟了后夏总喜欢在冬夏的交界线和冬完。
有一次他把冬叫来:“哥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随后,他拿出一个很大的瓶子,他打开瓶子,无数五彩斑斓的蝴蝶从中飞出。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那片矢车菊花海具象化的样子。
他的心都软了一片,像一捧雪,刻进了他灵魂深处。
“谢谢你,夏。”他的眼中像是有一潭水,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
一只蝴蝶飞到他手上,他屏住呼吸轻轻抬起那只手像仔细看看这蓝色翅膀它却飞走了。
是啊,他太冷了蝴蝶不会喜欢他。
他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在暗示什么。
静静地,夏和冬相知相熟,冬从未碰过那片矢车菊。可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了夏的身体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冬很想照顾他,但他无能为力,他不能去到夏天,阳光、夏天都太热了他会融化在里面,虽然他们都没以前那么热了。
他很心酸,也很想嘲笑自己的无能,他连夏都照顾不了,他甚至不能走过去,他身边的冰雪只会把夏的温度弄的更低,夏可能只会更虚弱。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夏还是没有好转。冬担心地睡不着,可他也有撑不住的一天,他忽然睡着了,再醒时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
他下意识往夏的方向看却没见到那个身影。他喊夏的名字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突然意识到,可能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夏天了。
他感到一阵恐慌,这怎么可能?夏活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会死?一定是他睡着了,或者是不想说话,或者是想休息不想回话,也可能是去了另一个角落没听见他的声音……
……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夏消失了小半,冬的周围不停地下着雪,融化的小溪又冻上,墨绿的松树已经看不出颜色,目之所及都是纯白的一片,没有一丝夺目的颜色,没了远处的烈阳、蝴蝶、草地和高耸入云的树,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死了。
在他眼里只剩下那片矢车菊花海耀眼动人。
他远远地望了自己的雪原一眼,走向那片他向往已久的矢车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