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口是心非》云灯

36、第 36 章

　　可她要见的不是圣境，她要见的是秦观云啊。
　　她问小金光：“哥哥呢？为什么没见到哥哥？”

　　小金光也不知道，它驼着檀青青望向遥远的天际，在彩云的尽头有一条河，从云间激流而下，像一条连接天地的纽带。

　　“为什么它还在？”
　　小金光疑惑的问道：“悬天河还在，圣境还在，那是不是……”
　　它四肢一动，带着檀青青骤然而起。
　　耳边呼啸的风声像海啸的轰鸣，绿野匆匆而过，他们绕过如血的红枫，进入白雾弥漫的屏障，在参天的树林中穿梭。
　　最后到达一个村落，有纸鸢飞在空中，田间还有孩童的笑声。

　　小金光落在地面上，目瞪口呆。
　　而檀青青在看见那处远离人群的山坡后，脑袋闪过一些抓不住的片段。

　　远处有孩童声朝这边喊。
　　“哎，大狮几，少族长今天回来了吗？”

　　檀青青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那小孩儿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小金光沉着脸没说话，檀青青刚想上前一步问一下秦观云干什么去了。忽然一阵风吹过，眼前的一切像泡影一样被吹散，红枫、田野、树林、山坡、还有村落和孩童，都像被一脚踩塌的雕塑，流沙一样消失不见。

　　檀青青忍不住伸手捞了一下，什么都没留住，一片虚无中只剩脚下的绿地。
　　像置身在空旷的天地里，只剩她一个人。

　　“为什么，西城幻境里的妖兽呢？就算看不到妖兽，哥哥也不在？”
　　檀青青宁愿打妖兽，那怕拼死一搏，只要能见到秦观云也好，她愿意。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崩溃的蹲在地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绿野上的青草被微风带起波浪，朦胧间好像听见风铃一样的声音，清脆的响起。
　　青草叶片上的白雾不知何时汇聚成水珠，它们缓缓漂浮在空中最后凝结到一处。

　　风铃声哗啦啦响起来，小金光碰了碰檀青青让她起身看。
　　“这是……”

　　檀青青抬头，就看见一颗透明的参天大树，像水做的，无数枝丫上挂着透明色的珠子。那些珠子里总是不停闪过一些片段，像放电影，又像制造出来的幻境，或者是谁的回忆。
　　檀青青伸手去碰了一下，珠子骤然炸开，一片白雾像画卷一样展现在她面前。

　　她看见弥漫着浓雾的树林里，有一株青色的植物藏在一片草地里，毫不起眼。那株植物又矮又小，像刚刚发出的嫩芽，哪怕风再大一些都能将她吹倒，然后就此结束这还未开始的生命。
　　但这里没有风，连阳光都很温柔。
　　时间过的飞快，那株植物却长得很慢很慢，甚至日升月落几近十年，它才长高一点点，只是身上还是长出毛茸茸的小刺。

　　檀青青的心在此时跳了一下。
　　“这是……我？”

　　她的脑袋里没有这些记忆，可她又有一种笃定的感觉，这就是她。

　　这时，白雾散开，好像情景就到此为止了。

　　檀青青又去碰另外一颗珠子，那颗珠子也一样炸开白雾。
　　白雾里，一个蓝色的影子被揭开，他有好看的眉眼和骨相，他蹲在一旁认真的给什么东西浇水，他说：“绒绒啊，快点长大吧。”

　　“这是……哥哥？”

　　珠子里的东西少的可怜，檀青青不得不接连继续打开珠子。
　　她在下一颗珠子里又看见秦观云那一身蓝衣，只不过他此时看起来年岁很小。他小小的个头站在圣境村落的门口，看着被人送回来的药箱一言不发。圣族人都跟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先动一下。
　　不知是谁说：“族长仙去了？”
　　这句话像匕首隔断最后一根弦，众人扑通跪了一地，为族长送行。
　　只有秦观云，他小小的个子站的笔直，伸手去摸那个药箱。上面刻着圣族的图腾，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划残，每个缝隙里都沾着血迹。

　　这是秦观云的父母死在圣境之外，被人送回来的时候连尸骨都没见到。

　　下一颗珠子里，秦观云已经长大了。
　　可他却一个人住在村外的山坡上，圣族人不跟他说话，极少往来。族人变得不再尊敬他这个少族长，甚至自发推举长老管事。
　　秦观云每次穿梭在圣境与外城的各个地方，他身上多了一把剑，剑上刻着一朵盛开的红梅。

　　檀青青要继续打开下一颗珠子，小金光将她按住了。
　　“别看了，这些说不定都是幻境里的假象，你忘了这里是西城幻境。”

　　檀青青不信。
　　这时，绿地上忽然起了一阵大风，琉璃树上的珠子被吹的互相碰撞清脆作响。
　　檀青青拨开小金光。
　　“我要看，这些都是我缺失的记忆，说不定我可以找到哥哥。哥哥说过，圣境有办法医治他的眼睛，说不定就在这里。”

　　她伸手去开下一颗珠子，天空这时忽然一个惊雷炸响。
　　风更大了，系在树上的珠子不停的互相碰撞，檀青青伸手过去的时候，骤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眼前金光一闪，缠着檀青青的东西被割断。檀青青被拉的往后退了一步，金色的雨从她身旁呼啸而过。琉璃树上的珠子被悉数打碎，树干咔嚓一声出现裂痕，里面透出耀眼的光。

　　檀青青忽然又听到那个声音，对她说：“欢迎回来。”

　　周围的场景乍然一变，檀青青像整个人置身在琉璃洞中。身后没有退路，小金光也不在了，她只看见面前有一座三尺高台，上面的光养护着一个东西。

　　她像受到什么东西召唤一样，不自觉的走过去，抬手伸向那片光芒。
　　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她拉住，像是要把她吞进去一样，她拼命的抗拒，可那股力量紧紧的拽着她，像无数根细针一样钻进她的血脉里。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醒了，像一扇关了一百年的大门被强行打开。
　　她听见一声清晰的砰，是锁被炸掉的声音。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
　　那些缺失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疯狂涌入她的脑子，她感觉自己要裂开。

　　她看见自己是一株刚刚发芽的树，她被人发现后挖回去养在花坛里。没有灵力供养她长的很慢，但好在有人天天给她浇水。小院里很安静，她总是趁着那人睡着以后偷偷化形去外面溜达，吸收这里的灵气和日月精华。
　　那个人会陪她说话，每次都让她快点长大。
　　后来，那个人有一天穿上了麻衣，那个人对她说：“有的病不能靠药来治。”
　　他开始早出晚归修炼自己，她每次都会隐匿身形悄悄跟去，看他打妖兽，从小的到大的，时不时帮一下忙。
　　他很聪明，从不莽撞，凡事都量力而行。
　　只有一次，他看见那个爪子上带着药箱绑带的妖兽。
　　也是那一次，她现身救了他。她不擅长打架，治伤倒是很在行。
　　他需要一把武器，她想，他养了自己这么久，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吧。
　　于是她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原身分了一半出来，炼了一把剑。
　　可她炼剑的时候被发现了，被人暗中偷袭受了伤，她带着剑回去的时候被救下，从此以后修为大损，再也没能想起过去。
　　他还是像照顾植物那样给她浇水，但她再也没想起自己是谁。
　　他慢慢成年，族人对他不修医道感到不满，将他驱逐出村落，完全不记得他是族长之子，也剥夺他继任族长的权利。
　　后来有一天，长老带回来一个外城人，她在那个人身上闻到一种令人烦躁的气息。
　　这不是什么好人。
　　可圣族没人愿意听，他们把这个人奉为座上之宾。
　　终于有一天，圣境内惊现妖兽，被少族长诛杀。族人不但不感激，还说妖兽是来找少族长报仇的，是少族长引来了妖兽。
　　她开始生气，他却觉得不必理会。
　　也是，他们之间一人一物根本没办法沟通。

　　圣境灭族那天，有人来偷她未遂，随即妖兽祸乱整个圣境。
　　他临走前说：“等我回来。”
　　可他走了之后，就有圣族人来要把她从土里拔出来，嘴里念念有词。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身上的红梅印记却在关键时刻救了她，她在这一刻骤然化形，寻着他的气息找过去，没看见人，只剩一把剑。

　　她摸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脑袋里忽然出现一些忘记的东西。

　　想起他是什么时候画的印记，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在他被妖兽围攻的最后一刻，他还用魂魄之力救了自己，助她化形。
　　这一天，圣境被灭，他尸骨无存，八百里红枫如血。她挥剑砍掉自己的一半根须遍寻大地，也未曾找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再后来，她变成了卧雪山的檀青青，一百年后与他再遇。

　　看完这一切，那种炸裂的疼痛感也没有减轻分毫。
　　檀青青从琉璃洞中走出，她的根须在这里长成大树，帮她记下自己忘掉的一切。
　　小金光焦急的等在外面，檀青青看见它的时候笑了一下。
　　“好久没见，你吃了多少变得这么大。”

　　这一刻，小金光愣了一下，随即俯身朝她点头行礼。
　　“欢迎回来。”

　　檀青青手握绛川剑气一震，通天彻地九万里，流云坠步，长风停驻。
　　这一刻，幻境里的一切像被时间凝固，随着绛川剑刃一颤，骤然崩塌。

　　幻境之外，陆云卓从许家一瘸一拐的出来，刚出城门就看见那边天空中的漩涡砰的一震，顿住翻滚之势。

作者有话说

　　我人傻了，存稿箱不给我发文，我明明昨晚就放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