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62、不过如此

　　秦柔茫茫然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唐彦博最后的话还在她耳边盘旋。
　　“秦柔，你觉得阿喆这样一个会在无关的人受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会在一个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计前嫌出手相助的人，会做玩弄你感情的事吗？”
　　“他在和唐卓阳的纠葛中尚且能够中途身退，又怎么会，怎么会执着于捉弄你呢？”
　　“好多时候，某个瞬间，我们一时气急，会产生很多气急的想法，但想法是想法，却不一定会去做呀？秦柔，我们不能为一个人的想法去定罪啊。”
　　“你相信那样一个莫须有的游戏，却不相信活生生的阿喆吗？”
　　“你和阿喆在一起的这些点点滴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阿喆爱上了你，同样，你们之间也会有一些事情能让你认识到阿喆是个怎样的人啊。我说什么不要紧，但你自己却有眼睛有心哪。”

　　秦柔心里有事，没注意路上的行人，直到秦成彬不知道喊了她几遍之后，她才听见。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柔吁了口气，“你干嘛呢？”
　　“我现在路上遇到你，都不能跟你打个招呼了是吗？”
　　秦柔现在是唐卓阳的女朋友，跟秦成彬多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就算之前，他们之间关系亲密的客观事实也是瞒不住的。
　　“成彬哥，萧喆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秦柔知道她这样问有些不合适，但她还是开口了。
　　秦成彬毫无犹疑地说：“他是非不分、好赖不问，只顾及他自己的感受，自私又偏执。”
　　他一口气说出来，都没带有个停顿的。
　　秦柔：？？？
　　“小柔，是不是别人又跟你说什么了？”
　　“啊？”秦柔含糊道：“就是偶然间听到别人说萧喆其实还是一个挺有正义感和道德感的人？”
　　秦成彬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人，你指望他有什么正义感，有什么道德感？”
　　秦成彬不解地看了秦柔一眼，无奈道：“你怎么总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秦柔也就不再就这个问题和他继续讨论了。
　　秦成彬又跟她聊了些日常，又嘱咐了些事情。
　　末了，他吞吞吐吐，嗫嚅了半晌，开口道：“那个，那个，在唐卓阳喜欢上你之前不要喜欢他。”
　　秦柔：“啊？”
　　秦成彬看着秦柔那迷迷糊糊的样，就愁的慌，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
　　秦柔无奈，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忽然想到了那天她和唐卓阳约定假装男女朋友的事，唐卓阳说他只告诉成彬哥的时候，她还问过他为什么要告诉他。
　　唐卓阳怎么答的来，他好像那个时候露出了那会儿子第一个笑容，笑着说：“因为我若不告诉他真相，他会来揍我的。”
　　秦柔看着秦成彬这个架势，就跟生怕自己女儿被坏小孩拐跑的老父亲似的。
　　秦柔撇撇嘴。

　　秦柔和秦成彬告别，回到宿舍。
　　唐彦博的话还是对她产生了些影响，而成彬哥的话她也不能不重视。
　　秦柔陷入了迷思之中，到底是唐彦博对萧喆有偏爱还是成彬哥对萧喆有偏见呢？
　　萧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想着想着，秦柔忽然醍醐灌顶般地悟了，萧喆做的那些事，都是唐彦博自己说的呀，那还不是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唐彦博说她自己有眼睛去看啊，可是，她又能看出来什么？
　　她那么傻，能看出什么来？

　　——
　　萧喆在门口便利店买了点东西，拎着进了小区，往自己那栋楼走去。
　　走着走着，抬头看到前面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玩具熊，就像很多商场和游乐场的玩具人偶。他正在试图做一些可爱的动作，可做出来的动作却十分生硬。
　　萧喆狐疑地看了看那玩偶，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果然，走近的时候，那玩偶熊忽然朝他迈了一步，萧喆忙朝前伸出右臂，推出手掌，做出拒绝的姿态，“别过来，别当做你认识我。”
　　那玩具熊讪讪停了步。
　　萧喆逃也似地钻进单元门去了。

　　萧喆泡了杯茶，偷偷踱进阳台，悄摸摸地一点一点靠近阳台窗户，直到视线能稍微看见楼下就停止。
　　那个玩具熊还在楼下。
　　只不过这一会儿子，底下围了一群小朋友，对“它”又摸又抱，那玩具熊既不开心又无法发作的模样，很熟悉。
　　想来他被那群小朋友缠住，暂时也没精力注意他了。
　　萧喆又往前走了几步，趴在阳台窗户上往下看，居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不自觉地牵起了嘴角。

　　没人会知道，向来横行无忌、打架难逢敌手的校霸会喜欢玩偶。
　　只有宋宇辰和唐彦博知道。
　　他妈妈都不知道。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本该坚强得无坚不摧的男子汉也有他软弱、脆弱的一面。
　　幼时，妈妈整日在外打拼，经常很晚回家，他一个人在家里，会害怕，他只有抱着他的玩具熊才能稍稍找点安全感。
　　多少个深夜，他就这样抱着玩具熊在沙发上等妈妈等着等着睡着了。
　　那个玩具熊是他参加什么比赛赢得的，他都不太记得了。
　　反正若不是因为赢得的奖品，他是没有资格拥有一个玩偶。
　　玩具熊很大，抱在怀里很踏实。
　　可是，随着他的长大，这个玩具熊也不适合停留在他的生命中。
　　它被妈妈整理到了储藏室里，而他不敢拿出来。
　　他和妈妈的家里一个玩偶都没有，他和宋宇辰、唐彦博住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玩偶，全是他俩给他买的。
　　他们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也就知道他所有的弱点。
　　他对他们是不设防的，可万万没想到……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生气，端着茶杯进了屋。

　　第二天，那个“玩具熊”又来了。
　　毫无疑问地又被小朋友们缠住了。
　　萧喆也没再理会他。
　　晚些的时候，天气有点闷，萧喆从冰箱里开了瓶啤酒，来到阳台上。
　　他手倚在阳台栏杆上，边喝酒，边抬头望月亮。
　　目光微瞥间，他撇到前面楼间有一大坨影子，这影子的形状不太寻常。
　　他回正了身体，心情有些沉重地看着那坨影子。

　　其实，宋宇辰最近几乎天天都来“缠”着他。
　　也不能说缠着吧，就是每天都到他楼底下站着，也不说话，也不纠缠。有的时候来得早，看到他来了，就低着头避到一边，有的时候来得晚，深夜才来，但都是站到黎明再离开。
　　就跟那陷入热恋的傻小子每天到他心爱的姑娘家楼底下站着似的。
　　看得萧喆非常心烦。
　　有一次他路过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以后别来了，我看见就心烦。”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没有看到他。
　　但是后来他才发现他真是高看他了。
　　他不在他楼底下站着了，改站到小区大门口当守门神了。
　　要不是他那天很早醒了，出去晨跑，他还不知道他竟是这般有毅力的人呢。
　　他一问门口保安，天天晚上来，早晨走，赶也赶不走。
　　不论是站在楼底下还是站在大门口，都会有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这是不可避免的。
　　宋宇辰是多么骄傲的人，他知道。他是多么执着的人，他也领教过。

　　他这段时间也去找过秦柔，不是站在一边等了好久却在她走来的时候没有勇气走过去，就是遭到她的冷眼，在看到他之后，离开的脚步迈得更快了。
　　那种被别人围观，被在意的人忽视甚至厌恶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可是再不好受，也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他在这一刻，忽然产生了一种类似同病相怜的感觉。

　　手里的啤酒忽然不香了。
　　萧喆轻叹了口气，拎着酒瓶回了屋里。

　　最近学校里又新增了一个奇景。
　　宋宇辰整天跟在秦柔后面，弄得学校里的人都以为宋宇辰也在追秦柔。
　　秦柔不知道唐彦博跟她谈过话之后有没有警告过宋宇辰，还是说警告了也没有用，他还是锲而不舍地追着她跑。

　　秦柔不胜其扰，唐卓阳也听说了，跟着秦柔跟得更紧，可宋宇辰怎么会因为唐卓阳在就知道避一避。
　　唐卓阳淡淡瞥他一眼：“宋宇辰，你当着我的面撬我墙角撬得很欢嘛。”
　　“当着你的面是当着你的面，撬你墙角却谈不上，毕竟我也是有点眼光的人。”指望宋宇辰有点求人的自觉也是奢望了。
　　“既然你那么看不上，又何必紧追着不放。”唐卓阳不冷不热地说。
　　“我看不上是我看不上，但架不住我兄弟喜欢。”
　　“你兄弟？”唐卓阳轻笑了一声说：“不知你兄弟姓甚名谁，你现在独来独往，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还有兄弟啊？”
　　宋宇辰脸色突变，“唐卓阳，你别得意，你给我等着。”

　　宋宇辰的小弟们对这传闻都不信，但架不住有事实有依据，就好奇地来问：“辰哥，你是不是喜欢秦柔啊？”
　　宋宇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乱说什么，我眼又不瞎。”
　　小弟们耸肩，“那你是在说喆哥眼瞎喽？”
　　“瞎说，我可没这么说。”宋宇辰急急地声辩。

　　又在一次例行宋宇辰过来缠着秦柔，唐卓阳出面阻挠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宋宇辰正急得跳脚，身后响起了一声意料之外的声音。
　　“宋宇辰，你不嫌丢人哪？”萧喆站在一米之外，平平静静地说。
　　宋宇辰回头，看到萧喆，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然后他垂下头，低声说：“我还从来没这么丢人过呢。”
　　“嫌丢人还不走？”萧喆淡淡地说。
　　宋宇辰抬头，小心翼翼地瞟了萧喆一眼，他不知道萧喆是为他这个行为生气呢还是没生气呢，他心里十分没底，就一时有些无措。
　　萧喆往前走了两步，看他没有跟上来，又回头问了一句，“你走不走？”
　　宋宇辰茫然无措，被又问了一遍，忙附和道：“走走……”
　　说着，就跟着萧喆迈步离开。

　　萧喆走了几步，忽然停步回头，朝唐卓阳和秦柔看了一眼，表情冷冷淡淡的，“不过是一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是我让她特殊她才特殊。”
　　不知怎么的，秦柔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曾说过，是唐卓阳的朋友便是我萧喆的敌人，更何况是他女朋友，谁也别想例外。”萧喆站在几米开外，浑身散发着我很帅我很拽你们不配的气质，是秦柔初见他那时候，嚣张、骄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宋宇辰跟着萧喆离开，萧喆没让他滚，他就还一直跟着。
　　直到萧喆忽然停步，宋宇辰脑子里在想事情，他忽然停步，他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反应过来，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萧喆看他这模样，无奈地转了下头。
　　他说：“我明天搬回去。”
　　宋宇辰没听明白，愣愣地应了声，“什么？”
　　萧喆的视线看向别处，“怎么？这才几天，就没有我住的地方了？”
　　宋宇辰听明白他什么意思，颤抖着问：“你……你是说你要搬回来？”
　　萧喆懒得理他，回身迈步往前走。
　　等到萧喆走得很远了，宋宇辰才回过神来，他站的远远地喊道：“你明天什么时候搬？”
　　“上午吧。”

　　结果第二天早上，萧喆六点多起来出去吃早餐的时候，就在楼底下遇到了那俩。
　　萧喆真是有些无奈，结果三人就一起出去吃了早餐。
　　宋宇辰也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唐彦博也不知道萧喆到底是因为什么回心转意了，他摸不透缘由，轻易也不敢乱说话，所以这个早餐三个人吃的就跟拼桌似的。
　　吃完早餐，宋宇辰和唐彦博就跟着萧喆过来搬家。
　　萧喆在这里住的短，当时也就只带了些生活用品来，也没什么东西，结果两人各开了一辆车来，结果就空了一辆，留在这个小区了。

　　萧喆进了屋，推开自己的房门，愣了一瞬。
　　除了他的被褥不在，其余的东西都跟他之前一模一样，包括他当时狠心扔下的所有玩偶，都好好地摆在那里，床上、桌子上、沙发上、椅子上。
　　这些玩偶大部分是他们俩送的，当时一股脑全扔了。
　　唐彦博站在门口解释道：“宋宇辰在楼下垃圾桶一样样捡上来的，你当时套了塑料袋，没弄脏。不过，能干洗的也都送洗了，能水洗的，宇辰也都洗了。”
　　萧喆回头，看了看站在门边不敢靠过来的宋宇辰，他站在那里塌着肩膀垂着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萧喆赶紧回过头来，他最近看他这模样也是看久了，可越看还是越不习惯。

　　——

　　澄大校园最近又出了个大新闻。
　　萧喆新交了个女朋友，旁边不远一个学校的校花，整天带在身边，招摇得很。
　　那校花是挺美的，个子高挑，身材超棒，但比起林珞，气韵上还是有些不足。

　　这事最近挺热门的，好多人都讨论。
　　萧喆社团几个玩的好的哥们跟萧喆他们约了下午打球，他们到的时候，萧喆他们还没到。
　　而紧挨着旁边那个篮球场上，唐卓阳、秦成彬、周航他们也刚来了，正在热身打球，当然，秦柔也跟来了。
　　几个人惆怅地互相看了看，怎么就这么巧呢？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跆拳道社团团长欧洋说：“难道要跟喆哥说今天下午不打了吗？”
　　轮滑社团团长韩宇生说：“怎么说啊？说唐卓阳和秦柔来了，你们别来了？”
　　“……”
　　几个人惆怅地连热身都不做了，坐在篮球底架上边等边聊上了，欧洋说：“你们说，喆哥真的移情别恋了？我看之前追那个叫秦柔的追得挺狠的嘛。”
　　韩宇生道：“谁知道呢？他们说喆哥和辰哥闹别扭也是因为那个秦柔呢？”
　　“喆哥和辰哥多深的交情呢，为了一个女人，不还是闹掰成那样了。”
　　“哎，这不是和好了嘛，所以秦柔也是过去时了。”
　　街舞社团团长周耐安斟酌着说：“可我总觉得吧……”
　　宋宇辰手撑着篮球架的栏杆，前倾着身子，探出头来，“聊得挺欢？”
　　几个人一惊，“辰哥？”
　　回头一看，萧喆和唐彦博也来了，再一看，新嫂子也来了。
　　完了。
　　虽然他们关系也还挺好的吧，但这样背地里八卦他们，到底是挺尴尬的，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没有，几个人讪讪的，打招呼，“喆哥……”
　　“呦，嫂子也来了？”
　　“嫂子好。”
　　萧喆女朋友刘晓茹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欧洋凑到萧喆身边小声道：“喆哥，不好意思啊，我们就私底下聊两句，嫂子刚刚没听到吧？”
　　刘晓茹的话突然插进来，把他吓了一跳，“阿喆跟我报备过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阿喆已经不喜欢她了，是不是，阿喆？”刘晓茹朝萧喆甜甜地笑。
　　恰巧此时，唐卓阳那边球场上的球不小心打到这么来了，秦柔离得近，就过来帮忙捡球，正好听到他们说话。
　　“嗯，不喜欢了，我现在只喜欢你。”萧喆的声音像掺了蜜似的。
　　“她不是喜欢唐卓阳吗？那就让她和唐卓阳在一起好了。”萧喆语声轻快，仿似真的不在意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我萧喆还缺女人吗？”萧喆轻飘飘地说。
　　唐卓阳此时也跟过来了，萧喆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像这样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要风情没风情的女人，跟了我，我还觉得跌了我的面儿呢。”萧喆无所谓地说完，好似还轻哼了一声。
　　秦柔默默捡了球，递给唐卓阳，背对着他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