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60、童年往事1

　　唐彦博回忆起来他刚见萧喆的时候，神情都柔和了起来，“我现在还记得阿喆刚到班级那时候，站在讲台上被大家展览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别扭，他背着书包站在班主任旁边，漠然地看着班级后墙，浑身透着不自在。”
　　“班主任说了一大通，然后让他做个自我介绍，他就说了句，大家好，我叫萧喆，以后和大家一个班级，希望能和睦相处。特别官方。”
　　“哈哈哈，我们后来还调侃他，说的这么少，还触了雷，说什么希望能和睦相处，结果就没能和睦相处。”
　　“我和宇辰就是因为打架和阿喆认识的。”
　　秦柔心想，果然。
　　不过你那自豪的神态是什么意思？
　　“我和宇辰小时候嘛，”唐彦博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挺混的。”
　　秦柔在心里腹诽，现在也是。
　　唐彦博不知道秦柔在心里编排他，继续道：“就是以前常说的小痞子，哦，现在有个更好听的词，叫校霸。”
　　“我和宋宇辰是名副其实的校园一霸，看谁不顺眼就上去欺负一下，挺没什么道德感的。不用说什么惹到我们了，就是不惹到我们，我们看着谁不顺眼也会去欺负他，有一回，我们甚至因为那个小男生见了我们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生气了，把他拳打脚踢了一顿，才放了他回去。”
　　秦柔听着皱紧了眉头。
　　“是很混蛋吧，现在想想确实挺混蛋的。”唐彦博自嘲般地一笑。
　　秦柔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现在也不遑多让。”
　　唐彦博笑了笑，“现在好多了，最起码我们现在不会平白欺负人了。”
　　他说完之后，带着怅惘般的神色望着远方，感慨道：“我和宇辰，如果不遇到阿喆的话，这辈子可能就在无恶不作的道路上狂奔到尽头了。”
　　“不是阿喆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阿喆。也不是阿喆非得需要我们给他当左右护法，是我们必须紧紧黏在他身边才感觉踏实。”
　　唐彦博叹了口气，神情分外落寞，“现在阿喆不理我们了。”
　　“我们是挺混的，从小就这样，可是阿喆不一样，他从小就不这样。”
　　“那天，我们和阿喆遇上那天，我也不记得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在收拾一个男生了，好像是他惹了我们一个小弟吧，我们就把他堵在学校外墙的拐角处揍他，他被踹倒在地上，缩在那里抱着头跟我们求饶。他好像坐在阿喆前面的，平时老老实实一个男生。”
　　“那天，阿喆放学路过，看到我们了，停了一下，有个小弟看到他停下来了，对他说：‘新来的，别多管闲事啊。’他停了一下就从我们面前走过去了，然后那个小弟又要踹那个人的时候，阿喆的书包正中他的胸口，把他一下子打倒在地。最后一拨人就打在一起了。”
　　“我们那时候以为自己横行无忌是因为自己真的很能打，就和阿喆打了那一架，才发现我们不是。我和宇辰在学校里横行无忌，可能也是我们打架挺厉害的，但更重要的是没人敢跟我们打。我和宇辰家里都有点小钱，上学的时候，家里人就给学校捐了个楼。学校里的学生都知道我们惹不起，也从来不惹我们。”
　　“你一定也以为阿喆那时候和我们一样，有家里撑腰，所以才敢跟我们杠。”
　　“不是的，我们认识阿喆的时候，他很穷，出行都是坐公交车，家里住在老城区房租很便宜的出租房里，我们在他房里发现过老鼠和蟑螂，我和宇辰尖叫着跑开的时候，阿喆能面色淡定地把它们捡出去。”
　　“我们后来也才知道，那个坐阿喆前面的学生，跟阿喆并无交情，他仅仅是因为内心的正义感才出手相助的，大概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阿喆那时候比现在还要耀眼，是个内心火热、正义满满、浑身发着光的少年，看着冷漠其实非常热血。”他说这些话的话，眼里似乎也发着光。
　　“他这些年，有些事情，让他提不起气来，才变得不再喜欢管闲事，对所有的事情都很冷漠。”他提到这，叹了口气，心情一下子又沉重起来。
　　秦柔静静地听着唐彦博继续他的故事。
　　他说，那时候萧喆一个人挑了他们五六个人，不费吹灰之力，他除了身上衣服脏了点之外，浑身上下都好好的，其他人，就都有些狼狈，身上都青了紫了一片。
　　他们打架的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校门口的保安，老师很快过来了，把他们叫到办公室，狠狠批了一顿，说叫家长来领，才能放人。
　　宋宇辰和唐彦博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里很快派人来接了，以他们那行事作风，就可以想见家里人对他们有多骄纵了，家里人根本没责备他们，就把他们领走了。
　　唐彦博说，他当时觉得要不是老师在场，他们都要当场责备那个把他们宝贝孩子打伤的学生了。
　　直到宋宇辰和唐彦博走的时候，萧喆也没有家长来领，他们后来才知道，萧喆硬是梗着脖子说家长出差了也不肯告诉老师家长的联系方式。
　　他妈妈那时候工作忙，他就算很晚回家，他妈妈也发现不了。
　　他们几个人因为打架要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念检讨。
　　“那件事情，真是太魔幻了。”提到这里，唐彦博轻笑起来，“我们一个个上去念检讨，结果大早晨刚刚在主席台前念完检讨的人，下午就被传考了年级第一。”
　　“排行榜上那个排名第一的萧喆的名字大家都不认识，互相打听，才知道是九班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就是早晨刚刚因为打架念检讨那一个。”
　　“那时候我们学校有个传统，每次大考年级第一的人都要在升旗仪式结束后分享学习经验。”
　　“结果这周刚在主席台念完打架检讨的人，下周就在主席台分享学习经验，一时间被好多人传为笑谈。”
　　小学的时候，大家对长得好不好也不是特别有概念，他一直挺低调的，身上除了是个转学生的标签也没什么特殊的，直到第一次期中大考，他考了第一名，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他了。他很快就在学校里风云起来了，被递小纸条被送吃的什么的。
　　宋宇辰本来就因为他那一身正气、道貌岸然的模样讨厌他，现在更加了一层，他学习好，还不是一般的好。
　　宋宇辰平生最讨厌的两种人，他一下子占了个全。
　　学习好又有什么用，宋宇辰带头整他、孤立他。
　　小孩子的世界最单纯也最残忍，攀附强的，欺凌弱的，有些事你不去做也自有人帮你做。
　　他的板凳无缘无故会散架；他值日，刚打扫完的教室会突然多了很多碎纸，被老师批评；他走在路上，背上会被人贴纸条，被人嘲笑一路；他走着走着，教学楼上会突然泼下来一泼水。
　　还有，把他堵在洗手间，可惜萧喆很能打，几个人是收拾不了他的。
　　宋宇辰也找过几个小混混去校外堵他，可萧喆也精得很，一看打不过，就跑，他在老城区的居民楼间窜来窜去，他自己生活在那里，哪里有小道能出的去，哪里的小道是死胡同，他都门清，根本堵不住他。
　　“宇辰也不想怎么为难他，就想让他在他面前认个输，那次我和宇辰去堵他，让他服个软，可是，阿喆那个人就站在那里，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就看向别处，那眼神，也不是什么挑衅，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种漠视。”
　　“他穿着寻常的校服，脚下踩着普通的没有牌子的运动鞋，可他就像个遗世独立的王子一样，我们才是那个平庸平凡的仆从。”
　　“他这个态度，宇辰怎么能忍，一定要从心里把他整服气。”
　　正好宋宇辰生日那天，他请全班同学去他家别墅去玩，就找到了机会。
　　宋宇辰从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钢琴，他认识的人里他还没遇到过敌手。他三年级的时候就拿到了钢琴十级证，他在全班同学面前好好秀了一把，同学们都纷纷投去了羡慕加崇拜的目光，只有萧喆，用宋宇辰当时的话说，还是以前那副对什么都淡淡的死样子。
　　宋宇辰邀请萧喆来给他弹个钢琴为他庆生，邀请之前还说了场面话，说萧喆钢琴很厉害，不要不给不给面子什么的。
　　全班同学都期待地看着萧喆。他要是说他不会，班里的学生就会以为他还在嫉恨上次打架的事，他要是不说他不会，而是上来谈一曲，也够他丢人的。
　　宋宇辰觉得萧喆一定没学过钢琴，因为他的家庭条件不像是能供他弹钢琴的样子。他穿的衣服都是很普通很普通连普通品牌都不是的普通衣服。
　　宋宇辰邀他来弹钢琴，他就真的来了，弹了一首简单的生日快乐歌，曲调流畅，听着挺好听的。
　　同学们的表情都很正常，宋宇辰有些不甘心，说让大家再多欣赏欣赏萧喆的钢琴，点名让他弹了一曲贝多芬的《月光》。
　　当时萧喆是沉默了一会儿的，他没有马上弹奏。
　　同学们都以为萧喆是被难住了，其实他是在斟酌要不要露这一手。
　　少年心性，萧喆忍耐到这里，估计也是不想再忍了。
　　然后他不看曲谱盲弹就弹完了整首，班上其他人是不太懂弹得好不好的，但宋宇辰的脸色却明显变了，他缓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后来，有的同学过来宋宇辰身边说他请大家吃饭真是太尽兴了，好多菜他都没见过。
　　宋宇辰请同学来家里玩，筹备方面自然是很尽心的，提供的菜式都是很精致的，一些普通家庭吃不起的菜式都端了上来。
　　宋宇辰刚才被阿喆的钢琴打击着了，这会儿想着扳回来，哪怕用他不太瞧得上的富有去压他也要压一压，他问了萧喆几道菜，他居然都答得上来。
　　同学们也都纷纷偎过来，说萧喆家一定和宋宇辰家一样有钱吧，萧喆当时淡淡地说以前家里有钱，现在没了。
　　宋宇辰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碾压，受的打击挺大的，反正那天以后，宋宇辰也没再故意找过萧喆麻烦。
　　唐彦博视线投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我想我们和阿喆也就毕业后分道扬镳不会有什么交集了。直到那场意外发生，我和宇辰被绑架了，阿喆救了我们。”
　　秦柔转头，吃惊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