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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面圣 ...

  •   这夜,唐九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21世纪,杜易宸还在某五百强企业做个不高不低的主管,她还在大学里忙碌又充实。
      一个青年才俊,一个高冷可人,身边人无不称赞一句金童玉女。他们也笑谈,毕业就领证。
      他们自小在孤儿院相依为命,早早肩负起生活的重担。
      他高中毕业就去了S市,独自一人在外打拼,偶尔打些钱给园长,给园里的孩子们改善伙食。唐九那时候念初中,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易宸哥哥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孩子们每人可以加一只大鸡腿。
      她甚至都记不清,究竟是为了大鸡腿开心,还是为了那人是易宸哥哥而开心。
      后来她考上了国内综合排名第一的A大,园里的孩子们为她庆贺,易宸哥哥也专门从S市赶回来,为她定做了一个大大的蛋糕,那晚大家闹作一团。
      易宸哥哥说,他就知道,他的小九那么聪明,一定能考上。
      她想起年少时藏在阴暗的角落,跟着众人一起将倾慕的目光投向那个最为耀眼的青年。如今,他们已然并肩,一并成为大家心中的主角。
      真好。
      她悄悄垂了眼,眼底略过一抹微笑。
      后来她拒绝了易宸哥哥的提议,自顾自的申请了助学贷款。说不清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大抵是不愿与他之间,添上些许铜臭。
      她在学校是人人皆知的高冷女神,殊不知她在杜易宸面前是何等的乖巧可人。
      她想,她曾将他看做生命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可这颗星竟然也会为了钱权与市长千金低眉顺耳,堪当舔狗。她就看见,这颗星彻底灰败了。
      可是为什么,他是孤儿院每个孩子心中的太阳,他的帅气,他的温柔,他的成功,都是孩子们指路的明灯。她仰望他多年,再回头竟发现他早身处泥泞,狼狈不堪。
      她从未与杜易宸提起过这些,哪怕她明知道,人人如此。她想的太过单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独来独往,也知道有些人暗地里称她是“假清高的纯婊”。她无所谓,她只知道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崩塌了。
      生日聚会在游艇上举办是她随口一提,她知道杜易宸一定会答应,因为愧疚也为了补偿。她想,既然你不再是我心中的太阳,便就此陨落吧!
      “怎么哭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唐九恍然惊醒,只见林玄坐在榻边,黑暗中眸若星辰。
      她偏过头去,沙哑着嗓子道:“没事。”
      林玄无奈,沉声哄道:“可是梦到了不开心的事?”
      唐九咬了咬嘴唇,用力翻了个身,又因为不小心扯到伤口拧了拧眉,她瞪着林玄恶狠狠道:“梦到杜戬了,怎会不开心,自然是开心得很!”
      林玄挑眉,不知信是不信,只轻飘飘道:“那我杀了他?”
      “你……”
      “你梦里都哭了,定然很伤心,他欺负你了?那我自然要为你出气。”林玄说的理所应当,眼里还藏了几分笑意。
      “……”
      林玄为她掖了掖被角:“可与我说说,怎么不开心了?”
      “……”
      唐九久久无言,只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直到感到了一丝困意,才缓缓开口:“林玄,若你发现有朝一日,你所相信的,所仰慕的,与你始终秉持的东西相悖,你会如何抉择?”
      林玄挑眉,似乎意外那杜戬竟如此重要,看来悄无声息处理掉这种法子,只能搁后了。
      “不会,我所相信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唐九一滞,又梗着脖子问道:“那我呢?若与我信念相左,你又当如何?”
      说完她便后悔了,对上林玄忽然错愕又忍笑不语的双眸,她只觉脸颊发烫,悄咪咪的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移开目光再不看他。
      林玄俯下身子,故意凑近了她耳边,轻轻一笑,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唐九顿时身体一僵,一动不敢动。
      “自然是唯夫人之命是从。”
      夜色撩人,唐九蒙在被子里,听见心如擂鼓,整个人热得仿佛要炸了。可林玄偏偏不肯走,反而还得寸进尺的翻身上榻,隔着被子将她圈在怀里,轻声哄道:“睡吧,再不会做噩梦了……”察觉到唐九的挣扎,他上手又上腿将人制住,“你睡着了我就走,放心,不会对你怎样的!”
      也不知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唐九总算安静下来,房中莫名暧昧的气氛增添了几分暖意,不多时睡意便一涌而上,将意识慢慢吞没。
      睡眼朦胧中,听到身后轻轻呢喃:“小九,别让我等太久……”
      一夜无梦。
      太和殿。
      “你说谁?渊政王妃求见?”皇帝倒在榻上,喝了半盅药。”
      “是。”
      “呵……”皇帝冷笑,“她来见朕,可不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说完自觉有些不妥,让太监扶他起身,“传!”
      唐九一身墨绿长袍,衣襟处以黑线镶边,缀以金丝曳曳,随光而动,长长的裙摆拖地,平日纤细娇媚的人,竟也能穿出正宫娘娘母仪天下的气质。
      皇帝盯着她那本该瞎了的双眼,暗压心中怒火。
      她不卑不亢,直视皇帝而来,眼瞧着对方似要动怒,才轻描淡写的移开目光,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臣妇祁氏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皇帝不发一言,只冷眼看着,更不叫她起身。
      唐九何人,向来自命不凡。今日肯行跪礼已是自觉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现下当然不愿受这下马威。她心数了三下秒,自然无比回道:“谢皇上!”说完便起身,也不东张西望,自顾自的走向一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何其嚣张!便是凌彻亲至,面子上的一应事物,他向来是做的滴水不漏。
      “放肆!朕何时让你坐了?”话里暗含着怒气,在唐九听来却可笑至极。手无实权的皇帝,连生气都得小心着。
      有宫女给她奉上一盏茶,她笑眯眯的接过,轻叹道:“王爷府上可没这等好茶,臣妇斗胆问皇上要一些回去,想来陛下不会不肯吧!”
      “你……”
      “陛下安心躺着,可千万别动怒!”她故作紧张,示意随侍扶皇帝躺下。
      “反了!都给朕反了!”迟钝至此,皇帝总算有了几分察觉。
      “陛下怎么不动动脑子,臣妇有伤在身,怎会毫无准备就闯这太和殿?这不是找死么?”她掩嘴一笑,那魅惑人心又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是让人看了恶心。
      “你怎敢!”皇帝色厉内茬,想起什么,咬牙狠狠道,“是凌彻!是他……”
      “诶?”唐九抬手制止,“陛下误会了,这等小事王爷向来不上心,只是臣妇看不过眼,横插一手罢了!”
      她歪着脑袋,斜睨着榻上的皇帝,摆摆手示意随侍退下。
      “陛下竟真以为,淑妃一条命,就够填补当年的一切么?”
      “你说什么?”
      瞧着皇帝骤然警惕的模样,唐九轻笑一声:“天罗地网,无所不知……陛下可认得我?”
      “天罗地网?你是……唐九?”皇帝冷了眼,“朕早怀疑凌彻勾结天罗地网意图谋反,果真如此!”
      唐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来只想问陛下几个问题,问完就走。至于王爷想不想要这万里江山,我可管不了。”她笑眯眯的,伸手比了个“一”。
      “当年谁人替你将凌彻软禁于熠幽宫,伪造圣旨,助你登上帝位?”
      皇帝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目,狠狠瞪着,他张口喃喃道:“是凌彻!是凌彻……”
      唐九不耐烦的上前,一把锁住皇帝下颔,冷冷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姑奶奶时间宝贵!”
      “是……是帝师……罗家……”
      罗家那个老头?唐九皱了皱眉,想起那日皇后举办的赏花大会,罗家长孙幺女罗楚窈,嚣张跋扈,似乎还对太子有意思。
      当年凌彻乃第一宠妃皇贵妃林氏独子,深受先帝宠爱,满月之日便被册立太子,风光无限。为何罗家放着炽手可热的太子不要,偏偏扶持一个不受宠的三皇子?
      唐九凝眉,沉声道:“第二个问题,淑妃乃林家嫡女,才貌双全,京中声明赫赫的才女,你还是皇子之时便纳她入府,为何最后又痛下杀手?”
      皇帝咬牙:“淑妃……是凌彻杀的……是他!”
      唐九冷笑:“陛下当我是傻的么?若是凌彻亲自出手,禄鸢公主……怎可能活到今天?”
      “呵!”皇帝冷视唐九,语气阴冷,再不复当初仁德天下的模样,“淑妃不守妇道,与旁人通奸,朕自然要杀!”
      唐九挑眉,倒是愣了愣。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锁住皇帝的喉咙狠狠扣在榻上,真正动了怒气:“我最后说一次,问什么,老老实实的答。有半句不符,别怪我弑君!”
      淑妃若真与人通奸,禄鸢公主何至于这般受宠?
      “那个女人……身为朕的妃子,竟胆敢爱慕别的男人!不该死么?朕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淑妃……与凌彻……
      唐九只觉心神恍惚了一瞬,她仿佛对林玄的过去,真的一无所知。
      “你既知道她爱慕凌彻,为何又纳她入府?”唐九漠然看着几近发狂的皇帝,又冷笑着,“因为你嫉妒!我猜猜,你对淑妃爱而不得,又恨她心里只有凌彻,便要亲手毁了她?你不敢动凌彻,只能拿自己爱的女人出气?真好笑。”
      她眼底再没了杀意,反倒多了几分怜悯:“你知道么?他其实从未想过与你争,只要天下太平,这皇位谁来坐,他都无所谓。我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恨淑妃,想来其中也有你的手笔。”唐九缓缓直起身来,轻轻整了整衣襟,“天罗地网为天下百姓计,他容得下你,我可容不下!”
      皇帝从榻上摔下,几乎要断过气去,他忽然笑了,目光阴毒:“他恨淑妃?自然是恨!先帝殡天之时……咳咳咳咳咳……朕告诉淑妃,若皇贵妃活着,率林氏一族谋反,凌彻不止会失去太子之位,更会背着乱臣贼子的罪名与林氏一同问斩!淑妃……一个平日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女人,亲手勒死了皇贵妃!杀母之仇,凌彻当然恨!”
      唐九背着身,久久没有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竟觉出心口处隐隐作痛,似有一股巨大的悲伤冲击而来。
      她声音带了丝丝颤抖,说不清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愤怒:“当年先帝废后缘由不明,如今想来……呵,陛下,罗家为何扶持你而非凌彻?这皇位本就是他的!尔等欺世盗名秽乱后宫,我若是他,将你们挫骨扬灰都难消心头之恨!”
      她不再逗留,深吸一口气,扬了扬下巴,款款走了出去。
      深夜,宫里传来消息,皇上驾崩!
      书房灯火通明,唐九也点了灯,开了窗。
      皇帝驾崩是她下的命令,林玄定然是知道的。
      皇帝身死,未有遗旨,太子虽为储君,可凌彻身为摄政王,手握虎符,谁人继位还不得而知。她相信以林玄的手段,这皇位不过囊中之物。
      可心头仍是添了些许不安,她抿着唇,不停的朝书房那头张望。
      “小姐,事发突然,王爷定然忙碌,您还是早些休息吧!”亦儿给她系上披风,劝道。
      “你随我去厨房,做些甜羹给王爷送去。”唐九抬手揉了揉眉心,不顾亦儿骤然惊呆的目光,抬脚往小厨房走去。
      小姐这是入宫一趟,开了窍了?
      可唐九哪里会做什么甜羹,她思来想去,切了两个梨炖在炉上,又添了许多冰糖。
      她拎起食盒,小步飞快往书房而去。
      离鹰沉声道:“王爷,我们虽早有准备,可王妃入宫一趟皇上就驾崩,会不会让某些人抓到把柄?”
      唐九站在门外,闻言骤然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无妨。“隐约猜到唐九的盘算,林玄苦笑,“她就是要将矛头引向天罗地网,跟朝廷彻底决裂,破釜沉舟。”她是为了帮他。可她到底是渊政王妃,行事皆挂着他的名头,此举,是准备好和离给世人看,将他名正言顺的推上皇位?
      说不清是喜是忧,可他仍是抹不开眉间一抹郁色。
      门外传来敲门声,离鹰神色微冷,握紧了腰间长剑,却见王妃推门而入。
      “属下……拜见王妃!”离鹰惊异的看了看唐九手中的食盒,又回头看看自家王爷,竟莫名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林玄更是愣了,他上前两步接过食盒,将唐九扶到火盆边坐下,半是欣喜半是责备:“这么晚怎么过来了?吵着你了?”
      唐九抿唇摇头:“给你炖了冰糖雪梨,夜深露重,别得了风寒。”她将食盒中的小盅取出,为他盛了半碗雪梨,笑道,“先喝一点儿吧,”她垂眸避开林玄炽热的目光,扭头看着离鹰,“离鹰,你也喝点。”
      离鹰连声道不敢,恨不得与亦儿一起地遁了去。
      林玄接过,只觉得这梨实在是甜得腻人,一小碗就将他整颗心都捂热了。
      他恋恋不舍的放下碗,看了眼唐九,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巧舌如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道谢太过生疏,让她早些回房歇息又舍不得,请她留下一同商议又更是开不了口……
      唐九烤着火,看了眼亦儿,轻声道:“去里间加床被褥,我今夜就在书房歇息!”
      林玄:“!!!”
      他是知道今日唐九在太和殿中与皇上说了什么的,正是如此,现在这些变化才更让人忐忑。
      因为淑妃?可她这态度,实在不像是吃醋。
      “怎么了?”自动忽视自己的反常,唐九理直气壮的开始质问旁人,“有什么问题么?”
      亦儿不敢多言,应了一声便急匆匆进里间收拾。离鹰两边看看,硬着头皮开口道:“属下……属下出去守着!”说完不等林玄反应,便闪身出去,顺便合上了门。
      “怎么了?”林玄轻声问道。
      唐九盯着火盆里不时窜出的火苗,不吭声。
      “小九,你怕了?”
      唐九抬眸,瞥了他一眼,又挪回目光。
      “嗯,怕了。”
      林玄伸手轻抚过她的眉心:“怕什么?”
      “怕你……”唐九张口就来,看着林玄微微紧张的神色,又将话咽了回去,“没事,不重要。”
      不等林玄追问,她又道:“你做你的事,不用管我,我就在这烤烤火,困了自己去里间睡。”
      林玄沉沉出声:“与你一同商议也是一样。”他添了些炭,又给唐九斟了杯茶,“你与皇兄……今日说了些什么?”
      唐九斜睨了他一眼,猫咪一般细长的眸子带了两分戏谑:“我说了什么,王爷不知道么?”
      “……”
      她弯了弯唇,盯着火盆,又不说话了。
      林玄沉吟片刻,想着是不是坦白从宽来得更舒快些。
      “淑妃……是我母家旁支的一个表妹,自幼长在京城,时常入宫探望母妃,便也与我走的近些。”林玄偷偷看了眼唐九,揉了揉脑袋,小心斟酌着语句。
      唐九看也不看他,只轻描淡写道:“王爷不必糊弄人,青梅竹马是什么模样,妾身也不是没见过。”
      “……”
      唐九挑挑眉,也不愿看林玄这般吃瘪的样子,只得递了个台阶道:“你一直都知道淑妃当年是为了你杀害皇贵妃娘娘?”
      林玄蹲在火盆边,全然没有方才在书房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气度,他一双黑眸映着摇曳的火苗,俊朗如刀锋一般的侧脸竟也多了几分柔和与落魄。
      “可你记挂当年的情分,设计杀了淑妃,却留了禄鸢公主一命?”
      林玄抬头看着她:“淑妃不是我设计杀的,是皇兄一手谋划。”
      唐九沉默,最后凉凉一笑:“我竟不知该夸你还是该损你。”
      “母妃当年……是自尽而死。”
      林玄勉强笑了笑:“在淑妃动手之前,母妃便已服了毒。”
      “自尽……”唐九忽然想起了什么,“先帝对皇贵妃娘娘宠爱有加,甚至冲冠一怒下旨废后……皇贵妃娘娘是……”
      是殉情而死?唐九将剩下半句咽回肚里。她从未想过,皇宫之中,竟有真情?
      林玄无奈,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该称一声父皇母妃。”
      唐九这回没有反驳,只是揉着被刮疼的鼻子,嗔怪的望着他。
      “王爷,祁相求见。”门外响起离鹰的声音,林玄皱了眉,这时候来造访,定是商议储君一事了。
      “我回避一下。”唐九缓缓起身,一点儿也不想见这便宜父亲。
      “嗯,我稍后还得赶入宫里,你让亦儿给你备好汤婆子,早些歇息,不必等我了。”林玄此言说的自然无比,唐九点点头,这才回过神来,瞧着林玄满是笑的眼睛,一时不知该不该生气,只得瞪了他一眼,扭头不理人了。
      这一眸万种风情,他的小九无意间展现的柔媚娇嗔,实在让人有些扛不住。
      他无奈摸了摸鼻子,沉了声音道:“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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