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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调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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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F城永远在霓虹与雨幕间摇摆。凌晨五点的临江新区像块被烧熔的电路板,纵横交错的高架桥是镀铬的数据总线,来往不断的车流正将昨夜的暗市交易痕迹冲刷殆尽。
秋雨被风裹挟着在LED广告屏上撞成碎泵,飞溅在言卿汽车的引擎盖上,又汇聚成水滴滑落至地下。
“老大!解法医和周涛他们都在里面等你呢。”陶海的喊声混着雨刷器的节拍从警戒线外传来。言卿撑伞下车,伞骨间滑落的雨珠在警戒布前悬停——是个用多个警用屏障搭建起来的简易帐篷。
临江主题公园三号场地,是一个以国际象棋为主题的露天棋盘,直径将近五米的棋盘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巨型的黑白棋子整齐罗列在六十四个黑白相间的棋盘中,唯独本该是立着白方兵的位置,现在静静躺着一个身着浅灰色定制高级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在颈部勒出深紫色沟壑,尸体浑身上下有多处刀伤,尸体周围已经被掺杂着雨水的血水浸染成暗红色。
“死者男,年龄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初步判断可能是窒息性死亡。”他蹲在尸体旁,用乳胶手套轻轻拨开死者眼皮,“睑结膜出血点分布均匀,符合窒息性死亡特征。”解凌一边说一边给言卿递上一次性手套,示意他扶着尸体头部,随后自己拿出了一个激光笔扫在死者颈部处——正是一个泛着淡紫色幽光的兵棋子纹身。
“我想这应该不是巧合,但现在雨太大了,干扰因素太多会影响尸检结果,我先把尸体运回警局,剩下交给你了。”解凌说。
言卿的风衣下摆不知何时已经被雨水浸湿,他帮着解凌一起将尸体搬到裹尸袋,心里却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团。
暴雨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风吹的警用屏障吱呀作响。
“这什么鬼天啊?”周涛拧了拧自己湿透的衣服,“物证那边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雨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让兄弟们把该拍的都拍了,该封的地方都封起来”言卿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先回警局,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再耗下去都都感冒了。”
“是,老大。”
暴雨肆意拍打着警局的玻璃,好像要将里面的人活活吞噬殆尽。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脑袋都湿漉漉的,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交谈声在言卿推门走进来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他将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到会议桌上,一边将风衣挂在墙上。
袋子里装的是毛巾、早餐和热的姜茶。
陶海鬼哭狼嚎道,“老大,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谢谢,但我不喜欢你这一款。”言卿一手推开即将飞扑过来的陶海,“赶紧说一下案情。”
陶海两口噎下一个白菜粉丝包子,迅速切换了到了正经频道。
“死者何铭玮,何氏药业集团的执行董事,哥哥何铭盛也是何氏药业的大股东,有一个前妻早些年就已经离婚了。尸体是今天早上保洁发现的。临江主题公园一共七块场地,其中只有网球体验馆和露天棋盘是室外场地,场地之间彼此相连,保洁是在擦室内攀岩馆的玻璃时发现死者的血染红了棋盘,然后发现死者的。死者浑身多处刀伤并且是在死后形成,很可能是报复性行为,不排除是仇杀的可能。发现尸体的时间是凌晨,又下着暴雨,所有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目击者。”
天空随着时间渐渐浮上阴暗的白色,窗外的暴雨却丝毫没有变弱的迹象。言卿心头涌起一股诡异的感觉,想要抓住但又无从头绪。
“周涛带着人查附近所有的监控,陶海马上去联系一下被害人家属,其他人去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我去解凌那里看一下尸体有什么新线索,有什么线索即使向我汇报!”
“是!!!”
陶海领命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老大,赵局让我……”话还没说完,言卿早已没了踪影。
“赵局让你干什么?”周涛问道。
“赵局让我跟老大说,上面调了一个检察官来队里,结果今天早上五点就出警,我给忘了……”
法医检验科的温度永远比外面低三度,言卿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冷气,新换的白大褂被过堂风掀起锐利的褶皱。
“怎么样了?”言卿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闷的。
“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夜里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解凌抬起死者下颚,“死者舌骨大角骨折,但……”解剖室头上的白炽灯嗡嗡作响,解凌将何铭玮的衬衫扒的更开了一些,方便言卿看的更清楚。胸口皮肤赫然呈现大片暗红色斑块,边缘呈树枝状扩散。
言卿凑近观察发现红斑处隐约可见针孔痕迹。
“但这不是普通的尸斑。”一个带着银丝眼镜的男人将紫外灯对准死者胸口,那些红斑在紫光等下显现出细密的网格纹路,“加压性紫癜,说明死者生前的经历过剧烈的血压波动。”
言卿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身材修长高挑的男人,并不是法医助理小叶。
“你是谁?”
“言队你好,我是新调来的检察官闻翊,请多指教。”男人摘下防护口罩,眸子一弯露出了一个标准又绅士的微笑,向言卿伸手。
陆泽川已经往警队里塞了好几次人,每次不是哪家官员的公子哥,就是拿警队当立功升职的跳板。这次又派来的这个所谓的检察官,白皙的皮肤,大褂里面穿着布里奥尼的高定西装。还有镜框遮掩下的一双桃花眼,言卿厌恶的情绪更是到达了峰值。
言卿面无表情的移开脸,直接无视了闻翊,转头向解凌问道,“小叶呢?”
“人家就是一个法医助理,现在才早上六点多,没到人家上班时间呢,你真以为警局上下全都得24小时随时待命加班出警啊。”解凌有点阴阳怪气的解释道。
“所以你们认识过了?”
“当然,闻检察官的调令昨天就下来了。陶海没跟你说吗?”
言卿“……”
解凌终止身份讨论的话题,将重心重新聚焦在案子上。解凌将色谱分析报告递过去,“死者体内检测到大量酒精,但血液乙醇与胃液检测值并不匹配,有人在死后给他灌酒。”
“而且死者身上的刀伤无一是致命伤。”
如果凶手是仇杀,勒死后又报复性的连捅死者数刀,那么死后灌酒的这个行为,在逻辑上就并不自洽。还有胸口处疑似针孔的痕迹,究竟那个才是死因,凶手如此复杂的手法究竟为了掩盖什么……
言卿突然想起前几天经侦支队的线报,何氏药业近半年有十七批实验试剂被替换成价格更低廉的药品,签批人都是何铭玮。
解凌那边更详细的检查还需要时间,言卿决定先从这个何氏药业查起。
言卿出了解剖室发现自己身后还跟了一个人——闻翊。
闻翊。瘟疫?阴魂不散。
“你跟着我干什么?”言卿停住脚步。
“检察官的职责当然是协助破案了。”闻翊坦然回答。
“我不知道你又是陆泽川收了多少好处塞进来的少爷,想过家家回家玩去!警队没时间陪你做游戏!”
闻翊闻言并不生气,顺手将用过的口罩侧身扔到言卿身后的垃圾桶里,身子在靠近言卿耳边时顿住,“言队,人只有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才会采取愤怒的手段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温热的气息打在言卿耳廓,言卿攥紧了拳头,两人针锋相对的气焰正在疯长,陶海打破了此时紧张的气氛。
“老大!温谈他们有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