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晴，恰巧我也是》来衎衎

2、晴川历历汉阳树（2）

　　仝华同志看了一会儿新闻，把玩了一会儿遥控器，其实就是把电视台都换了一遍之后，果不其然地又开始看抗战剧。老仝同志的一天，就在早间新闻—抗战剧—午间新闻—抗战剧—新闻联播—抗战剧中度过。
　　兰芬芳同志收拾完碗筷，打开iPad，开始施展太极拳24式。
　　“真是不爱在你这儿待着，还没挪步就撞到墙了！”兰芬芳跟仝晴抱怨道。
　　“可真难为您，不到两米的个子长了条三米的大长腿。”仝晴嘴里的鸡蛋饼还没咽下去，差点给自己笑喷出来。
　　“可以了，就我们家这条件，能在这五环边上给你买个落脚的地儿，我就很知足了。可提前说好啊，你老爸没钱了，还为你欠了一屁股债，这可就算你的嫁妆了啊！”仝华同志看剧看得津津有味，还顾得上搭话茬。
　　“爸，如果我不结婚呢？你能接受吗？”仝晴终于喝完最后一口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我不接受！”仝华同志声如洪钟，感觉要英勇就义的英雄是自己一样。
　　“老仝，你要这么冷酷吗？”仝晴假装扶额。
　　“小仝，是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仝华同志戏瘾上来了，幽怨地指着仝晴。
　　“你俩够了！让我清静会儿，刚才那个动作又忘了。”兰芬芳同志一招“白鹤亮翅”又没站稳。
　　仝晴撇了一下嘴，吃多了，还是回卧室到自己亲爱的床上躺会儿好好消化消化吧。
　　刚抬起脚，就听见兰芬芳说：“对了，我来之前逛超市的时候碰到了夏曲恒妈妈，她还问起你有对象了吗？”
　　仝晴停下脚步，抽了一张纸，擦了一下嘴。
　　兰芬芳同志盯着仝晴，意味深长：“哎，你刚才不是擦过了吗？”
　　兰芬芳同志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真是惊人。
　　“哎，你别打岔，夏曲恒那孩子我有几年没见了啊，以前不是就爱往我们家跑吗？现在做律师应该很忙吧？他结婚了吗？”仝华同志的眼睛里也燃起了八卦之火。
　　“估计快了吧”，兰芬芳特地看了一眼仝晴，“听他妈妈说有人给介绍了一个姑娘，长得很好看哦。还给我看照片了呢。我觉得不如你好看。可巧得很，人家和你职业一样，也是编辑，不过人家是机关口的，听出版社的名字就很厉害。家庭也不错，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医生。”
　　兰芬芳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仝晴，努力想看出点什么来。
　　“哦，是嘛，铁树终于开花了！很优秀啊！相配！”仝晴脸上闪烁着八卦的兴奋，那个高兴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兰芬芳同志还想说点什么，仝晴端了杯水准备回屋。
　　后面传来仝华同志的声音，“瞧你咋说话呢，怎么听名字就很厉害了，我闺女也不差啊。长得随我，智商随我，乐观随我，多好！”
　　仝晴心里“呵呵”了一下，感情最后一句才是重点，然后慢吞吞拖着鞋回了卧室。
　　现在家长的心思真是太矛盾了！读书的时候生怕你谈恋爱，千防万防你身边的异性同学。可是一毕业就巴不得你立马有结婚对象，天天过问以前严防的对象……
　　“我要开始看稿了！现在闭关！真是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热爱工作啊！”仝晴往群里丢了一条信息。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了，重色轻友！
　　真有女朋友了？
　　仝晴腹诽着，感觉心里有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轻轻耸了下肩。好像有个担子终于卸下来了，轻松！
　　“嘿嘿！我要做新时代的独立女性！忘我工作！努力赚钱！”仝晴敲醒了心中的豪言壮志。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仝晴新开发的旅游路线已经循环了无数遍。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卧室；优酷、爱奇艺、腾讯、芒果—微博—抖音—淘宝—B站—网盘—京东……
　　唉，真是没什么新意。
　　立志要做新时代女性的人，仝晴此刻在看着手机发呆，发呆，发呆。书桌上的稿子一页没动，上面干干净净。
　　总不能再出去游一轮吧。兰芬芬同志会发飙的……
　　奇怪，这才几天没看稿，怎么上面的字都跟不认识了一样？
　　仝晴深深地觉得，家里就不适合办公！
　　看着微信里的联系人，信息还停留在大年三十。
　　一句冷冷清清的“新年快乐”。
　　她也回得冷冷清清：“你也是。”
　　真是重色轻友吗？
　　认识这么久，问候一下也是应该的吧。仝晴心里想着，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很快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改成：“过年回家了吗？”
　　信息没有回复，仝晴无聊地往上翻聊天记录。
　　咦？什么时候发的黄鹤楼的照片？
　　等等！黄鹤楼！
　　那不是在武汉？！
　　仝晴一个激灵，赶紧往上看日期：2019年8月23日。
　　哦，吓死了……
　　照片下面还发了一行字：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可惜，阴天。
　　好像前段时间，他经常去武汉出差。
　　好像听他提过吧，最近他负责的几个项目，都在华中地区，主要在武汉。
　　是吧，不然前几次给她带的周黑鸭呢，各种酱肉呢，连让她赞不绝口的脆皮油瓜都是武汉产的吧……
　　烦躁！
　　怎么还不回信息？
　　仝晴忍不住，还是发了语音过去。
　　屏幕上亮着的头像是一颗篮球。
　　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起来。
　　“喂？”一声浓浓的鼻音。
　　“你感冒了？”仝晴被心里的预想下了一跳。
　　“没事，就是刚刚在睡觉。”那边的声音好像极不舒服，极力在忍受着什么。
　　“你在北京还是在老家？”仝晴问道，还是想分辨他声音的不自然究竟是什么。
　　“北京。”
　　“怎么没回去？”
　　“哦，”那边停顿了一下，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但是缓缓地说：“年前有个武汉的同事来北京述职，我和他聊了几句，他回去后确诊了，于是我在自我隔离。”
　　“什么？那你现在——”仝晴激动地站了起来，脚尖踢到了桌子腿上，那叫一个痛彻心扉，于是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应该没事了，快两周了，都没什么事。”另外一边，夏曲恒眼睛眯了一下，其实已经两周了，应该就是普通感冒。
　　“什么叫应该？今天还说有潜伏期24天的呢！”仝晴大声说道。
　　那边没有声音。
　　夏曲恒现在都能想象得出仝晴此时瞪着闪亮的大眼睛，腮却气鼓鼓的神情，忍不住嘴角上扬，可没忍住一股涌上来的剧烈咳嗽。
　　“你怎么还咳嗽？还说没感冒？发烧吗？去过医院了吗？”
　　“同学，你不知道吗？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医院。”
　　“出这么大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仝晴有些生气，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有人关心了嘛，以前的同学自然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仝晴，我认为，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让你知道。”夏曲恒细微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隐忍和无奈。
　　“那你就啥都不让我知道，有女朋友也不告诉我，我还一直，一直——”仝晴噎住，没有说出口。
　　歉疚吗？
　　好像他并不需要。
　　“一直有负担是吗？”夏曲恒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了。”
　　又忍不住咳嗽，夏曲恒匆匆挂掉了语音。
　　真是欠扁！仝晴把手机扔到一边。
　　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书桌上的一缕阳光，好像，最初见到夏曲恒，他也是这一副欠扁的样子。
　　微信提示有新消息，仝晴以为是夏曲恒，赶紧划开手机。
　　哦，是大学室友姜雯发来的。
　　“夏曲恒得知科比坠机的消息，应该挺难受的吧……”
　　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人人都问夏曲恒？姜雯和夏曲恒现在也算八竿子打不着吧，为什么突然提起他？关键是，为什么要问她？
　　“老大，你对新闻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刚才在搜科比老婆的信息，突然想到了。以前看他打篮球赛时，球衣好像就是24号吧？”
　　仝晴想起他新换的头像，心情黯然。“可能吧。”
　　“年纪大了，可能不那么容易激动了……”
　　可能现在确诊更能让他激动吧……
　　仝晴看到那扎眼的两个字，回过去：“已婚已育妇女，就你年纪大！”
　　“你俩还没好呢？多少年了？我以前可是你俩的死忠CP粉，现在都快放弃了……”
　　多少年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已经懒得数了……
　　“好好做你四字弟弟的亲妈粉，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需要我这个阿姨的地方，我也义不容辞。至于我和他，我谢谢您了！您可以出坑了。”
　　“先替我‘儿子’谢谢他姨哈。之前那部电影也谢谢他姨的支持！”
　　“不用谢，也是他自己争气。估计今年要拿一圈奖吧。”
　　“应该吧。业内一片好评，电影质量好，演员演技炸裂，我体会到了我妈从来没有过的骄傲和自豪。”
　　“当妈以后特别容易被激发母爱的光辉吗？”隔着手机屏幕，仝晴都能感到姜雯身上散发出的光辉。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啊！云养儿子，哈哈哈！不说了，我要监督我闺女拉琴了。记住，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我还是你俩的坚定拥护者！”
　　仝晴回了个拜拜的表情。这些人都怎么了？就算自己年纪大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随便拉郎配吧。
　　不过，她和夏曲恒，真是认识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