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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尾猫 晓南江湖传 ...

  •   晓南江湖传说之 无尾猫

      【出场人物】
      应笑我:KTV老板,人称“笑爷”
      李希希:老板娘
      吴一一:我,中文系2008级学生
      夏 言:我的知己好友,同班同学,人称“猫哥”
      高 森:我的室友,同班同学
      田玄生:吴可昕男朋友
      田有仁:田玄生朋友(?)
      吴可昕:田玄生女朋友
      汪雅怡:双胞胎姐姐
      汪雅悦:双胞胎妹妹
      丁雨涵:推理社原社长
      邓飞鹏:推理社新社长
      李 强:推理社原社员
      郭 晶:推理社原社员
      何 辰:警官甲
      陆庆华:警官乙
      刘阿姨:保洁员
      仁 虹:辅导员

      【序言】
      凡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的校友,每每互认身份,皆有一套不为外人道也的小流程:先初筛,但凡对方开口便是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时,心中便已经能认定个七八成;若是趁热打铁带着几分宠溺的口吻说到\"小破财\"三字,便是十拿九稳的校友了。
      可,为什么小破财并不像其他大多数学校使用\"学长\"和\"学姐\"等等的称呼?有一种解释颇有意思:
      小破财立于武昌,分两大校区:一曰首义校区,毗邻长江,占个\"江\"字;一曰南湖校区,坐拥南湖,占个\"湖\"字;如此,江湖齐备,小破财的学子便也都是江湖儿女。

      既是江湖,便有传说;既是江湖儿女,便有爱恨与情仇,便有生离和死别。

      【正文】
      第一章五年后的重逢

      自2012年毕业之后,我已经五年没回过财大了。原因简单,这里是我的伤心地;没什么紧急与必要,我是不太愿意回来的。
      但,此番旧地重游,是因为夏言前几天的邀请。
      “23号,回学校一趟?”无论什么时候,夏言给我发消息总能控制在十个字以内,看来他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不过比起给旁人吝啬的五字以内,十字已是对我的特殊优待了。
      “行,请个假的事情,倒是没问题。”我心想最近工作不太忙,又是夏言难得开口,肯定有求必应;但,问题的关键是这家伙怎么如此突然邀请我回学校一趟,莫非是因为九年前那件连校方都讳莫如深的惨案?可是,我记得当年事情就已经水落石出了才对,所以我继续问,“不过,为什么啊?”
      “毕业五周年,约你聚聚。”居然听到这么诚恳不做作的理由,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见面的地方定在了南苑的小东北大排档,晚上七点;我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就循着记忆故地重游,还真发现小破财的确有不少的新变化:曾经最爱的环六楼下十食堂迁址重开,封闭多年的旧体游泳池修缮一新,原是荒地的艺体中心热闹异常,甚至破败的北苑也摇身一变成了光鲜耀眼的南湖时尚城——本是和西苑平起平坐的穷兄弟,现在再看倒活像是暴发户。
      不觉间走到南苑,浓烟烧烤摊和平价大排档犬牙交错,老样子。
      远远看到小东北门口,一个男生身穿着宽大的黑色长款风衣,人瘦却不高,衣摆被腊月的寒风掀开起伏不定,整个人活像是新手用不成形的紫菜勉强包裹着的醋米饭寿司卷;夹着烟,站定着不动。
      “不是在等人,就是失恋。”
      不过这人给我的感觉莫名熟悉,走近一看,还真是夏言。和五年前,不,和九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点没变。
      他在等我。
      “不嫌冷啊,就这么一个人站在外面?!”没等走到他的十米线内,我就忍不住先咕哝一句。说实话,五年没见,是真想他!过去几年,这小子几乎音信全无,我也知道他是为了那个从他八岁起就压在心上、迫切想求得真相大白的案子,直到去年凶手归案,他才终于以每月30字消息的频率和我重新联系上。
      “西北汉子,耐抗抗冻。”这是他引以为豪的优点,隐忍;同时,北风呼啸,我说话声音又小,他居然听清且回应了,很明显读唇语的看家本事没退化。“开门见山,今晚这局是推理协会组的。今年财大推协计划编个十周年纪念社刊,现任会长邓飞鹏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无尾猫’案的只言片语,说是感兴趣,想写进去;但是因为事情过去九年了,在校学生没人能完整描述始末;他就拜托到了当时的社长——丁雨涵。这姑娘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当时在场的所有女生数她最淡定了;不对,你应该有印象的是这姑娘的脸蛋和双马尾吧。”
      “靠!看破不说破!”我心里吐槽。
      “当年,丁雨涵虽然和你我一样都是事件亲历者;但,她说自己只是见证了开场,最后的结局却是云里雾里,就转头又来拜托我。”
      “夏言你还说我,自己还不是老样子,对漂亮姑娘的请求向来无法拒绝。”这句我又是在心里念叨的,吐槽小能手就是本人了。
      “但,你了解我的,这种场合我向来不参加。”他用夹着烟的手顺势指指店内,“所以,兄弟,这次还是拜托你了。”
      “揭开旧伤疤会疼,我知道你和丁雨涵都不想再提;但,老实说,当时的惨状,我也不想再回忆一次了!”这次我直接把吐槽说出声,看看他要怎么说服我。
      “好。但你还记得,那个孔明锁么?”他这一问,勾起了我蒙尘的回忆。
      2008年12月25日(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前一天案件刚刚尘埃落定),我和他绕着晓南湖散步。他手中拿着一个孔明锁,跟我说,其实真相都在锁中。我摆弄了几分钟,拆不开,索性作罢还给他了;他说,看来时机不对,以后等你解开了就能知道全部。不过,自那以后,我们都心照不宣的假装遗忘;完全没想到,今天他会主动提起。
      “记得,那个24根孔明锁。”我顿了顿,“而且,我已经学会快速拆解和复原的方法了。”
      “那正好,这个孔明锁我放了九年,一直没拆开;如果我没猜错,这里面便是凶手的自白书。”他明显看到了我脸上的惊愕,深吸了一口快烧到过滤嘴的烟,把孔明锁递到我手里,接着说,“待会,你进去当着大家的面,先把你知道的前因后果全部讲清楚;最后,再拆开这个孔明锁。别乱了顺序。现在刚好七点,我先去南湖时尚城406号的【无尾猫咖】,笑爷在那边等咱俩叙旧,你尽量九点之前到吧。”
      原来他说的回来聚聚是和笑爷一起;那这个小东北饭局,岂不是就是拿我当挡箭牌么?!不过,我确实很想知道孔明锁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所以也没理由拒绝他自作主张的安排。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整整九年,真相一直在身边,他都没好奇的拆开过么?
      “好,那就这样。不过,你……”我话刚说一半,他仿佛看穿了我的问题,抢答道:“那就拜托你了。以及,实话说,我并不好奇锁内的真相和我们当年的谜底有多大差别。因为,错误无法补救,逝者无法重生。”
      说完,他对我点点头,转身往北苑走去了,快消失在路转角处时,我分明看到他裹紧风衣又挥挥手,仿佛催我赶紧进去。
      有一说一,我肚子真的饿了。

      第二章北苑的无尾猫

      出乎意料,饭局只有我们三个人:邓飞鹏、丁雨涵和我;正好,人少好办事——这个好办事,表面上是没有外人在场,我能更少顾忌地真实还原那件惨案的经过;实际上,这一桌子菜——地三鲜、干锅鲶鱼、辣子鸡丁和排骨藕汤——正好能喂饱饥肠辘辘的我,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了!
      酒足饭饱之后,我才分神发现小涵和飞鹏师弟都盯着我看,脸上带着一致的惊叹!
      “五年没回学校,南苑的这家东北大排档味道依然还是那么棒!你看这个粗粮米饭,和我当年吃的一模一样,口感绝了!所以没忍住多吃了点,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学校着实饿了;那,我们开始切入正题吧!”为了缓解尴尬,我赶忙自打圆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飞鹏师弟那边,暗示他接话。
      “好的!不过猫哥不来么?要是猫哥不来,一一师兄就请开始吧,我记录。”飞鹏口中所说的猫哥就是夏言,因为这家伙日常都像只懒猫一般蛰伏,又沉默寡言,所以得了“猫哥”的称呼;只不过我从不这么叫他,直呼其名。小师弟果然机敏地心领神会,一看就是那种天资聪颖,不闹事不惹事的好孩子。
      “嗯,你夏言师兄说还有故人相约,这里交给我就行。虽然事情发生在九年以前,难说会有什么记忆错漏,但小涵在这我放一百个心,她会及时打断我补充修正啦!”虽然夏言那个榆木脑袋一直都叫她丁雨涵,但是我和她大学四年交情颇深,又是同级同班,所以一直称呼她小涵;可以这么说——哪怕我不是夏言的华生,也一定是丁雨涵的折木奉太郎!
      “没问题!小一别这么客气啦!”小涵虽然日常话并不多,但其实是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的类型,处变不惊且临危不乱。像她这样,只靠一颦一笑就能撩倒众生的女孩子;话少反而是锦上添花的优点。
      “那件后来被坊间称为‘无尾猫’的惨案,发生在距今九年前的2008年的12月23日。之所以被冠以这个名字流传开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事件开始的舞台就是北苑的【无尾猫KTV】。
      “飞鹏你刚刚入学两年,可能并不知道我和你小涵师姐读书时候的北苑是什么样子。那时候的北苑和西苑一样,是一条属于学生和商家的老鼠街和堕落巷。从文泰旁的小北门出来就是像武昌鱼一样的西苑,脊椎骨沿线都是南北特色小吃,梅花糕和炒米线百吃不厌,但就算好吃如我,大学四年都没尝遍所有;连接脊骨的十三对放射状骨或刺更是深藏着无数隐秘角落,廉价的旅馆、心黑的诊所、以次充好的手机店和桃色浮动的按摩店等等充斥其间,仿佛这骨和刺都挂满了变黑发臭的血与肉,谁能想到,和象牙塔一墙之隔,居然就是这样暗影笼罩下的‘伦敦东区’。西苑是鱼,北苑就是钓鱼的杆。北苑从学校北门一直延申到小北门和西苑相交,整体显得冷落很多,多是一些修车铺、旧书店和水果摊;每逢夏天,专卖廉价衣服和饰品的夜市就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场景——摊贩们习惯如猛虎夺食一般围拢在无尾猫KTV门口,借着霓虹灯牌光怪陆离的光影,仿佛廉价的衣服也能镀金生辉,真是奇幻的小世界啊!
      “23号那天,虽然是考试周,但谁又能招架住日益浓厚的圣诞节的氛围呢?就算明天要考的微积分还在预习阶段,也忍不住找个机会溜出来透透气,人之常情。那天中午,我刚从食堂吃完饭回寝室想午睡,室友高森偷偷凑过来,问我:‘下午无尾猫唱歌去不?有漂亮妹子。’本想以还要继续复习为由一口回绝,但听到有漂亮妹子,瞬间觉得复习好像也不是那么紧要的任务了;下午唱歌调节心情,晚上复习肯定事半功倍!
      “飞鹏你听到这里肯定觉得师兄怎么意志如此不坚定,一句话就改变了复习计划。这是因为你对我这个室友不了解。高森这人,姓高,长得也高,至少一米九是有的,剃了个死囚同款超短发,远看活像少林俗家弟子;但是此人又极为好色,整个新闻学院中文系男寝的小电影都是从他电脑上流传出去的——所以,众人赐他雅号,‘淫僧’(森同僧)。所以也许他告诉你的其他事情多少带点水分,比如考试范围,食堂见闻,学院八卦之类;但是如果他说有漂亮妹子,请一定不要怀疑,那肯定是真的漂亮!!!所以,师弟你说,这怎么能错过,哪怕看看也好,秀色可餐是吧?”
      说到这里,我一瞥小涵,坏了,这女孩子绝对对我动了杀心。也难怪,她之前都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也在那里,只当是偶然来着。我只好试图找补回来。
      “其实,妹子,也不是我一口答应的最主要原因啦。高森说完有漂亮妹子之后,还说今天有人请客做东,这个天大的便宜要是不占才说不过去。”
      呼,幸亏我吴一一善于察言观色,巧舌如簧;不然今天这段饭,非变成鸿门宴不可。好险好险!
      “无尾猫KTV的格局倒是颇为有趣,顾名思义,整体俯视就是一只没有尾巴的猫。当客人由双开的厚重实木门进来时,会发现面前是一条直通收银前台的超长笔直走廊,据老板笑爷后来说,精确点应该有22m长。走廊左侧是两个小包厢(文波和文澜)和两个中包厢(文溯和文潭),走廊右侧是两个大包厢(文泰和文泉);也就是说,小包与中包面积之和恰好和大包相同。而前台和大门两侧均有各有一个洗手间,每个洗手间内有坐便和蹲便各一,按照男左女右排布,所以共四个洗手间,即八个坑位;巧的是那天靠近前台的女厕照明系统出问题了,是锁闭状态。如此简单说起来,这走廊加上包厢恰为猫身,前台就是猫头,四个洗手间正好便对应四肢;唯独缺了大门外的尾巴,故名‘无尾猫’。”
      “为了方便理解,我简单给你们画个草图。”说着我撕了一张点单纸,只花了两分钟便画好了。“能看懂吧?”小涵和飞鹏都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老板笑爷是典型的东北狂战士,自带江湖气,大大咧咧又快意恩仇,心宽自然食欲旺盛,有自助餐绞肉机之称——这么说吧,因为太能吃,每日都吃,生生吃垮了离无尾猫KTV最近的两家自助餐厅。但,糙汉子却也粗中有细。后来和笑爷混熟了听他说,之所以开这个KTV,完全是因为被当时还是外院大四学生的李希希勾住了魂,表白的时候直接说:‘不要担心找不到工作,我在西苑北苑开家店,养你;我是老板,你就当老板娘’。温柔软糯的南方姑娘哪里见过如此热烈的阵势,没几次便沦陷下来,成了我们口中的嫂子。笑爷是真的爱煞了嫂子,也见不得渣男欺负女人!嫂子爱唱歌,那就开KTV;嫂子负责装修规划和起名,都依着她;嫂子爱猫,二话不说养了只黑猫镇宅,起名:尾巴(请读:椅吧,方言里常见的可爱读法),似乎弥补了店名没有尾巴的遗憾。凡是来无尾猫唱歌的财大学子,无不羡慕笑爷和李希希的神仙爱情。
      “说起老板娘希希姐,是那种美在骨而不在皮的冰山美人,明明气场拒人千里,但笑容却治愈;毫不夸张的说,李希希在外院四年,院花就没换过人——果然和成熟与性感相比,可爱软萌都不值一提……”
      “喂喂喂,你跑题了!!!好好说案子,不是来这听你聊妹子的!!!”来自神情微微愠怒的小涵的打断猝不及防,我想一定是因为“可爱不值一提”触动了双马尾少女的逆鳞。
      “好好好!!!我就是想让小师弟也熟悉一下老板和老板娘嘛,以后飞鹏去北苑新开的无尾猫咖提师兄名字好使,能打对折!那,接下来,我就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完整说完!”

      第三章吴一一的回忆

      下午本就是客流低谷,又加上考试周;所以,平时六个包厢全满还要提前几天预订的无尾猫KTV少见的门可罗雀,只有两个包厢有客人:一个是高森带我去的K歌局,文泰大包厢,我俩去之前里面有四个人:田玄生、他女朋友吴可昕和双胞胎姐妹汪雅怡、汪雅悦;另一个是推理社核心社员团建局,文波小包厢,三个人:丁雨涵、李强和郭晶(核心成员只有三个人,其中之一还是未来的社长,可见08年推理社何其凋敝)。时间段都是下午场的14-18点,四个小时。
      当时我和高森一进包厢,第一感觉就是违和——硕大的大包厢里面就四个人,稀稀拉拉,做东的田玄生坐在点歌台,吴可昕坐在门边的角落,雅怡雅悦姐妹坐在屏幕正对面的中心位置对唱情歌;换言之,就我们六个人享受一个大包厢未免奢侈了。如果人傻钱多能解释此处违和的话,那么,当我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的吴可昕的时候,活脱脱一座臃肿的肉山,她和“美女”两个字的违和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第一想法就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淫僧这个老司机也会翻车!我这个评价绝对不是对吴可昕的尖酸与刻薄(这种人身攻击行为太掉价,我懂)——这是中立客观的描述;她当时套着极厚羽绒服,头发散乱不修边幅瘫坐的样子,仿佛要与沙发融为一体;相较之下,淫僧的说法当真露骨过分,他对我耳语说吴可昕是“女董卓”,顺势拉着我往双胞胎姐妹旁边坐下了。
      我俩一到,田玄生按下暂停键,仿佛没有感觉到唱的正欢的汪雅怡投来的冷眼攻击;拿起话筒说:“今天下午请大家唱歌,其实也没啥大事,就两件小事:一是后天圣诞节,叫大家一起放松一下;雅怡雅悦是可昕之前待过的围棋社的小师妹,高森是我院篮球队的学弟,这位叫一一的兄弟,高森室友;所以这里也没啥外人,大家今天下午放开了嗨,酒水零食我买单;二是,我和可昕都已经大四了,转年回来就毕业了,从大一到现在磕磕绊绊谈了三年半,但是真的,三观不合,吵吵闹闹,心累,走不下去了;我和可昕就决定好聚好散,叫几个朋友唱唱歌喝喝酒,也算有个分手的仪式感。让你们见笑了啊。”
      实话说,田玄生这拿腔拿调的混社会辞令让我有点想提前溜走——果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下午茶也没有免费的K歌局,没想到误入了分手典礼;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门口角落的吴可昕似乎在低声啜泣。
      “生哥你也别放在心上,和嫂子好聚好散也挺好,要毕业了,前路殊途,谁都别耽误谁,今天就开心点,咱俩先各来一扎啤酒走着?”我的淫僧室友,除了好色之外的另一大特点就是见人说鬼话,见鬼更是鬼话连篇。刚说完肝胆相照的话,就转头冲我咬耳朵,“不准提前溜啊,你就负责吃和唱歌,那俩姑娘你要是照顾好了,大一脱单就有希望了!”
      让我舍命陪君子呗,行。
      “希希姐——,大美女——”田玄生开门扯着嗓子大喊,“麻烦来两扎啤酒;那个,一一兄弟你来洋酒还是啤酒啊?”
      “啊?我,无糖可乐就行!”刚说完就听到双胞胎兄妹笑出了声;好吧,被看笑话了,看来今天脱单没指望喽!
      撩妹无望的我,只能把精力都发泄在唱歌上了。一套《想你的夜》+《死了都要爱》+《青藏高原》三连之后,我的嗓子靠无糖可乐已经无法润湿了;所以我准备尿遁歇息片刻,人有三急,也没来得及看时间。
      无尾猫KTV前台和大门处都有洗手间,文泰包厢靠近前台,我又想和老板娘聊聊天摆摆龙门阵,便顺理成章的去了前台旁边的男厕。
      小涵虽然不想听我夸老板娘,但是有个细节我得说。和希希姐聊了几句,问问怎么学英语,问问圣诞节店里有没有什么庆祝活动;问到最后发现笑爷一直没露面,才知道半个小时之前,前台旁边的女厕坏了,说是灯不亮,但灯泡没坏,电路系统的老毛病,笑爷就自告奋勇的进去捣鼓了,还说以他爹专业电工的名义保证,不修好绝不回来。但,说曹操,曹操到;笑爷把试电笔往桌上一扔,笑骂道:“检查了十遍都没发现哪有问题,狗日的电路也和我作对!今天不修了,明天我叫人来看看。”
      “谁日的?”老板娘冷眼一瞥。
      “我我我,我日的!老婆你知道的,我心直口快习惯了,说脏话的习惯早改了。一一兄弟你见笑,这不是怕老婆,这是尊重老婆。来来来,这无糖可乐你拿进去喝,果盘零食盘端进去吃,封口费,哈哈。”这还是第一次见笑爷这么嬉皮笑脸,看来果然被希希姐降住了。
      和包厢里奇怪又压抑的氛围比起来,这聊天短短的几分钟真是异常快活;只是没想到,我从洗手间回来没多久,KTV就着火了。
      付之一炬,可怜焦土!
      “草,着火了,赶紧跑!”笑爷突然冲进来大喊一声,我们两个包厢的人鱼贯而出,慌不择路的跑到马路上;这时候我看到了人群中的老熟人小涵。
      笑爷清点一遍人数,一十二人,分别是老板笑爷、老板娘希希姐、文泰包厢六人(我、高森、田玄生、吴可昕、汪雅怡和汪雅悦)、文波包厢三人(丁雨涵、李强和郭晶)以及保洁刘阿姨,一人不少;当然,还有希希姐怀里抱着的黑猫尾巴。
      本想庆幸所有人都顺利逃出的我们,绝望瞬间压倒了希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借着北风的火,越燃越旺,哔哔啵啵的可燃物爆裂声音炸响在耳边。大家心里都清楚,以西苑北苑的地形复杂程度,等119消防车到达,不出意外肯定烧的连渣都不剩了。
      笑爷损失惨重,多年积蓄和对希希姐的承诺算是烧光了。
      “草他妈的!”笑爷愤恨地骂过这一声,转头就抱着希希姐,安慰她说,“没事没事,咱东北老爷们没怕过啥,老婆你信我,咱还要把无尾猫重新开起来!”
      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丝异样:当我们都围拢过来安慰老板和老板娘的时候,只有田玄生和吴可昕席地而坐——可昕眼神漠然,呆若木鸡;玄生像是精神受到刺激一般嚎啕大哭又大喊,遍布血丝的眼球像是红眼的凶兽:“我的YOUREN(友人)啊,我们的YOUREN(有仁)还在里面啊!!!救救他吧!”
      可是,十二人一人不少全都在啊!!!
      这时,消防车赶到,拉起隔离带,劝离人群,高压水枪灭火开始……
      人生第一次经历真实的火灾,说不慌说镇定都是假装和掩饰。没人敢假设,如果不是笑爷第一时间发现起火,我们这十二个人还是否能够成功脱险;如果再晚五分钟或是十分钟,以火焰蔓延的速度,也许我们就会成为江城晚报的头条,化作“死亡XX人”这样冰冷的数字。
      我和高森回到寝室,没有食欲,只想知道最后“无尾猫KTV”从火神祝融手下抢回多少残垣断壁;想知道田玄生绝望的哭喊着的有仁或者友人是什么意思——只不过,YOUREN不管代表什么意思,都和12个人全部生还冲突啊!
      08年那会,还没有微信微博,大家的朋友圈就是人人网,校内的微博就是浓情中南论坛。打开人人网和浓情中南论坛,果不其然,火灾相关的消息已是热点:浓情中南还算克制,“校园新闻”版块只有零星询问帖;但人人网就是另一番景象,以“震惊!财大北苑‘无尾猫KTV’今日下午17时左右突发火灾”为题的照片已经被转了过万次,评论区流言病毒般散播,“KTV老板已经被拘留了”和“有人被烧死了,官方隐瞒不报”等等未经证实的言论博得高赞。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获得第一手的真实消息,然后想办法尽快停止谣言传播。
      下午的搭讪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要到了老板娘的联系方式。电话顺利接通,那一刻,我知道事情肯定没有网上流传的那么糟。
      “希希姐,我是一一,现在你那边还好么?我看到网上有些假消息,有点担心笑爷。”
      “笑爷刚回家一会,下午被铁箕山派出所那边叫去录了个口供,配合调查。”
      “调查???火灾原因还是田玄生说的那句YOUREN?”我仍然无法忘记几个小时前仿佛有些失常的田玄生。
      “派出所何警官说,根据现场得出的初步结论,火灾原因是KTV内部电路短路。至于配合调查的部分,确实是因为田玄生。明明下午咱们十二个人一起逃出来,他非要说还有人在火场里,后来你和高森离开现场之后,他还报警要求灭火后进行搜查。搜查刚刚结束,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有人或者说尸体留在火灾现场的痕迹。笑爷说下一步,派出所那边的何臣警官会和另一位陆庆华警官负责田玄生相关情况的后续调查。我和笑爷这边知道的就这么多;笑爷这会情绪有点不稳定,我去陪陪他,就不跟你多说了。”
      “好的,希希姐,笑爷那边麻烦你代我们安慰他一下。现在网上负面消息挺多的,我想想办法怎么解决,咱们保持联系。”
      老板娘之后,我想再问问丁雨涵那边有没有什么想法:既然正巧她们推理社下午也在无尾猫KTV聚会,这姑娘又古灵精怪,说不定这会和另外两个社员已经讨论出什么结论了。
      “小涵,这会方便么?聊聊?”大一第一学期,我关系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是夏言,另一个就是丁雨涵了;如果要给财大的萌妹子进行投票排名,丁雨涵绝对是能在万千可爱女生中排得上top50的。不过比起可爱如她,我更喜欢成熟性感高贵冷艳的御姐,所以反倒在怼她的过程中变得熟络起来,正所谓“相爱相杀”。
      “有话快说,有那啥也快放。本姑娘刚跟李强和郭晶他俩聊完,口干舌燥的。”不愧是我,料事如神;这个时候问问小涵,也算是博采众长。
      “你态度好一点,我刚才可是和颜悦色的跟您打招呼的!不说废话,我正好想问问你们推理社怎么看火灾和田玄生的事情。交换一下我这边的情报:我刚跟希希姐打完电话,她说火灾原因是电路短路,以及田玄生坚持说他的友人当时滞留在火灾现场,但是警方搜查了火灾现场一无所获。”
      “就这?!就这?!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新情报呢,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了解到了。你太逊了!你没加入推理社,简直是推理社的一大荣幸!”小涵突然刁蛮大小姐属性上线,字字扎心。
      “好啦,奚落环节结束。那么,你们‘推理社三杰’怎么看呢?”我以退为进,丁雨涵这种大小姐多数都喜欢被恭维和表扬,早就被我看穿了。
      “‘推理社三杰’?哈哈,这称呼我喜欢!好,既然你虚心求教,那么我就不吝赐教,听好啦!
      “先从最不靠谱的开始!李强的推理,不,不能说是推理,简直可以说是灵异的风水玄学。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懂风水堪舆的高人曾指点,水为极阴,需要有极阳的山(土)制衡;所以学校老领导便将东门附近挖出了一汪大湖,名曰\"晓南湖\";挖出的渣土又堆于文泰楼旁,名曰\"希贤岭\"。这项大工程完工后,学校领导自认可高枕无忧;殊不知,当年指点的高人还有后话:这样可保中南大道沿线无虞,但仍需多加提防环湖公寓区和校外西苑北苑区域,那里原是野田或是孤坟,煞气极重。据说当年文泰楼就曾发生过女生在五楼自习后神奇失踪的事件;这次友人失踪发生在北苑,应该也是因为极阴煞气的影响。所以,他的结论是:田玄生的友人消失是财大专属的灵异现象。
      “接下来是郭晶的推理,严格来说,她并没有给出结论,只是给出了解题必备的条件。她说只根据田玄生那一句话就做出判断,是非常武断的;未经逻辑推演的结论,必然都是站不住脚的;即便日后证明是正确的,大概率也只是运气好罢了。条件如下:在火灾之前十五分钟左右,她曾经去过一次洗手间;有些奇怪的是,她刚从文波包厢开门到走廊上,吴可昕就几乎同时打开文泰包厢门走了出来;然后吴可昕就非常着急的从她身边的空间挤过去先一步钻进了蹲便的洗手间,把坐便的坑位留给了她。她因为觉得坐便直接接触身体有些脏,所以决定等吴可昕出来再上厕所。可没想到,等了五六分钟都没见吴可昕出来;她回忆自己还敲了一下蹲便隔间的门,没有能识别的回答;然后她就只好在坐便隔间草草了事。我还特意确认了一下,什么叫做能识别的回答。她说,她确实听到吴可昕在洗手间里,有发出类似呜咽和物体碰撞的声音,但是确实没有什么人类语言的回复。所以,郭晶只提供了这样的细节,拒绝推理并提出任何结论。
      “最后嘛,是我自己的推理。虽然我也无法根据田玄生一句话,以及郭晶提供的细节就做出确定的判断;但是,根据我在现场的观察,田玄生的那种接近崩溃的反应非常真实,尤其是微表情,没有作假的迹象;吴可昕的表现倒是意外的过于静止,那种呆滞的状态,在我看来与其说是震惊后的无反应,不如说是元气大伤后的无反馈。综上,我只能简单的告诉你我的结论:应该是真的有人失踪了,这很可能是一件还未浮出水面的杀人事件!”
      “还未浮出水面的杀人事件!”挂掉丁雨涵的电话,我脑海中不停单句回放,丁雨涵说的会是真的么?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对门寝室704门口,敲了敲门;“夏言,在不在啊!!!”
      客观来说,夏言也算是我们中文系的一朵奇葩;这大一才刚刚半学期,原本和他同寝室的三个人已经全部申请换宿舍,原因出奇的一致:无法适应寝室里住着一个擅长读唇术、内向阴郁以及几乎整日都躺在床上的家伙。举例说明:某天室友A让室友B带饭,本来21块钱的饭,A只发了20元红包,B看到后没出声的说了句:真TM小气。结果就被躺在床上的夏言视线捕捉并破译,然后毫无情商地说:“B你说得对,A确实小气。”这话一出不要紧,A和B尴尬之余差点打起来——尴尬是A和B之间,但打起来是他们想双打夏言,最后还是我强行拦下来的。就这样的小事半年间居然发生过十几次,最后三个室友达成一致,如果不能战胜夏言,那么就远离他,陆续搬到其他寝室去了。而当704寝室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顺理成章,在整个学院,只剩下我一个人肯为他仗义执言的朋友了。
      “一一?门没锁。”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去找他,他好像都在寝室,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吃的饭,垃圾桶里并没有看到什么食物残渣或者包装纸。
      “有个急事需要你支招。”为什么要找他支招,是个说来话长的事情,此番化繁为简来说:就是,我作为他唯一的朋友,知道他如小说中的名侦探一样机智过人。我将今天下午的经历和与希希姐电话内容一五一十跟他阐述了一遍,希望他能够想到一个好办法尽快停止谣言传播。
      “你太着急了。”没想到他第一句居然批评我???
      “如果是平日里的你,肯定已经想到这个办法了 。”我已经分不清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了,捧杀?!
      “谣言止于智者。吃瓜网友显然并没有什么大智慧,所以无法期待谣言自动终止;最好的方式,就是一旦存在一件全新的、更吸引眼球的事件出现,就不会再有人关注下午的火灾了。如果这件事还没有出现,那,只有等了;请不要试图辟谣,那是下下策。”
      所以,夏言给我的计策居然是等???
      我本以为,也许等个三五天,便会有新的校园事件发生盖过这场火灾;再静候铁箕山两位警官将整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否符合丁雨涵的推断,也会如过眼云烟一般悄然散去。
      可是,这所谓的过眼云烟却是压城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四章吴可昕的控诉

      第二天,12月24日,是平安夜。我完全没想到,夏言让我等的全新的、更吸引眼球的事件,会这么快就出现;但是,和之前想的不同,这件事的出现,非但没有让众人遗忘无尾猫KTV的火灾,反而将这件事的主要当事人——田玄生和吴可昕推向了人生的分岔口和无底深渊。
      早上九点醒来,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刷着手机,发现浓情中南的校园版块有一篇新帖子,题为:《控诉!人渣男友杀人凶手田玄生始乱终弃,精神控制,请财大姐妹注意避雷!!!》,发帖事件是半夜两点半,发帖人:无尾猫女。截至现在已经有超过2000浏览和200+回复了;考虑到这还只是半夜的浏览和回复量,可以想见,这篇帖子如果能留到今晚,一定会有破千的回复,甚至可能会吸引到嗅觉敏锐的江城报刊媒体进行报道。
      “财大的师弟师妹们好,我是吴可昕,数院2004级本科生;今天发的这篇帖子,很可能会打扰到各位过圣诞节的好心情,这里先说一声抱歉。
      “但是,我真的忍不了了!多一天都忍不了!!!我要控诉我的男朋友田玄生,这个新闻学院中文系2004级的伪君子;在和我为期三年半的恋爱生涯之中,多次出轨在先,对我精神控制在后,现在他还是一名冷血无情的杀人凶手!!!
      “我和田玄生恋爱的开始,和世间所有爱情故事一样甜蜜。一切都始于大一的那次围棋社面试,当时等在场外的面试者很多,大家或是三五成群聚起来聊天,或者站在角落发呆——我是后者之一。一个男生突然急匆匆的跟我打招呼,问我围棋社面试地点是不是这里,还一脸担心是否迟到。看到面前这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我承认我刹那心动了;很巧,他也是如此——我抬眼那一刻,分明看到他眼底的兵荒马乱。两情相悦的恋爱,总是进展的很快,一周确定关系;之后,我给他织围巾,他给我写情书;我给他带饭,他给我念诗。以梦为马的生活,现在回忆起来,只剩满地鸡毛。
      “我现在仍然记得他念给我听的第一首诗,埃姆朗·萨罗希《一千零一面镜子》:
      我越是逃离/却越是靠近你/我越是背过脸/却越是看见你/我是一座孤岛/处在相思之水中/四面八方/隔绝我通向你/一千零一面镜子/转映着你的容颜/我从你开始/我在你结束。当时他跟我说,他在我面前很自卑,所以有的时候会想要逃避,会觉得配不上我;所以为了照顾他的不安感,我几乎删掉了通讯录所有的异性,就是为了让他放心,我只爱他一个人。
      “可是,没想到,生活总是会开玩笑,他念给我的这首诗,居然会成为我自己的墓志铭。
      “一切的转变,是大二的时候。有一天,我和他出去约会,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手机放在桌子上。突然亮屏,是一条短信:亲爱的生生,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嘛,我想你了。瞬间,晴天霹雳!这个我百分百信赖的男生,这个让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最幸福的爱情的男生,居然出轨了?!
      “等他回来,我当面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先是狡辩,说只是一个大一小师妹,没大没小习惯了,追着叫他亲爱的哥哥,让我别放在心上。我翻看了他的短信记录,发现他们居然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处的,情情爱爱,你侬我侬,像是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样子;可,女主角不是我——他原本和善的五官面孔,自那一刻起变得恶心。我立刻提出分手,但是他哀求我,说都是那个小师妹主动勾搭上来的,他就是当妹妹罢了,不信的话,他可以当面把那个女孩子联系方式删掉。看着他装出来的真诚,我居然被欺骗了,原谅了,接受了,也让自己沉沦了,再也没有一点点翻盘的筹码。
      “但是,姐妹们,狗改不了吃屎啊;出轨和家暴一样,永远只有零次和一万次!!!
      “整个大二一年,光是被我发现的出轨就不少于三次,其中最过分的是在西苑的学子旅馆被我捉奸在床,那个妹子还是数院师妹,我就不点名了,你也是受害者!每次被我发现,他就恳求我,说他爱我,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每次想到曾经的美好,都不忍心,都原谅他。我真是个大傻逼,总是期待着也许这一次真的就是最后一次了。
      “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我生病了,很重的病,病了整整一年,需要服用激素类药物。我开始长胖,我无法控制的长胖;原本不到100斤的我,变成了125斤、150斤、200斤;我开始变得自卑敏感和患得患失;如果说因为生病和肥胖,我已经丢掉了美丽、朋友和骄傲,那么,我唯独不希望失去他。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一点失去了!
      “也许就像是手中沙,握的越紧,流失的越多越快。因为我没有原来的美丽的脸蛋,他对我的态度不再温柔体贴,不再关怀备至;他去找别的女孩子打游戏吃饭旅行,我没资格说不行,因为他说我给不了同样的快乐,跟我一起出去很丢人;他不相信我爱他,说除非我在身体上纹上他的名字才能证明;甚至,他说如果我真的爱他,就要在大学的时候怀上他的孩子再去打掉,这样我就永远属于他。我真的无数次想要拒绝,想要快刀斩乱麻,可是我似乎离不开他了。某一天我忽然醒悟,他曾给我念的那句‘我越是逃离/却越是靠近你/我越是背过脸/却越是看见你’,便是我的一语成谶。他成了我逃不出的深渊!
      “大三的寒假,我发现,我真的怀了他的孩子。我很慌张,我没有想到就是放假前那一次贪欢,他没有戴避孕套,我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便中招了;但我不想生下这个孩子,这对我来说并不公平,对孩子也不公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一反常态,不再要求我怀上他的孩子后去做人流手术,他要求我把这个孩子悄悄生下来。他还说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可以叫‘田有仁’,有仁爱之心的意思——我无法分辨当时他甚至起好孩子的名字的行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感;可能是他发现我主观上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偏要我的任何想法全部落空,磨灭我最后一点独立的人格和处置自己身体的意愿。
      “是的,我再次屈服了。我搬出寝室蜗居在出租屋,夏天基本不出门,春秋冬都穿着厚实的衣服,生怕会被他人发现我日渐隆起的小腹;但,拜我身体上的赘肉所赐,没人发现;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没人会真的关注我吧,关注我这个毫无存在价值的人。
      “时间就过渡到昨天吧。昨天下午,田玄生和我分别叫了几个朋友去无尾猫KTV唱歌,他的目的是为了正式宣布和我分手的消息,他已经拿到了美国研究生的offer,他不再需要我这个累赘了;但他不知道——昨天,是我的预产期。是的,他不知道,他没有算过日期,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主动约我一起吃饭了,他一直在说他申请大学准备托福成绩没有空,让我懂事。好的,我可以懂事,已经心如死灰的我,决定接受一切,自作自受,作茧自缚。那一整个下午,我都蜷缩在靠近包厢门口的角落,忍受生产前的阵痛;四点多的时候,我感觉到羊水可能要破了,所以奔向了洗手间有蹲便的小隔间;完全顾不上洗手间有多么脏乱差(可能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比洗手间地面更肮脏),我靠着门半躺下来,双腿岔开,拿起手机给田玄生发短信‘带剪刀来女厕’,然后,用尽全力;当时泪眼朦胧的我已经忘记整个过程有多久,有多痛,混杂着多少的不甘和恨意,悔恨着自己多少的懦弱和无能。当我似乎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微弱声音的时候,他来了。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用洗手间的抹布捂住孩子的口鼻,不让婴儿发出哭声,然后冷漠的对我进行宣判:这个孩子不能留下来,他要去留学,我不能影响他的前途;话毕,他居然,他居然在我这个母亲的面前,掐死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没办法反抗,我站不起来,我身下还有温热的羊水与鲜血,以及孩子的胎盘。他,是个恶魔,他没有人类的同理心;难道他不知道这个刚刚来到花花世界的小生命,也是他的孩子么?!宝宝的尸体,他应该是放在我的书包里带走的吧;放在自己的书包里,万一会怀疑到他自己可就糟了——他那么聪明,可不会在细节犯错。最后,通过大量泼水的方式使得卫生间电路短路,发热起火——没错,昨天下午无尾猫KTV的纵火者也是他!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我再也无法和他站在一起了,无法再爱他,无法再替他保守任何一次,哪怕再微小的秘密了。
      “我的身体为了几分钟的快乐买了单,还有个小天使为我抵了命,我的快乐和人生已经死了,而你却让我释怀忍耐?要不田玄生你这个人渣试试看?所以,今天,我想用我的经历,来控诉这个纵火犯和杀人犯,希望世间报应不爽,希望他堕入无间地狱!爱无用!”
      看完吴可昕的控诉长文,我的内心震惊和愤怒喷涌而出,联想起昨日见到田玄生的种种,道貌而然的伪君子已经是夸奖了;就算他能为出轨和精神控制找到一万条开脱自己的理由,无端抹杀其他人的生命的行为都应该付出代价。
      我继续滑动鼠标,评论区群情激愤,大有想将田玄生立刻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凌迟一千刀和斩立决的意思;还有一些女生,也说自己是曾经被田玄生出轨的女生或者闺蜜等等;250楼左右还有刚刚被版主置顶的数院辅导员任虹代表官方立场的辟谣:“关于吴可昕同学对其男友田玄生同学的若干问题的控诉,学院领导高度重视,现在已经开始进行调查,请大家等候学院的官方通告,不信谣不传谣不传播。”但,这个辟谣似乎并没有说服大家,楼中楼最高赞回复说着:“众所周知,数院任虹,拍马屁小能手,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我看数院现在只是想冷处理,这么大的事情还打官腔,杀人偿命,不怕小孩半夜去你枕边索命嘛!”
      可是,来自吴可昕如此情深意切的血泪控诉,却让我觉察到了矛盾:如果真的是田玄生亲手杀婴,那他在火灾现场大呼“我的有仁”又该怎么解释?!

      第五章平安夜的罪罚

      吴可昕发布的帖子热度持续发酵,话题本身的关注度也在持续走高。不光是浓情中南上单开了很多新的讨论帖和曝光帖,人人网和开心网等等学生常用网站也有多人转载阅读量过万的控诉渣男田玄生文章,手机收到学院统一群发的禁止学生接受外界相关采访的短信没多久,中午去楼下的十食堂吃饭的时候就看到有楚天都市报和江城晚报的记者在校园里走访——有时候,新闻媒体也是嗜血的蝇。
      下午我分别从高森和希希姐那边了解了一下最新进展。淫僧说田玄生好像人间蒸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回应吴可昕的控诉。希希姐说铁箕山派出所的两位警官那边已经对昨天下午在文波包厢的推理社三人和保洁刘阿姨进行询问,郭晶和刘阿姨虽然听到女洗手间里传出异响,但都没当回事,所以并不知道之后田玄生去洗手间后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因为火灾烧毁了整个KTV,所以警方的痕迹检验的进展也几乎陷入停滞。下一步的调查重点,可能就是对我、高森和雅怡雅悦姐妹的询问。
      也许是校方给派出所明显施压,下午刚了解到情况,果不其然,傍晚我们几个就被要求去喝喝茶。整个询问过程还算顺利,但想来也知道,警官们忙活一天,却收获甚微——因为就我所知,我们四个人与其说是和嫌疑人同处一室的当事人,不如说是闭目塞听的旁观者,有用的信息我们可能不知道多少,八卦消息倒是听了一堆;可惜八卦始终是八卦,对厘清真相毫无裨益。
      傍晚九点半,我和高森才从铁箕山那边出来,想着顺路沿着北苑走一圈,看看灭火之后的无尾猫KTV原址是副什么模样;再到西苑吃点东西填饱肚子,饥肠辘辘的状态下,人会变得很丧,即使沿路都弥漫着圣诞节的节日氛围,温暖甜蜜的蛋糕香气和圣诞歌曲单曲循环,都不能让我们感到丝毫开心——我知道高森此刻和我想得一样,如果我俩当时稍微能警醒一点,也许有仁就不会夭折,也许无尾猫就不会失火;但,转念一想,就算我们能将惨剧发生的时间推迟一天,但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危如累卵,迟早还是会爆发,也许有仁会直接被田玄生从窗户抛下,也许某一家“有尾猫”或者“无尾狗”之类的店依旧会发生火灾。
      这一切的发生,我们作为旁观者,无法逆转既成事实,无法迅速查清真相,这种感觉太过无力;这一天,无论是和事件直接相关的我们还是发帖吃瓜看热闹的网友,很不幸,大家都是鲁迅先生笔下的看客。
      “有女生跳楼了?!!环湖九栋的!”身边路人的一声惊叫,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本希望一切归零,没想到命运继续滚动着车轮,不由分说碾压过来。
      “真的假的?咱俩不是刚从九栋旁边经过。”路人的朋友表示怀疑。
      “真的,你看,浓情上有人发了帖子,还有配图。啊,图片没有打码,太血腥了,就不给你看了。”路人边说边走远了。
      我也拿出手机赶紧打开浓情,果然是类似的消息;但是3G网络实在太拉跨,只能加载出文字,连网站LOGO都像是嘲讽一般显示黑色X号。
      “森哥,有女生从九栋跳楼了,快去看看!我担心,因为……”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迫真的不安感。
      “因为吴可昕搬出寝室之前就住九栋!”我俩异口同声。
      期待中的好运总是姗姗来迟,不详的预感却偏要当场兑现——没错,死者正是吴可昕。从顶楼天台跳下的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水泥篮球场上;一命呜呼,来不及痛苦。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坠落,血液在身下会喷溅出一朵花的模样。
      很快,派出所在篮球场边拉起警戒线,学生被要求禁止靠近聚集,刚从学校离开没多久的新闻媒体又被血腥气吸引着飞回来。这下,整件事似乎被推向了最高潮;渣男杀死了孩子,又逼死了女友,这出戏码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天大的新闻,大到就算学校出面也无法隐瞒冷处理或者大事化小的程度了。
      有明眼人发现,无尾猫这个ID在早上的那篇控诉帖后面又留言了,只有一段话,时间是九点整,正好在她坠楼之前。这段留言,日后被认定是吴可昕跳楼自杀的有力佐证。
      “大家好,还是我,吴可昕。我已经决定要在这个温馨的平安夜结束我自己短暂又无谓的生命了,就待会,等我在这天台上写完这段话。为什么我的ID要叫做‘无尾猫’呢?因为传说中的无尾猫是断尾求生;而我,作为一位不合格的母亲,我弃子求死。我可能远远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位母亲,但是我已经准备好报复他,让他后悔!对不起,我的孩子,也可能算是我们的孩子;你的命,用妈妈这条命来还。这条通往死亡的路很长,足够我清醒;但,哪怕我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我也想把他推下深渊;我不要他立刻死,我要让他永世孤独的活下去,苟延残喘。别了,我曾如此爱过的田玄生;别了,我还没来得及爱过的孩子;别了,正在看这段话的熙熙攘攘的过客们。”
      血色的圣诞前夜之后,田玄生下落不明,吴可昕同寝室室友成功保研,笑爷和李希希得到保险公司火灾险赔付,公安机关做出事件结论不宜向大众公布的决定,“无尾猫”事件就此正式落幕。
      第六章看不穿的真相

      九年前的往事,终于讲完。小涵和飞鹏师弟皆不语,前者是因为感时伤怀,后者是因为荡魂摄魄。
      “一一师兄,都讲完了么?”飞鹏先打破了这饭桌上略显尴尬的沉默。
      “是的,你编纂社刊所需要的部分都讲完了。”我这话说得有点刻意,看飞鹏能不能听懂弦外之音了。
      “那,一一(师兄)你的意思是,还有后续?”这次轮到小涵和飞鹏异口同声。
      “嗯,严格来说,是一种可能的真相;但,没有证据,只是猜测。所以飞鹏你听完就左耳进右耳出;你是小涵学姐推理社的后辈,我信得过。”一边说,我一边把夏言给我的孔明锁摆在桌上,“夏言跟我说,真相在这里面。”
      “猫哥给的?”飞鹏追问一句。
      “是的,据说是吴可昕的遗物,那我们一起拆开看看吧。”我熟练的拆开了这个24根孔明锁,中空的核心,一个心形的折纸手工掉在桌子上,上面写着一个有些褪色的“五”字。
      “我明白了,这是在暗示真正的凶手就是吴可昕吧!”小涵倒是心思活络,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师姐说说理由?”
      “很简单啦,心形折纸上面写个五,就是‘五颗心’的意思;谐音,吴可昕。以及,五本身也谐音‘吾’,暗示自己便是真正的凶手。”
      “小涵说的没错,可能这就是吴可昕跨越九年的留言吧——既是死者留言,又是凶手留言。”我接茬说道,“实际上,整件事落幕后,我有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起承转合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夏言听,他听完之后,提出了这样的假说:
      “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吴可昕。杀掉婴儿和杀死自己的理由都如她跳楼前留下的遗言:为了报复田玄生对自己的始乱终弃和精神控制;事件的导火线便是田玄生为了学业前途,要彻底抛弃吴可昕;所以吴可昕便动用其恶魔的智慧,计划并实施了心狠手辣且需付出巨大牺牲的报复三部曲。在KTV那天下午,也许田玄生接到吴可昕短信冲进洗手间的时候,正看到吴可昕将刚出生的婴儿当着它亲生父亲的面,塞进蹲坑的坑道,溺死这个孩子。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在火灾现场,田玄生会歇斯底里地叫着有仁的名字;因为他刚刚目睹了一场母亲弑子的人间惨剧。吴可昕之所以会选择蹲便坑位而非坐便坑位也是有原因的,一是方便孩子生产;二是蹲便坑位水箱更高(一般蹲便水箱在天花板高度,而坐便水箱多数只有一米左右),水流冲击力更强,婴儿能够更顺利地被冲入窖井;三是方便通过塑料软管这样的介质,利用虹吸原理直接引水下来(类似家中鱼缸换水的步骤)冲刷开关电路造成短路起火,一把大火将所有证据都消灭于无形。如果说让田玄生亲眼目睹儿子死亡现场是吴可昕的报复第一步,那么在浓情中南发帖控诉,煽动群众对渣男的群体性厌恶就是第二步;从某些评论要求田玄生退学和偿命来看,第二步同样相当成功。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对渣男的报复便到此为止了;但是吴可昕可能真的是天生的犯罪者和对弈者,她想的很长远,她想要田玄生永远都无法翻身。虽然她试图通过纵火湮灭证据,但是她心里应该深知,随着公安机关调查逐渐深入,一定会调查到窖井;又或者是如果田玄生主动去公安机关坦诚他亲眼所见的一切,她杀子的事情就会败露。所以她亟需要下第三步棋,就是通过自己的死亡,坐实自己网络上的说法,试图迫使公权力哑口无言。很明显她成功了。她跳楼自杀后:田玄生在校内再无生存空间,人人喊打,被迫退学后消失至今;学校、公安机关和媒体达成默契,低调处理,如无新线索不再开启主动调查,保全学校声誉。
      “所以,呼——”我长叹一口气,“虽然没有证据,但,夏言的假说的确和吴可昕的折纸自白能够互相验证、完美对照;凶手,应该就是吴可昕。”
      陈年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回首总伤心。抬眼一看已经九点,我便起身告辞,向北苑南湖时尚城径直而去。

      【尾声】
      “笑爷,好久不见!毕业一别,又是五年!愣是没想到你开了个猫咖!那只窗沿上趴着的慵懒老猫是尾巴吧,看着像!”我一推开“无尾猫咖”大门,就看笑爷站在前台后堆满笑脸迎客,“夏言你跟笑爷聊什么呢,别是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呢吧!”
      “哪能哪能,猫哥都夸你来着,说你刚替他应付完一件苦差事。”笑爷还是老样子,嬉笑怒骂的皮相,“说起猫咖啊,最近学生都喜欢撸猫拍照发朋友圈什么的,你希希姐更是每日沉迷吸猫;既然她喜欢,就索性开个猫咖,一边挣钱一边撸猫。”
      “一一来了啊!笑爷说的没错,我最近一大爱好就是吸猫!”希希姐也从里间走出来打招呼;九年芳华虽已逝,希希姐却真的出落得名副其实当家老板娘的样子——就算不说脸蛋,只凭气质和腰身,也配得上一套最好的旗袍。
      “看到夏言、笑爷和希希姐,是真开心,一下子就想到咱们第一次在无尾猫KTV见面的场景,时过境迁,故人依旧,咱们四人,当浮一大白!”既然聊到曾经的无尾猫KTV,我便把刚刚在南苑东北菜馆的事情,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说完了;尤其着重提到孔明锁里的心形折纸手工。
      夏言听我说罢,眼神透着捉摸不透的深沉忧郁,幽幽问我:“一一,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一直以来,被精神控制的不是吴可昕,而是田玄生呢?也许他努力申请出国留学,下定决心分手都是想要逃脱吴可昕的控制,但最终却因吴可昕之死被困在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尾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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