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引》浮人舟

4、第三章

　　镇医院虽然占了个医院的名，也刚搬迁到新建的医院大楼，但其实还是个只有一个院长四个医生的小诊所。与几年前相比，这空空荡荡的医院大楼里也就是多了只“熊猫”和两位上面派下来实习的护士妹子。
　　有着好山好水将养着，安塘镇的人们大多体格健壮，医院也算是门可罗雀了。
　　陆云遮的办公室是个单人间，也就小小一间。屋内摆设也很简单，一套木质办公桌椅，一个护理床，一套资料柜和医用吊柜，与这简朴的布置不搭的就数陆云遮自己购买的一套深蓝色椅垫的实木沙发。
　　“快下班了。”
　　陆云遮看着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两个女孩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自从一个多月前，看上去怯生生的小姑娘安恬拉着小护士秦可在办公室门口蹭网，被陆云遮捡到后，这个单人办公室就变成了三人共享了。
　　陆云遮觉得这两个女孩儿还是挺讨人喜欢的，虽然是两个网瘾少女，但是对待病人还是很有耐心的，业务能力也不错。
　　两个女孩儿也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有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给打发了。似乎眼前站着的不是个举手投足间就是杂志封面的帅哥，而是凌晨五点那聒噪的闹铃。
　　陆云遮将U盘取下，关闭电脑后，给两人续上了热茶。
　　拉了拉自己因为久坐而有些褶皱的西装，拎起深蓝色电脑包，走到门口。陆云遮刚想说些什么，就听一脸乖巧的安恬用不耐烦的声音说道：“我们知道的，要关门，要早点回去，你快走吧，拜拜。”
　　陆云遮刚要走出去，就听秦可着急地说：“哎呀，陆大帅哥，明天乐川大哥来嘛，我们想他了。”
　　“我可听了一下午‘完啦，过不了啊’，你们当真是想他了？”陆云遮无奈地看着两个丫头。
　　这俩姑娘听了也不恼：“乐川大哥绝色美貌，又能带我们躺赢，自然是想的。”
　　陆云遮张了张嘴，倒也没回她们，只是将门轻轻带上，默默开始怀疑自己用灵力模拟网络是对是错了。
　　慢慢在两米来宽的水泥路上踱着步，与街坊四邻打个招呼，是陆云遮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和这些热情的人交流，陆云遮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刚拐过弯，就看见街尾的于婶着急忙慌地拎着个篮子迎了上来： “陆医生呀，谢谢你呀，昨天那么晚还麻烦你来一趟。”
　　陆云遮忙伸手扶住有些喘的于婶，尾指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您客气了，叔今天肚子应该是不疼了吧。我看叔今天没去医院，还准备来看看的。”
　　于婶脸有些红，许是刚跑了的原因，这剧烈运动对耳顺之年的矮胖老妇人，确实是勉强了些。
　　“不疼了，昨儿就不疼了。我家大儿子今天放假，硬是把他接到城里去检查了。”
　　看着眼神有些闪躲的于婶，陆云遮倒是感觉有些好笑。回想了下昨晚治疗的情况，确定病人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陆云遮也是放下心来，和于婶闲聊两句：“大医院的医疗设施确实好一些。”
　　“嗯，我儿子也这么说。这城里的医生真是难见，我儿子给我家老头子约了个什么专家号，听说别人得提前一周约呢。”于婶说着些抱怨的话，那脸上的自豪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嗯，您儿子这么优秀，你们好福气呀。”
　　“哎呀，也就小打小闹。”于婶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乐了好一会，倒是板起脸来：“倒是你这个高材生也要努努力，以后去城里工作，不要在我们这小镇混着，没前途。”
　　那老妇人很满意自己的说教，看着眼前温和地笑着，虚心聆听的陆云遮，刚刚摆出的严肃的长辈面貌倒是装不下去了，忙提了下自己的菜篮子，从里面拎出个装满油菜籽壳的透明塑料袋：“婶子也没啥东西送你，这儿有些草鸡蛋，是我家的老母鸡下的，你拎回去尝尝。”
　　陆云遮终是推辞不过，收了下来。
　　刚走几步，陆云遮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眼前却是模糊了一瞬。
　　“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那一瞬间，陆云遮似乎看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里面有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黑色生物，他们大多弓着腰耷拉着脑袋，四肢极长，面貌丑陋，智商并不高的样子。但是他们生活地井然有序，城市里也是高楼嶙峋，生物们行色匆匆；农村里也是片片农田，生物们辛勤耕耘着些没有见过的植物。
　　用力甩了甩脑袋，检查了自己的身体，陆云遮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身体已经这么弱了嘛，都有幻觉了。”
　　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走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还没走到住处，远远就见厨房中的白色灯光从拉着薄纱窗帘的落地窗中钻出来，浅浅地洒在了屋外绿油油的草地上。隐约可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在厨房中忙碌着，应该是惯于下厨，不见一丝慌乱。
　　陆云遮看着那人，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眉眼间划出了一道柔和的弧线。
　　刚到安塘镇的那天，还没将行李安置好，陆云遮就只得揉着太阳穴，昏昏沉沉地被院长带着去参加镇领导设的接风宴。
　　虽然已经如同普通人一般生活了四年，但是对这种推杯换盏的场合，陆云遮还是有些招架无力的。暗中用灵力将酒劲散去，也只是少了几分醉意。
　　待到回到家时，已是入夜。
　　这小镇的夜格外地黑，许是知道人们忙碌了一天，不忍打扰他们的美梦。倒是星星们调皮地将自己的光芒照进了人们弯起的嘴角里。
　　陆云遮靠在沙发上，透过窗户定定地看着万千星辰，回忆着自己短暂的人生，忽然有些落寞。
　　“我还真是个可怜人呀。”
　　眯着眼睛，抬起右手遮住柔和的星光：“这样的人生好无趣。”
　　忽然感觉有些好笑，片刻后，陆云遮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是真的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久，笑得眼圈都有些微红。
　　“这样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