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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 我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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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撕开暑气时,黄月敏在藏书阁发现个落灰的紫檀匣。指尖刚触到匣上鸳鸯锁,窗外突然炸开惊雷。她慌乱间碰倒烛台,火舌卷着纱帐窜上房梁,浓烟中仿佛听见虞七在喊"阿姐"。
"别怕。"滚烫的怀抱裹着水汽压下来,虞七用浸湿的大氅将她兜头罩住。黄月敏在黑暗中数着他剧烈的心跳,忽然发觉他左手始终护着自己后颈——那是如雪当年被坠梁砸伤的位置。
暴雨浇灭残火时,虞七仍死死攥着她手腕。黄月敏望着他湿透的广袖紧贴手臂,隐约透出段陈年齿痕。那是她第一次知晓,素来端方守礼的虞公子,臂上竟带着女子留下的伤疤。
"公子方才唤的...阿雪是谁?"话出口才惊觉逾矩。虞七正替她包扎的手猛地收紧,纱布上的止血散簌簌落在青砖地。黄月敏看着血珠从他掌心旧伤渗出,忽然倾身舔去那抹殷红。
惊雷劈亮半面窗纱。虞七瞳孔里映着她沾血的唇,恍如那年梦中幻想如雪与未婚夫婿亲吻时,唇上蹭到的胭脂。可怀中人分明在颤抖,睫毛扫过他下巴的触感真实得发疼。
"别学这些。"他猛地将人按在博古架上,玉瓷相撞声里混着黄月敏的呜咽。本该推开的手却抚上她颈后,那里有块与如雪截然不同的胎记,正随着喘息在烛光下起伏。
黄月敏突然咬住他喉结。尖牙刺破皮肤的瞬间,虞七在剧痛中尝到解脱——他终于看清自己藏在《女诫》封皮下的手稿,写着"月敏畏雷,当备安神香"。
晨光漫过焦木时,青梧送来祛疤膏。黄月敏对着菱花镜轻点耳后灼痕,铜镜忽被人转过去。虞七握着螺子黛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在她眉间游移:"今日描远山黛可好?"
笔尖落下时,黄月敏闭眼轻笑:"公子画眉技艺甚佳。"她没看见虞七的手在发抖,那本该画如雪最爱的含烟眉,笔锋却拐成她独有的柳叶弧度。
蝉蜕落在砚台边,虞七突然搁笔。他盯着少女鼻尖细小的痣,这分明是如雪脸上没有的。昨夜咬痕还在隐隐作痛,却比祠堂夜跪那日舒畅百倍——当时他偷偷轻吻了阿姐,他连夜跑到祠堂自罚。
"往后别去藏书阁。"他将黛笔掷进废纸篓,袖口带翻装着齿痕拓片的锦盒。黄月敏弯腰去捡,发梢扫过他腰间新佩的艾草香囊,那里头早换成她晒的干茉莉。
中元节放灯那夜,黄月敏在河边拾到盏素纱灯。烛火映出"如雪"二字时,虞七的指尖正勾着她腰间绦带。河风突然卷走灯罩,他下意识扑救的动作,与当年如雪落水时如出一辙。
"公子小心!"黄月敏拽住他衣袂的力道太大,双双跌进芦苇丛。虞七的玉冠卡在她指间,散落的发丝缠着草叶,倒比画像里绾着百合髻的如雪更鲜活。
"我是谁?"黄月敏突然问。远处飘来的河灯映亮她眼底水光,虞七望着她唇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突然将人按在怀中。秋虫鸣叫里,他颤抖的指尖终于抚上那块不一样的胎记:"我的...小茉莉。"
更声传来时,黄月敏摸到他袖中硬物。半块焦木上刻着歪扭的"七"字,正是她上月从火场偷偷藏起的房梁残片。虞七的泪砸在她锁骨上,滚烫得仿佛要灼穿那些自欺欺人的替身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