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银发少年 薇语走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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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始上学之前，一定要先把东京逛个遍啊！”这是薇语站在东京商业街如瀑的阳光下，心里的感慨。
上学的日子定在明天，薇语就带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钱包上街了。这是激励她不花钱的手段，出门前她还向藤原婆婆请教怎么克制住购物的欲望，结果老妇人微笑着把她的钱包掏空，钞票放进了抽屉里。捧着瘪瘪的钱包，薇语感叹这真是个省钱的绝佳方式。
东京的商业街是个让人眼花缭乱的空间，走在这里，随之而来的还有狂乱的购物冲动。在中国，薇语是个简朴但是对好东西没有抵抗力的女生，喜欢的东西哪怕倾尽钱包也要买下。幸好她很快克制住了自己，告诉自己只是来逛，不必花钱---况且，也没带钱。
“好漂亮···”薇语捧着两手毛绒挂饰赞叹着，眼睛里闪烁着惊艳的光芒。
“很便宜的···”老板刚笑眯眯地说了半句话，薇语放下东西微微一点头就溜走了。这是卖家要价的开场白，一般薇语一听到这个是抑制不住买的冲动的，所以先溜为好。
逛街时的薇语从来不会饿，她不过是舔着用口袋里不多的硬币买来的冰淇淋就逛完了一个上午。她的这种特质被总结为“看着美好的东西就能填饱肚子”的外星人体质。
“好热。”逛了几圈，新鲜劲稍稍减弱，薇语用手在额前轻轻扇着，阳光的势头越来越热烈。找个地方乘乘凉，薇语左右顾盼了一下，就向不远处有一大片阴凉的街巷走去。凭着之前对日本的零星印象，她认为一般那种地方会有露天咖啡厅之类的场所。
离街巷还有不长距离的时候，薇语就听见了怪异的声响，沉钝，杂乱，有种不祥的味道。她的脚步略略放重，有些惊疑地皱起眉毛，但是还是走了过去。
在巷口边略略一探头，薇语的表情华丽地定格在了o_0的样子上。
一群人围着一个人，黑压压的头顶上舞上舞下的应该是棍子之类的武器，沉钝的击打声清晰起来，虽然是在巷子深处，但是还是重重地传到了薇语的耳朵里。被包围的人却不是一般的勇猛，在如此重围下，还在不断反击，而且还有效果，外围的人几次被打中后退。
意象中的露天咖啡厅在哪里？眼前的明明是···群殴的场面！
倒霉！薇语的心中爆出两个字，她可不想刚来日本就惹上这种纠缠，趁着没被发现，她转身开溜。
薇语不是小说中那种见义勇为挺身而上的女生，这种她没有力量摆平的事，赶快走开是每个正常人的选择。
可是走了两步，身后起伏的殴打声却牵绊着她的腿，让她的脚步异常沉重，本来被热烈的阳光晒得暖暖身子也瞬间冰凉下去。
“会不会死人···”薇语被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一咬下唇，转身又走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身子贴在墙壁上，往里望去。
击打并没有结束，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而被围攻的人好像力气也快耗尽了。
照这个打法，真的会死人！
在中国从未遇到过这种事的薇语，第一反应是常识性的报警，可是，她没带手机！
薇语把头缩回来，贴在墙壁上稳定呼吸，眼睛有些慌乱地四下转动，想找人求救。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扯住一个人让他救人？可是她现在紧张得舌头打结，怎么能把话说的清楚！
沉钝的响声依然重重地在耳边炸响。
再考虑那个人就···薇语使劲摇了摇头，她现在完全可以走开，本来跟她没有关系，可她现在迈不动脚步，要说她是被正义感定住了那太假了，她真是有点吓呆了。
刚到日本，还满脑子的粉色幻想，哪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自力更生，自力更生···”薇语一边碎念着，一边艰难地咽下几口口水。她左右瞥视着，尽管这无助于她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小子还能动！”突然一声沉闷倒地的响动在薇语耳边爆响，紧接着是一声沙哑的怒吼，明显搀杂着震惊的颤抖。
薇语瞪大了眼睛，一个巨大的问号颤抖着在心上跃动。
“啊啊啊····”野兽吼叫般的大喊一迭迭震响，薇语清楚地感觉到身上的鸡皮疙瘩片片凸起。
从刚才的那声震怒却恐惧的吼声中她隐约感觉到，那街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大反击！
那个被围攻的人，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了吗？
听到慌杂的脚步声朝巷口涌来，薇语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挪远了身子，与巷口保持安全距离。事实证明她的远离是多余的，因为涌出来的一群披红挂彩，脚步惊乱的混混模样的人根本无暇斜视，径直奔了出来，夹杂在慌乱脚步声中的还有隐约的颤抖的惊叹，“那小子不是人！那样了，还能打！”
阳光明晃晃地倾射下来，直照在薇语迷茫睁大的眼睛上，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了隐隐的灼痛，再定睛一看，仓皇逃走的一群人早消失了踪影，刚缓过神来的她也被阳光晃得一阵微晕。
状况改变了吗？薇语吞了吞口水，感觉好像经历了一场真实却荒诞的戏剧。
没必要刚到日本就让她碰上这种事吧！
“那个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薇语又是哈地吸了口凉气，拖着沉重的步子，歪着头，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视，边朝巷口走近。
街巷中的阴凉很浓，隔绝了热烈的阳光，恍惚间像与繁华的大街隔成了两个空间。薇语小心地在巷口探出半个身子，猛地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
街巷里有一地散落的棍子，如同错杂的伤痕般刺眼。薇语隐约看到有个人靠坐在墙壁下，头仰起抵在墙上，微弱照进来的光线把那个人的身体打出半明半暗的色染，恍惚幻化成了一堆只有简单线条的泡沫。
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嘈杂突然变得很弱，薇语甚至隐约听到了那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吧？本来也没她什么事啊。吓呆了的她还没想出救人的方法，这个被围攻的人就已经自救了。
可是，看这个人那颓废的坐姿，似乎不是刻意装酷，是真的受伤了，正不起来。
不能摆平群殴的状况，做一下后续工作总是可以的。薇语为她这个想法感到那么一点自豪，这说明她还是个蛮高尚的人。
刚迈进街巷走了几步，骤降的温度就让薇语有些后悔了。这不是真正的冷，而是有一股危险的气场，隐隐从离薇语不远处靠坐的人身上散发出来，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寒流。
薇语搓了搓有点冷麻的手臂，却不由自主地接着靠近冷气场的发源点。
当她逆着微薄的光线自上而下看清这个人时，心头竟有一种莫名的激荡。
这是个健硕的男孩子，耷拉着头靠坐在墙下，狂乱不羁的剑锋般的头发如同一丛利刃，光线浅浅地打在上面，显出了冷澈的银白色。他的皮肤在阴影里闪着冷冷的光泽，一种刺眼的苍白生生刺痛了薇语的眼睛，病态般的肤色下却抑制不住地散发出强劲的力量，这种力量深深埋在健硕的线条中，并不为他现在这种颓废的坐姿所淹没。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脸上也有交错的血痕，身上有几处流血的擦伤，但并不是特别严重。看到这个，薇语不自觉地惊叹一声，刚才所见到的群殴程度，只对他造成了这点伤害吗？真是超人的抵御能力！
可是，不管怎么说，受伤了也是不好的吧。薇语摇摇头，暗自责备自己思想畸形。
瘫坐的人胸口沉重地一起一伏，薇语后退几步，半弯下腰，打量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她在酝酿一个合适的开场白，其实她很想开溜，但是那个“后续工作”的高尚想法牵制着她，让她迈不动腿。毕竟她也无法确定这样做是否明智，这个男孩子明显就是···不良少年的样子！
“我说···”不好不好，赶紧改口，“啊，请问···您，您还好吗？”这样说没什么可挑的吧？
少年微动了动，抬起头，闭着的眼睛正对着薇语，缓缓睁开，有暗黄色的冷厉光芒也慢慢从里面放射出来。
薇语被那冷厉的光刺得浑身一激灵，赶忙直起身子又后退几步，毛孔有些生疼。
她看清楚了少年暗黄色的瞳仁，如同精致的琉璃般清透，然而却冷厉得如同不化的坚冰，闪烁的光芒像世纪末的寒流一般，充满了生人勿近的警告意味。
薇语只觉得危险气场又加重了。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含在喉咙里，沙哑而深磁，把这三个普通的字说的如同死刑判决书。
“我，我？”薇语知道这是百分百的废话，可实在找不出别的话来应答。
好巨大的威慑力！薇语心中居然冒出一句赞叹。
“你是白痴吗？”少年冷冷地看着眼前举止无措的女生，瞳孔没有神情，恍若空白。
“啊？”听到少年毫无语气的讽刺，薇语着实心生几分怒气，这个人舌尖上有刺吗？说这样让人不舒服的话！
“真的是个白痴。”少年歪着头，瞥了一眼这个不是说废话就是重复语气词的陌生女孩，不屑地转过头去，受伤的手臂在裤身上摸索着什么，一边皱起了细挑的眉毛。
“你受伤了，应该去包扎一下。”说出这句话之后，薇语很为自己不为他的讽刺所动还一心想着救人的高尚情怀自豪。
“关你什么事？”没想到，少年竟然看都不看她，回了她一句是人都会不爽的话。
“你···”薇语刚要动怒，却被少年不经意撇过来的寒冷眼神给震住了。确实很有可怕的威慑力！
对，关我什么事？！薇语想今天自己一定是大脑死机了，做的事才这么不正常！她今天只要好好逛街看东京就对了，反正这个人又死不了，正好不去管他。
“那打扰了！”转身走出几步，薇语暗骂自己没出息，顶他两句不行吗？！好素质都用到这时候来了！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话，但是那沉磁的声音却如同命令一般有效地拽住了薇语的脚步。她一缩肩，难道要被讹诈了？
“什么事？”不敢回头，薇语呆望着巷口如瀑的阳光，悲叹自己怎么就离这阳光如此遥远。
“把烟给我找到。”顿了顿，少年发布命令。
烟？薇语的脑子反应迟钝，还停留在“烟”这个字眼上。
“你不会连话也听不懂吧？”少年不耐烦地压低了声色，使他沉磁的声音温度更低。
“哦。”薇语怯怯地转过身，少年正半眯着眼睛，一脸无所谓地打量着她，“在哪里？”
立刻反应过来，又问了句废话。
“知道的话还用找？”少年的眉宇间竟浮起了一丝抓狂的无奈。
“你干吗要找烟啊？”薇语突然觉得他的命令难以理解，而她遵照去做就更是不可理喻。
“滚开吧。”少年顿了一下，放弃了跟这个大脑迟钝的女生说话的兴趣。
“你你你···”这是薇语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况且她什么错都没有吧？是不良少年就可以这样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是好心想要帮你好不好！”
至此，薇语深刻理解了一句中国俗语的含义，“好心当作驴肝肺”。
“帮谁？”少年伸开腿，一只手搭在撑起的膝盖上，姿势充满了桀骜不驯的味道，但是手上流血的伤痕多少破坏了一点他的酷气。
“你刚打完架吧，看看，伤成这样。”不知为什么，本来暴怒的薇语突然情绪就缓和了下来，已经酝酿好的多少回击的话也变成了柔软的语言，莫名其妙地。
“你是管这事的吗？”少年歪了歪脖子，一脸的对多管闲事者的憎恶。
“要不要去包扎一下啊？”薇语今天是史无前例的好脾气。
“不需要。”少年的回答简短而冷漠，他别过头去，在身边的一小圈范围里搜索他想要的烟。
“拜托，这样会感染的。”薇语暗自奇怪，她这个“做做后续工作”的高尚想法怎么会这么坚定，吃了那个少年多少白眼了还不放弃。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感觉，她觉得不能走。“走吧走吧，去包扎一下。你还能走吗？”
“不要命令我！”少年听到薇语好脾气的建议，竟然有几分恼怒地抬起头，那神情让薇语赶忙心虚地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结果根本没有。他生气的是什么？
“谁命令你了啊？”语气中已经有了不爽。
“别让我看见你。”干净简短的回话，少年干脆闭上眼睛，仰头抵在墙壁上。
薇语今天的好心情在遇到这个少年后毫无争议地消失了！
“那你等着。”本来要出口的“那你死在这里算了”到了嘴边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句叮嘱，薇语边转身边想自己是不是神经短路了。
“这是我的地址。”薇语微笑着把地址写好递给药店老板，心里大声冤呼后悔没带钱，“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我会把钱如数给您的。请您给我一些药，能有效止血的就行。”
“好。”老板考虑了一下，换了个和善的笑容，给了薇语一些必要的包扎用品。薇语感动得直想泪奔，虽然仔细一想，她确实没有必要非这么做。
她去的药店离街巷不远，几步走回去，银发少年还靠坐在那里，不过略动了动姿势。看来是伤口的疼痛牵制着他，不然他也早走了。这里的阴凉和外面的阳光比起来，显然没什么让人继续留下来的吸引力。
“喂，你怎么样？”大略习惯了少年身上的危险气场，薇语也鼓足勇气用一个比较不爽的声调来表达一直以来的不满。
“你在跟谁说话啊？”少年闭着眼睛，意思是“我看都懒得看你”。
“来，把血止住。这样不感染才怪。”薇语半弯下身子，把药品袋递过去，可是少年完全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你在多管什么闲事啊？”一样不留情面的讽刺般的语言，但是已经略略有些缓和，少年也深知他现在需要包扎一下。
薇语在心里愤恨地向他吐了几大口口水，这个人就这么有兴致讽刺别人吗？把她的好心当什么？可她，今天偏偏就这么好脾气！啊呸！
“总之我也不会。”薇语打定了到此为止的主意，向前跨一步，把袋子小心地靠放在少年身边，赶忙又退了回来，这家伙怎么会形成这么强大的寒流，稍微接近一些就挑战人的耐寒极限，“你自力更生吧。”她可真的陪不起这个毒舌的家伙了。
“嗯？”少年微微睁开眼睛，终于很给薇语面子地只是疑惑地轻语一声，没再说什么。
“希望你没事！”薇语舒了一口气，用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废话的叮嘱结束今天的荒诞遭遇。为防再被少年丢白眼，说完马上转身溜走。他的谢谢？算了，不期待！
拐出街巷走出很远，阳光已经渐渐变浅，但依然明媚动人。又走在车水马龙的东京商业街上，薇语感觉刚刚经历了一场逃离，居然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是啊，那个标准的不良少年模样的男孩，那种危险的气场，自己刚刚离得那么近！
都怪那该死的“高尚想法”，薇语抓狂地拷问自己短路的神经。
明天还要抽空给药店送钱去！真是美好的日本新生活开端！
街巷里，少年的身体半隐在阴影中，看着脚边的包扎用品袋子，苍白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意味模糊的笑意。
即便是意味模糊的，他也肯定，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第一次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银发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