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琉璃夏：魔法学园之首席女王》天狼.

27、Chapter 26

　　冥水帝国。
　　伦特兰登郡。
　　掠云山下，帕福德镇。
　　这是一个曾经吸引了全大陆所有眼球的地方。不管是什么职业的人，在那个消息公布出来后，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想到，会是在这里。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魔法帝国一统天下后的另一个世界……这里的帕福德镇，仍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静小镇罢了。
　　神苍夜安静地走过小镇曲折蜿蜒的石板路，蜡烛的光芒和笑闹的声音渐渐褪到了身后，周围环境越来越僻静。终于，亮银的眸微微一闪，她停下了脚步。
　　本来，是想找个机会专门来这里的。
　　却不想，这次会这么巧地做任务刚好做到这个地方。
　　面前，是一棵极粗壮高大的树，各种杂乱的灌木蔓藤在树身上缠了千万层，虬须交缠，枝叶纵横，树冠似要顶破墨蓝的苍穹一般。苍夜纤细的身材站在这大树的阴影里，简直渺小得让人担心。但是，她的神情依然安静如初，只轻轻一抬手，握住了法杖。
　　——望月千轮盏……寿命长至不可计数的神树啊……
　　请你原谅……晚辈的亵渎。
　　神苍夜轻轻垂下了眼睑，手中如象牙般皎洁的法杖，渐渐泛起了美丽之极的碧绿光芒。霎时间，似被什么惊动了一样，缭绕这巨树周围的丰沛木元素悄然鼓动起来。随着低低吟唱声，苍夜的神情愈发安静，如同一诛安然屹立千年未动的树……
　　忽然，脑中响起了几个极细小的声音——
　　“是人类！是人类！木系魔法师！”
　　“木系法师！好久没有见过了！”
　　“唔，愿意修炼木系魔法的人类越来越少了呀……”
　　“咦，不对，她体内的自然元素不止一种！而且，她的血脉也跟其他人类不一样！”
　　苍夜闭上了眼睛，在神识中轻轻道：“依附着望月千轮盏的元素精灵们，神苍夜有事请教。”
　　脑子霎时安静一片。
　　忽然，那些细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她的木系魔法很厉害！”
　　“嗯……能跟元素沟通的人类……不容易不容易……喂，什么事，快说，快说，我们可是很没有耐心的！”
　　苍夜亦不多言，直接道：“我想知道，那样东西，还在这里么？”
　　“哪样东西？哪样东西？”
　　苍夜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很久以前……还没有这座城镇，或许还没有这棵树的时候，那两个战斗得不死不休的人……其中一个人，掉落的东西。”
　　木元素们再次安静了，一时竟没有人说话。神苍夜亦不问，只静静等待。
　　终于，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你为什么要知道？”
　　另一个声音补充了一句：“我们看出来了，我们看出来了，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周围立即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木元素们的声音，明显不如一开始友好了。
　　“不。”
　　轻轻一语，忽然响起，顿让它们都安静了下来。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神容安静如水的木系法师，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的确，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虽然与这里很相似，但却毕竟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我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但它却是事实。”
　　“曾经我也认为，我将永远不属于这里。既然再也见不到熟悉的人，那便一个人生活下去，像一个过路的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短暂地停留，然后死掉。我甚至还想过，在我生活过的两个世界里，死去的人会不会回到同一个冥界。每次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会稍微感到一点安慰。”
　　“本来，一直是这样以为的，直到那一次，遇到暗黑法师，差点真的死掉，我才发现，这个本来与我完全无关的世界，竟然也会有……让我留恋的地方……很留恋，很留恋，不想失去，不想离开……那一刻，我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即使是再也不能回去这样的代价，我也要守护自己，守护他们，守护那些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很温暖的东西。”
　　纤长的睫，轻轻一动，亮银的眸霎时映亮了夜空：“所以，现在不一样了。无论如何，我要留下来，这里是我的世界——”
　　她淡淡注视着面前那些安静悬浮在半空中的碧绿光点，轻声道：
　　“——我已经有了不能割舍的……羁绊。”
　　世界，如此沉寂，只闻有些凛冽的夜风呼啸着卷过覆满苍穹的树冠，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
　　她面前，一点碧绿光星忽然动了一下：“所以，你想要那个人掉在这里的东西？”
　　苍夜淡淡一点头。
　　“那是什么？可以打开异次元空间建立虫洞的神奇法宝么？让你可以随意穿梭在不同的时空里？还是说那是像神灯一样可以实现你三个愿望的宝贝？”
　　神苍夜没有说话，只眼里光芒静澈。
　　忽然，一个低沉些的声音道：“好了，告诉她吧。”这声音顿了顿，缓缓道：“我很欣赏你，年轻的法师……只是，你在找的那个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
　　“……！”
　　亮银的瞳，骤然收缩如针！一瞬间，连握着法杖的手都似有了微微的颤抖。然而，那个声音却仍在继续：“本来，的确是掉在了这株望月千轮盏的腹中，但是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人捡走了。虽然知道那个东西很特别，但我们作为元素精灵，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只能看着。”
　　“怎么可能！”
　　永远淡漠如水的声音，竟有了微微的波纹：“那种东西如果被人找到，整个大陆早就轰动了，我不可能完全没有听说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精灵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遗憾：“我说过了，我很欣赏你，年轻的法师……如果能够帮助你，我一定竭尽全力。但是……我真的很抱歉。”
　　“……”
　　握着法杖的手，一分分垂落，如同她飘舞风中的雪白长发。
　　“……我知道了。”发丝的阴影覆落眼眉，遮住了永远沉静淡漠的银眼。刹那间，那道蓝裙飘拂的身影，如此单薄，单薄而……寂寞。

　　小镇蜿蜿蜒蜒的石板路上，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追逐嬉闹，一旁卖小吃的妇人、闲逛的老人们都微笑着看着他们跑来跑去，时不时提醒一句：“小心点，别摔了！”一派祥和气氛。
　　“爱德！爱德站住！今天我一定要抓到你——”大一点的男孩大喊大叫着想抓住前面的小男孩。小男孩回头作了个鬼脸，挥着手里黑乎乎的铁棒挑衅道：“你抓呀，抓住了我打你！”
　　“该死，你威胁我——”大男孩陡然发力追了上去，小男孩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但还没跑两步，陡然撞上了一个人，勉强倒退几步才没有跌倒，不由恼火：“谁啊，走路不看路！”
　　刚刚喊完，表情却陡然凝固了一下：“是……是魔法师姐姐！对不起……”他有些害怕地垂下了手中铁棒，声音也不知不觉低了下来。
　　“没关系。”
　　淡淡语声，如滚泉般动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清。神苍夜没有停留，静静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啊哈，爱德，终于被我抓住你了！”
　　原来那大男孩趁着爱德愣怔的当口，猛冲上来一把揪住了爱德的手。爱德一时走神，被大男孩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手里黑乎乎的铁棒“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心不在焉的神苍夜微微一惊，下意识回头，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顿时，她的动作僵硬了。
　　永远淡漠如水的眼睛，骤然翻起了涛天巨浪，竟把那边的两个小男孩吓到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良久，良久，神苍夜缓缓回头，看着爱德道：“这是什么？”
　　爱德犹豫了一下，迟迟疑疑道：“是……我们家的烧火棍……”
　　“一直在你们家？”
　　“反正……我记得一直是的，奶奶也说她一直用这个……我不知道……”爱德很困惑地看着这看上去跟天使一样的法师姐姐竟然轻轻俯身捡起了那根脏到极点的烧火棍，放在眼前仔细观察，越看脸色越白——
　　忽然，他反应到了什么，蓦的抬头一把将烧火棍抢了回来：“不行，这个不能给你……妈妈会骂我的，她说这根烧火棍用起来很顺手！”
　　神苍夜蓦的抬眼，看着爱德的眼睛，轻声道：“把它给我。”
　　“不行！”爱德使劲摇头，有些害怕地分分后退。神苍夜下意识按住了法杖，动作却微微一顿：“你需要什么作为交换？”
　　看着那双月光般明亮的亮银眸子，爱德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不行，不行，我说了不行！怎样都不给你！我……我回家了，再见！”说着猛然转身，不待苍夜反应朝着石板路的另一边疾奔而去。
　　苍夜的目光微微一冷，刚待挥动法杖，忽听前方传来了爱德的痛呼声：“……啊……痛痛痛痛痛！怎么今晚的人走路都不看路——”
　　“我早就站在这里了，你自己撞上来，关我什么事。”
　　清朗的声音，虽然听上去万分的散漫不驯，却偏如阳光般磊落干净，让她骤然抬头——
　　爱德极其不爽地揉着被撞痛了的头，咕哝着“算爷今天倒霉”之类的话正要走开，肩膀却忽然被撞了他的那个人轻轻抓住了。他不由恼火：“喂，我都宽宏大量地不跟你计较了，你还干什——”
　　未完的话，不由自主停在了喉咙里。
　　龙鳞般的金红眼眸，在夜色中亦明亮得耀眼，就这样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懒洋洋漫不经心，却偏让人像沐浴在阳光下一样舒服。爱德怔怔看着面前这张英朗过人的脸，良久，喃喃道：“好熟悉……你……就像……就像……我们家的壁炉在冬天的感觉一样！”
　　“扑——”他身后，一直追着他的那个大男孩忍不住大笑起来：“什么‘冬天的壁炉’……这么烂的比喻，真是只有你才想得出来啊，爱德！”
　　但这位冬天的壁炉却顿时轻轻扬起了眉，俯身道：“哦？冬天的壁炉，莫非你是指——”
　　“火焰的感觉！对，就是这样！”爱德终于反应过来，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到眼前这个火发耀眼的人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抬手，一分分摊开了掌心。
　　霎时，点点火红的光星从他手中迸射而出，烟花般耀眼。看到爱德脸上浮起的赞叹之色，壁炉先生的眼睛更亮了，低声道：“你能看到，是么？火元素的热烈和温暖，还有……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而不惜焚尽一切的觉悟……”
　　不远处，亮银的瞳轻轻一缩——
　　——炎……
　　爱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很漂亮啦，刚才的小烟花。而且感觉很温暖，真的像冬天的壁炉一样！”说着，他有些不满地回头瞪了身后的大男孩一眼。
　　大男孩儿奇怪地皱了皱眉：“哪里有什么烟花？爱德，我看是你眼花了吧。”
　　壁炉先生的唇边，却忽然有了淡淡的笑意：“真没想到。”说着，他解下了颈上耀眼的火晶石项链放到小男孩手里：“爱德，等到你十一岁要上学的时候，可以带着这条项链到裂炎帝国的莫西比阿斯平原找到裂炎公爵，他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我是说，如果你想成为一名火系法师的话。”
　　小男孩握着火晶石项链的手凝固了。
　　良久——
　　“火……系……法师？”他不可思议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霍的抬头两眼闪闪发光：“你是说，我可以成为一名魔法师？”
　　“很辛苦的。”面前，那个十秒钟前还眼睛晶亮的人似乎只一瞬间已经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所以，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我不怕辛苦！”爱德的眼睛更亮了，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如果能成为魔法师的话……我一定……一定要——啊，太好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谢谢你，壁炉一样的哥哥！”他兴奋地转身刚跑了一步，肩膀却又被轻轻按住了。
　　壁炉先生指了指他手里的烧火棍：“这个东西，我很好奇，可以给我么？”
　　爱德只迟疑了一下，立即慷慨地把铁棍递了出去，竭力作出老成的样子说：“没问题！就当作是对你的……嗯，答谢！我想妈妈也会很高兴的！”
　　很多年后，那个被誉为“不败的阿耆尼”的火系魔导师爱德•拉•阿蒙顿在就任魔法公会会长前，面对对手“彻头彻尾是裂炎大公的人”的指责，他风度翩翩地微笑许久，终于和蔼可亲地说了一句话——
　　“令我震惊的是，你今天才发现这一点。”
　　顿时，对手无言以对。
　　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道深处，炎天烬不由笑了笑，刚待回身——
　　“很会忽悠小孩子么，你。”清泠如水的声音，淡淡响起在身后，顿让他微微扬起了唇角：“说‘忽悠’真难听。那个孩子……爱德，有修习火系魔法的潜质，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才对。”
　　神苍夜轻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所以，我只是实话实说。”炎天烬忽然一扬手，那黑不溜秋的烧火棍便朝她飞了过去：“给你。”
　　亮银的瞳轻轻收缩了一下：“你……”
　　“如果我想点火的话，似乎用不着烧火棍。”炎天烬的笑容有些戏谑：“你专门问清楚这里是帕福德镇，然后一个人溜了出来，就为了找这根棍子？”
　　神苍夜没有说话。
　　她的指尖轻轻掠过棍身，眼里顿时有了微微的波纹。一瞬间，本来弥漫眼底的阴影哗然消散，淡淡的笑意不自觉浮起在唇边，银眼微弯，似两弧新月，竟让炎天烬看得怔了一怔。
　　“这不是棍子。”她忽然开口，收起烧火棍，笑容亦已无声敛息：“我曾经见过的……它本来的样子。所以，虽然它在这里受了很多委屈，但是，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本来以为还藏在望月千轮盏腹中的东西，竟然被镇上的人无意中发现，却又不知道它的用途，终于让它沦落成了烧火棍……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吧。若不是这样，我也见不到它……
　　炎天烬挑了挑眉，直接道：“那么，这是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苍夜轻轻一挥法杖，让烧火棍消失在了折叠空间里。顿了顿，又低低补充了一句：“非常重要。”
　　“果然是很可恶的回答……啊~~~”炎天烬话被哈欠声打断了：“唔，原来都这么晚了……”
　　神苍夜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心情愉快，闻言不由轻哼一声：“那你还要跑出来。”
　　“真过分，还不是因为你——”
　　炎天烬顺口说了一半，陡然发觉不对，立即停了下来：“算了，管他是什么，既然已经找到了，就回去睡觉吧。明天就可以回去了哦。说回来，我也没想到……竟然……”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终于慢慢停住。
　　清寒的夜风，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万分的僵硬中，他只觉有淡淡的幽香轻轻靠近，和那样纤细的温热一起——
　　“这次，谢谢你……”
　　清雅如兰的吐气，似有若无地拂动了他耳畔火红的发，柔软如梦，让那流泉般的低低语声都显得渺远而不真实……
　　“……天烬。”
　　夜风忽然涌上，让他蓦然回神转身——
　　身后，淡淡的银光掠过他眼角，消失不见。夜色如水，四周无人，只有那极淡的清香，仍在鼻端浅浅飘散。
　　“又是……传送魔法……”
　　火红的碎发，在他耳边眉下有些凌乱地飘拂，半晌，忽有极轻的弧在唇边微微一扬——
　　——刚刚，我肯定没有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