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盲刺

1、流浪 末路

　　灭

　　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漫无目的的飘荡

　　黑色无边的黑无际的空间

　　银色的航行器外壳丝毫不见时间流逝的痕迹，金属的光泽与宇宙星际的光芒呼应。

　　内舱里蜷缩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看起来有些病态的苍白，不像一个二字开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事实上他也不应该拥有这般活力了，在星际航行的这近乎一个世纪，早已磨平了他的希望，不完整的时间概念让他都快忘了时间流逝的存在。随着船上最后一个闹钟的失灵，原本飞速流逝的时间，和他的面容一样被永远定格。

　　闭眼，黑色。

　　睁眼，黑色。

　　曾经另所有人振奋的太空航行成为一种折磨。星际殖民使得大批人逃离，转运中心的飞行器过载导致崩塌，难民们的飞行器脱离轨道，流落各地。

　　年轻男人也看到过一些流浪的飞行器，起初他也满怀希望，像是在外地见到老乡一样，兴致勃勃地向前问好，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慢慢的，他也习惯了。他曾经觉得自己是漂泊的蜉蝣，后来发现，不过是一份可回收的宇宙垃圾。他在睡眠舱里沉睡，又醒了，又沉睡。反反复复，看着那些司空见惯的星，脑子里空白。

　　不知道漂泊了多久。

　　他可以说是幸运的，没碰上什么黑洞虫洞——他只是一个曾经有钱的富二代，肚子里没半点墨水，掌握一点从塞钱就能进的航空学院里学来的飞行器基本操控，想着靠着这点技术飞往其他星球苟且偷生，他心里明白，这点技术在那些引力面前，便是奉献生命。但后来，他认为自己还不如被黑洞吸进去一了百了，比起死亡，漫无目的的活着更让人痛苦。

　　舱里的营养剂和饮用水在三天前正式宣告退出航行，除了在睡眠舱里睡一辈子，没有别的活路。从其他飞船上移接的能量足以让他再睡上半个世纪，但是他不愿意了。

　　也许，我是星球上最后的活人了。

　　他突然回想起被高粒子导弹炸出一个个大坑的母星，以及像鼠类和爬虫一样四处逃窜的人，还有那些飞行在星际之间的大型军用飞行器，以及时刻不稳定的恒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一场星际爆炸把一切都炸毁。

　　他的脑子终于开始想一些东西了，不再是呆愣得像个做了额叶前部脑白质切断术的患者，虽然这些所谓的思绪总是飘荡的毫无依据，充满悲剧色彩，但总比没有的好。

　　思维的短暂波动总算让他看起来有了些生气。回忆和幻想的穿插了，他好像看见了目的地。

　　前方是一颗看起来就坑坑洼洼的星球，光并不强烈，有一颗围着它绕的卫星。年轻男人对这个星再熟悉不过了，回忆里的那颗星球的出现，让他有了短暂的情绪波动。

　　他的手指动了动，发颤地撑着地站起，低血糖带来的眩晕让他不太平衡，跌跌撞撞地看着透明窗外的那颗星。

　　不再犹豫，飞行器驶向那颗星球。

　　星球的坑里，种子冒出芽。

　　他近乎贪婪地望着那颗星球，眼里几分希望，几分刺痛，情绪涌动、冲击，内心揉成一团思绪不清，却又实实在在感觉到几分安宁，那些波涛汹涌般的情绪更像是在一层冰面下的暗流。

　　飞行器在无边无际中飘荡。

　　舱内，年轻人蜷缩着。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匣子，一根连接线连接他的后脑。

　　匣子利用飞船的能源，造着一个永不醒来的梦。